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表现沉稳大方、高不可欺的武尚文,此时却微微弓着身子缓缓探进来,宛如一个入室盗窃的。
不过进门之后,他还是刻意挺直了腰板,强撑着摆出几分无所畏惧的模样,连脚步都刻意放得重了些,好像这样就能掩盖掉自己内心的慌乱。
当他抬眼,对上常琳琳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又冷得刺骨的目光时,所有强装出来的底气瞬间土崩瓦解,腰板下意识塌了下去。
方才在公厕门口被柳茹嫣怂恿起来的那点破罐破摔的底气,瞬间荡然无存。
“武尚文,过来我们心平气和的谈谈吧。”常琳琳伸手指了指茶几对面的软凳平静地说。
武尚文动作一滞,随即有些讪讪的走过来坐下。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常琳琳毫不掩饰地盯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武尚文不自然的避开她的目光,双手在两腿之间来回揉搓,掌心全是冷汗。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瞟向茶几,一会儿看向窗外,就是不敢和她对视。
随着时间流逝,煎熬感越来越重,他终于绷不住,猛地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急躁:“常琳琳,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能不能说话,我们难道要这样一直坐下去吗?”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情,我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了吗?”
他张了张嘴,原本进门前想好的自证词汇如今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浓烈的愧疚感压得他抬不起头,只能低着头反复认错:“没有,这都是我的错,我鬼迷心窍,我一时糊涂,琳琳,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跟她断干净,以后再也不联系了,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他说着,微微起身伸出胳膊想去抓常琳琳的手,努力摆出一副。
“那好,我再问你,”常琳琳侧身避开,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继续道:“今年到现在,你手机给我看的次数也少了,几乎不加班的你今年跟我说了多少次加班,应酬,现在看来都是骗我的是吧?”
“是......也不全是......”
“武尚文,”常琳琳的语气逐渐悲愤,“我在公司为了咱家的未来累死累活,多少个周末没有好好休息,多久没有准点下班。就这样我还努力顾及你的情绪,想着把新人培养出来我好备孕准备要孩子,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吗?你编这些谎话的时候,心里不觉得愧疚吗?!”
“我不是......我真的......”
“那个柳茹嫣,”常琳琳没有给他敷衍的机会,直接抛出名字,继续冷声追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当初身为实习生的时候我没少让你照顾她吧?真没想到,我这一时的恻隐之心,还给我自己戴上绿帽子了,你们背着我偷偷来往,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打理这个家,你心里就没有一点不安吗?”
“我……”武尚文被问得哑口无言,满心的愧疚在这接连的犀利质问里,慢慢变成了难堪,他攥紧拳头,低声嗫嚅,“我知道错了,你别再问了行不行?”
“我为什么不能问?”
常琳琳微微提高了音量,眼底透出悲凉的锐利,“这个家的房子首付我出的大头,房贷我们一起还,家里的大小开销我从没让你一个人扛。我兢兢业业工作,安分守己过日子,没对不起你,没对不起这个家,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把我们的婚姻糟蹋成这样?!”
这些话句句扎心,戳中了武尚文所有的难堪。
原本还低着头认错的他,可能是难堪到了极致,再加上想起来自己初始的目的,此时反而生出一股逆反的戾气。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愧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的涨红,声音也跟着拔高:“凭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我凭什么?我成为今天这样,你以为你能逃得过责任吗?!”
常琳琳看着他瞬间翻脸的模样,心中猛地一颤,仿佛已经猜测到接下来他要说的话。
“这么多年,你眼里只有工作,刚结婚就说要拼事业,推迟要孩子,这一推就是三年!”
武尚文激动地站起身来,伸出手指着常琳琳,语气里满是激愤,还带着一丝无耻的理直气壮:“我这个年纪,放在老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我发小比我小一岁,孩子都有两个了!他们一个个笑话我没本事,还得老婆挣钱养家,没种生不了孩子;我爸妈天天打电话催,骂我不孝,骂我们不懂事;就连单位同事,都在背后偷偷议论,说我连给女人一个优渥的生活都做不到,我在外面抬不起头,我心里憋得慌你知道吗!”
常琳琳听着他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这些“委屈”,神色从震惊到失望,再到死心。
“你永远都在忙工作,忙带新人,忙客户应酬,自从接了销售,回到家要么累得倒头就睡,要么就是看资料改表格。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从来没给过我一点温柔体贴!这个家冷冰冰的,跟宿舍有什么区别?我过得跟单身汉一样,半点家的温暖都没有!”
武尚文喘着粗气,潜意识中已经把自己的出轨彻底合理化,眼神里没有半点愧疚,只剩委屈和愤怒。
“所以,你就找上了那个柳茹嫣?”
“没错,直到茹嫣出现,我的生活才出现转机。她年轻,温柔又懂事,每天下班前会关心我累不累,还会给我带她自己做的早餐,会安安静静听我说话。跟她在一起,我才觉得我这无趣又憋屈的人生,还有点光彩!我出轨是不对,可这一切,不全是你逼的吗?要是你肯早点生孩子,肯多顾顾家,我会变成这样吗?!”
看着面前这个曾经最亲密的男人,如此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他的不易,常琳琳突然感觉这个男人非常陌生,陌生到让她哪怕和对方待在一个空间里都浑身发凉。
从这一刻,她内心最后一丝对这段婚姻的眷恋,彻底荡然无存。
“那就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