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工作日,虞山公园的人并不多,大多是一些不需要做饭顾家的学生情侣或者老人,此时又临近中午,所以整个公园看起来平添几分空旷的气息。
常琳琳就这样漫无目的、神色木然地走着,遇到台阶就上,遇到弯道就拐,最终的目标似乎就是山顶。
姜靖在后面亦步亦趋,心中产生了几分荒诞感。自己工作日不上班而是来这儿爬山,这事儿要让公司那些同事和老丁他们知道,不得笑话死自己。
路过一个冷饮摊,姜靖抬头眯着眼看了眼日头,更是感觉口干舌燥。
“老板,这红牛和矿泉水怎么卖。”
“红牛10块,矿泉水4块,还冰镇的呢。”老板打开棉被从泡沫箱里掏出来炫耀似的说道。
“我擦大哥,这价格你咋不去抢?”
“嘿,你咋不说我辛辛苦苦从山下提上来的呢?人工费不要钱啊?爱要不要!”
姜靖看着前面越走越远的常琳琳,怕就此跟丢,只能咬牙认栽:“哎......要要要!再给我个塑料袋!”
姜靖花了14块钱,拎着一瓶矿泉水继续跟了上去,边走边打开红牛“吨吨吨”灌了半罐,顿时神清气爽!
他自然不会知道常琳琳执意来这里的原因,也不可能是漫无目的来散心。
实际上,虞山公园是常琳琳和准前夫武尚文读大学时的秘密恋爱打卡地。常琳琳特别喜欢花,两个人在一次机缘巧合下看到了这个公园,常琳琳立刻就喜欢上了这里。
那时候交通还没有那么发达,两个人也不可能有车,所以一到周末,他们就挤着公交车晃过来,中途还得倒两趟车。不为别的,就为山顶那片每年五六月份盛开的虞美人花海。粉的、红的、白的,开得热烈又烂漫。
那时候的常琳琳其实并没有想好要将自己托付给武尚文,因为他算不上浪漫,甚至有些木讷不解风情,还有些大男子主义。但是随着他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陪自己来逛公园拍照,她的心一点一点倾向过去。
直到有一次,也在这里,武尚文攥着一枚攒了许久生活费买的银戒指,红着脸单膝跪地向她求婚,面对着她和成片的虞美人花,郑重地说要一辈子护着她,给她安稳日子。此情此景,让她感动涕零,毫不犹豫的决定要嫁给武尚文。
这里藏着她整个青春最美好的回忆,是校服到婚纱的起点。
虽然这场婚姻最终变成了一地碎片,但是心中的执念还是促使她来到这里,和曾经满心欢喜、对未来充满期待的自己好好道个别。
一路沉默上行,常琳琳终于踏上山顶平台,山风骤然变大,吹得她发丝凌乱。她站在高处望着山下的车水马龙,心中的酸涩感再次涌上来。过往的甜蜜与如今的背叛反复撕扯,三年的婚姻生活如今只剩一片荒诞与悲凉。
她缓缓挪动脚步,朝着山顶一处没有护栏的空旷石台走去。她只想站在高处,任由山风卷走所有的委屈与不甘。
后面一直暗暗观察的姜靖看到这一幕,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身体几乎是下意识跳了起来。
“琳姐危险!别想不开啊!!!”
他惊慌失措地大喊出声,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几乎是拼尽全力冲过去。
脸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的常琳琳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喊惊得浑身一僵,猛地回头,见姜靖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她的眼底满是惊愕。
“小姜?你……你怎么跟过来了?”她完全没想到姜靖会一路跟着自己来到这里,本来他能出现在自己和武尚文面前帮了自己一把就够意外的了。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姜靖已经冲到她身边。
“姐,渣男迷眼不可怕,早点发现早解脱啊!”
边说着,边小心翼翼探出手拉住她的手腕,见她并没有反抗,便慢慢把她从上面带了下来,直到彻底远离那处石台,才松了口气。
经历了刚刚那一幕,姜靖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大喘气平复还在激动状态下的身体。
常琳琳看着他紧张到额头冒汗的模样,莫名感到有些好笑,但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这座城市还能有人如此在意自己的生死。
两个人在山顶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姜靖坐在她身侧,久久无语。长这么大连恋爱都没正经谈过的他何曾经历过这种场面,更不可能知道如何安慰一个刚经历婚姻破碎的人。说大道理太过苍白,讲安慰的话又怕说不好戳中痛处。
一时他局促得手足无措,双手来回在塑料袋子上摩挲。
“小姜,你跟过来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常琳琳缓缓开口,打破了寂静。
“我一路跟着你的车过来的,我不想让你出事......”
“那你怎么出来的呢?这个时间应该在上班啊。”
“我也请了半天假......”
“你也请假?就为我?”常琳琳睁大了美眸,有些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
“姐,我实在没心情工作了,”姜靖鼓足勇气道,“这三天你的状态都很差,还总是请假今天我实在是憋不住了,昨天我偷偷请了假,今天你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跟上了。”
“真是个傻弟弟,那我要是今天不出去呢?”常琳琳一时无语。
“那我就取消呗,灵活变动。”姜靖憨厚一笑。
常琳琳看了一眼这个满头大汗、脸都被晒的发红的大男孩,一时间心情复杂,不知该说些什么。
姜靖也不知道该继续说点什么,气氛再一次安静下来。
憋了好半天,他灵机一动,笨拙地把手里的塑料带打开,将瓶身出现水渍的矿泉水递过去,没话找话道:“琳姐喝点水吧,这两天你又上火出汗又流泪的,补补水分......”
这句憨拙又直白的话,瞬间打破了沉闷的氛围,常琳琳先是一怔,嘴角微微一翘,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残留的泪珠还沾在脸颊,笑起来带着几分梨花带雨的破碎感。
白了姜靖一眼,常琳琳还是接过水,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舒畅了她焦燥的五脏六腑,连日来积压的委屈、绝望与疲惫,在这会儿也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