刘海波,也就是姜靖的亲舅舅。
他是两位老人当年生活还算安稳时有的第一个孩子。
因为是家里的长子,所以刘海波小的时候颇受疼爱,再加上父亲是镇上的教师,识文断字,受人敬重,村里的大人见了他都要夸一句 “小波以后肯定有出息”。
同龄的伙伴们更是围着他转,哄着他、敬着他,就为了让他跟刘老师说说,少留点作业,给透点作业题答案。
那时候的他,以为这样的好日子会一直过下去,以为自己会永远是村里受人瞩目的焦点。
在他五岁那年,姜靖的母亲刘梅出世,也是在那一年,错误时代的风还是刮到了这个平静的村子。
学校停课,工资停发,刘书和被贴上 “臭老九” 的标签,家里的日子一落千丈。
曾经对他们家笑脸相迎的邻居,变得避之不及;曾经围着他转的伙伴,见了他就躲,甚至有人跟着大人一起,骂他是 “臭老九的崽子”。
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在村里潇洒快活,还要跟着父母一起,承受旁人的指点和唾弃。
那种从云端跌入泥沼的落差,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年幼的刘海波心上。
他不懂什么时代洪流,也不懂什么身不由己,只知道,以前快活的生活一去不复返,自己开始勒紧裤腰带过苦日子。而这苦日子的开头,都是因为父亲是个教师。
他开始埋怨自己的父亲,当然不敢在明面上埋怨,而是在内心一次次质问:为什么我爹是个教师?为什么不是一名光荣的工人,稳定富裕,还能时不时吃到让人眼馋的白面馒头和大肉。
就算当个普通的庄稼汉也好,至少不用承受这些白眼和欺凌!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甚至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暗暗恨上了。
原因也很简单,在刘梅出生之前,家里的日子一直安稳顺遂;可她出生没几个月,家里就遭遇如此了变故,父亲被批斗,家里被抄家,他也从人人羡慕的 “教师之子”,变成了人人唾弃的 “臭老九的崽子”。
所以他从小就不喜欢这个妹妹,在刘梅会走以后,他也不带着妹妹玩。甚至有一次他为了迎合那些曾经的伙伴们,他故意把刘梅领到村子后山的荒地里,转身就快步跑开。其他孩子见状也跟着哄笑着一哄而散,只留得当时刚刚两岁的刘梅在后面追赶,任凭她哭哑了嗓子,一遍遍叫着“哥哥”,刘海波都不曾回头看一眼。
要知道那个年代,山上都有一些野兽出没。若不是刘书和抽出皮带把他吊在房梁上一顿死揍,最后张秀美疯了一样赶到野地把哭到昏厥的刘梅抱过来,那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姜靖了。
随着刘梅一天天长大,两年后家里又添了一个妹妹,也就是姜靖的小姨刘春风。
当然,对这个妹妹,刘海波依旧没有任何好感。经历了几年困难时期,家里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分花,家里上顿地瓜干下顿地瓜面,偶尔能吃到玉米面饼子简直就是过年。
如此环境,养成了刘海波极度自私自利的性格,家里只要有半点好吃的,只要他能找到,都会第一时间先填到自己肚子里,哪怕事后会挨一顿痛打。
在他眼里,任何东西只有到自己肚子里,才是最踏实的。
刘春风七八个月后,张秀美因为营养跟不上,奶水便一直不多,到后来干脆就没有了。因此刘春风就跟着家里人一起喝糊糊,只是喝糊糊只会让她尿的多饿的快,刘春风经常半夜被饿的哇哇直哭,张秀美便赶紧起床再去热糊糊。
张秀美的娘家人看不下去,在一次回去探亲,娘家人给她压上两包饼干,让她在刘春风每顿的糊糊里加两页饼干,还顶饿。
然而还没等张秀美高兴两天,饼干却被刘海波费尽心思从大衣柜顶上的针线盒里翻了出来,两包饼干一点渣都不剩的全进了他的肚子。
这场变故,让张秀美气的差点昏死过去,抱着哇哇大哭的刘春风,边哭边痛骂刘海波的贪吃和自私。
只是脸皮早已比城墙厚的刘海波并不在意这些,哪怕最后被暴怒下的刘书和拿着笤帚疙瘩打出了家门,不到一天,自己又偷偷趁夜色溜回厢房睡觉。
1978年,刘书和终于被平反,国家补偿了他一笔钱,并且恢复了他的公办教师身份。
因为心疼孩子跟大人受过苦,所以对三个孩子花钱上,刘书和几乎没有小气过,都是能满足的从来不吝啬。
已经懂事刘梅和刘春风知道父亲这笔钱来的有多不容易,那是这些年父亲身体和精神受的双重折磨的补偿费。
所以姐妹二人依旧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因为家里钱多就大手大脚,连买一盆三毛钱的花,都要和贩子反复讲下一分钱才舍得买。
刘海波并没有这种想法,相反他觉得,父亲这笔钱里,得至少有一半是对他这些年跟着吃苦受累的补偿,每天跟着吃糠咽菜就活这么大,那他要这个爹干嘛的?自己去地里刨野菜不也一样?
抱着这种想法,刘海波心安理得的开始大手大脚花钱,只要每逢赶集,那必须吃的肚圆才肯罢休。
至于学校那边也早早不去上了,在他看来,当爹的有那么多钱,还有每个月公办教师的工资固定到账,自己是长子,以后肯定是要继承家业的,两个妹妹一成家就是泼出去的水了,以后二老不还得指望自己赡养?
后来刘梅和刘春风相继成年,中专毕业,都找好了工作早早搬出了娘家,90年代初两个人也前后结婚生子组建了家庭。
身为长子的刘海波却因为好吃懒做,整天游手好闲,村里乃至附近两个村的人家都不愿意把姑娘嫁过来,哪怕刘书和恢复了公办教师的工资待遇。
最后架不住儿子的整日叫嚷和死缠烂打,张秀美最终还是从娘家寻摸了一户人家。这家人的姑娘也是老大不小了,本来听刘海波都30岁了还不愿意跟,但是一听到公公是公办教师,家境殷实,立马改了主意,两家从见面到下聘礼到结婚,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本以为结婚后的刘海波会变得成熟稳重,夫妻俩好好过日子。没想到找的老婆更是个好吃懒做的存在,在家里几乎是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
要不是刘书和一怒之下表示他们没个正经活儿就断了对他们的接济,夫妻俩可以在家里住到身上长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