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琼岛之前，陆砚舟就寄了不少家当过来，该有的都不缺。
所以轮到乔玉珠时，她只买了点必备的调料和碗筷。
刘英张了张嘴还想要劝，乔玉珠却笑着摇了摇头。
旁边的几个嫂子见她买的少，暗暗松了口气。
这年头东西金贵，大家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要不是家里的东西快见底了，谁舍得来供销社闲逛。
乔玉珠买的多了，她们可能就得等下次。
出了供销社，乔玉珠一眼就瞧见陆砚舟跨在自行车上。
一双长腿随意地撑着地面，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阳光斜斜打在他的侧脸，利落的眉眼引得周围好几个年轻的女同志红着脸在偷看。
旁边还时不时有年轻的男同志不甘心地瞪过来，可视线一落到他身上的四个口袋，又讪讪地收回视线，低头走了。
乔玉珠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砚舟，你怎么来了？”
自从来了琼岛，两个人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乔玉珠已经好久没有在白天见过他了。
就连每天吃的饭都是勤务兵按时送过来的。
陆砚舟在听见乔玉珠声音的一瞬间，脸上的冷峻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支好车，扶住乔玉珠的肩膀，压低声音：“奉天来信了。”
乔玉珠一听，眼睛唰的亮了，拉起他就想朝家走。
走了两步，乔玉珠才想起刘英，一抬头，人已经走出好几步远了。
“刘嫂子，等等！”
刘英停下脚步，乔玉珠从陆砚舟的后座上跳下来，“嫂子，东西让砚舟载回去，咱们走出去成不？”
刘英笑着打趣，“陆副团，那把你媳妇再借我一会儿？”
一路上，乔玉珠和刘英说说笑笑。
等进家属院，还没走两分钟，远远就看见陆砚舟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口。
刘英快走两步，从他手里接过布兜，空的手顺势在乔玉珠的后腰上推了一把，“快进去吧，陆副团都等急了。”
陆砚舟伸手拉过乔玉珠，笑着跟刘英打了个招呼，“嫂子，王政委也回来了。”
“呦，你们今天都回来的这么早？”说着，她急急忙忙就朝家走。
进了屋，乔玉珠迫不及待地拉住陆砚舟的胳膊，“奉天那边怎么说？”
陆砚舟将桌上的搪瓷缸递给她，指腹蹭了蹭她被日头晒红的脸颊，眉头微蹙，“先喝点水，信在桌上放着。”
乔玉珠展开信，瞳孔骤缩。
信很短，可内容却一个比一个让人震惊。
周超被判了吃花生米，陆天山和周曼被下放到干校半年，陆砚华和陆砚清联名递了断绝关系的声明，只有陆砚山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干校。
韩招娣在他们离开奉天的当天，人就没了。
乔玉珠紧紧捏着手里薄薄的信纸，心头一紧。
虽然几人的下场狠狠替齐月华和陆砚舟出了口心中的恶气，可这局势的走向还是不由得让她心头一紧。
“周超不是下放吗？怎么变了？”
陆砚舟拉过椅子让她坐下，表情有些复杂，“主要还是因为韩招娣在大院门口喊的那番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
“韩招娣年纪大了，那天被踹飞，本来就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她怕周超出来不，想让组织看在大儿子牺牲的面子上网开一面，硬是把耳朵上的银耳钉吞下去了。”
“结果，人还没送到医院，就没了。”
乔玉珠听着陆砚舟的解释，倒抽了一口冷气。
“部队的领导为这事吵翻了天。”陆砚舟握着乔玉珠的手轻轻捏了捏，“一方觉得周超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周家现在就剩他一个成年的男丁，应该网开一面，留一条命。”
“另一方则觉得，现在的局势特殊，部队内部绝对不能出现混乱，更不能允许有人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为所欲为。”
乔玉珠眨了眨眼睛，“最后谁做的决定？”
“周超的事情拔出萝卜带出泥，陆天山也牵涉其中。军区最后没办法，把这件事上报给了京市，那边要求从严、从重处理，确保部队的纯净和团结。”
陆砚舟补充道：“至于韩招娣那个牺牲的大儿子，除了定时发放的抚恤金，部队又给刘铁花安排了一份工作，算是对家属的照顾。”
陆砚舟见乔玉珠心事重重的模样，轻声安慰：“别担心，琼岛环境艰苦，稍微有点关系、性情嚣张的都不愿意往这里来。咱们在这边，反倒比外面清净些。”
窗外燥热的海风穿过高耸的椰子树，叶子哗哗作响。
乔玉珠的心也跟着晃，怎么也静不下来。
“砚舟，你能不能帮我跟后勤要一些草木灰，再弄一些岛上的落叶？”
陆砚舟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你是想跟在双县一样，自己种菜？”
乔玉珠微微颔首，“我今天问过刘嫂子了，她说在家属院西边有一块空地，每户都能分一块自留地。”
“行。”陆砚舟点头，“要多少，我明天去后勤问问。”
乔玉珠仰头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你就不怕被别人说闲话？副团长的媳妇是个乡下来的村姑？”
陆砚舟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嘴角，“就算是村姑，也是这岛上最漂亮的村姑。”
“再说了，我陆砚舟的媳妇，想种就种。要是再像双县那样，有人找你麻烦，我来解决。”
乔玉珠嗔了他一眼，嘴角止不住上翘。
陆砚舟见她笑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下面还有一封许嫂子给你的信。”
乔玉珠打开扫了两眼，脸上慢慢浮起一抹笑。
陆砚舟有些好奇，“许嫂子跟你说什么了？”
“你还记得我在双县救的那个孕妇吗？”
“嗯。”陆砚舟点头。
“她又怀孕了。”
陆砚舟神情一怔，视线在她脸上打了个转，试探性地问道：“是男孩？”
乔玉珠摇头，把信纸折好收起来，“不知道。我高兴不是因为这个，是为当初跪下来求我救她娘的那个小姑娘。”
“许嫂子说，她帮着从村里收的菜又新鲜，又好。每收一斤菜，许嫂子就给她一毛钱，那些钱她都存在许嫂子那里了。”
乔玉珠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轻快，“这说明，她开始学着为自己打算了。”
陆砚舟看着她眼角眉梢的笑意，心底一软。
他媳妇，还是那个善良又心软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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