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乔玉珠是被一阵尖锐的喇叭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摸到旁边的床铺，早都凉了。
喇叭声里循环播放着何大伟和李大山向陆砚舟的道歉，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带着阵阵回音。
乔玉珠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没成想腰间传来一阵酸胀，又软软躺了回去。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踮着脚慢慢下了床。
堂屋的桌子上扣着两个碗。
乔玉珠掀开一看，是陆砚舟从食堂打回来的鸡蛋和玉米碴子粥，旁边还有一碟子齐月华腌的咸菜。
昨天陆砚舟闹得太凶，乔玉珠吃完早饭哪里也不想去，就躺竹椅上拿支笔写自己起草的《琼岛填饱肚子计划》。
中午饭是勤务兵小李送过来的，还是食堂的菜，一荤一素，装在铁皮饭盒里。
兴许是物资船昨天刚走，今天食堂的伙食丰盛了不少，早上有鸡蛋，中午是大白菜炒肉罐头。
乔玉珠吃完饭，把饭盒洗了，屁股刚挨上躺椅，就听见“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了。
刘英脸晒得红扑扑的，几步就走到了乔玉珠跟前。
“玉珠，早上你听见那大喇叭里的声音没？”刘英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乔玉珠点头，“听见了。”
“哈哈…让他们嘴欠，这下子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刘英一屁股在门槛上坐下，嘴角咧到了耳后根，“今天早上我叫你，咋没应声呢？”
乔玉珠耳根有些热，“估计是昨天收拾的有点晚，没听见。”
“也是，的亏你今天没出门。”刘英接过乔玉珠递来的小板凳，“你可不知道，我今天去打水，半道上就碰见了好几个婆娘，硬拉着我问了半天。”
“嫂子，你说了？”
刘英冲她眨了眨眼，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我就告诉了钱大花一个人。”
乔玉珠反应过来，两个人一对视，齐齐笑出了声。
钱大花，是三团钱营长的老娘，儿媳妇前段时间刚生了个大胖小子，过来伺候儿媳妇月子的。
人很热心，处事也大方。就是有一点，爱拉着人扯闲篇儿。别管认不认识，都能从家里几口人聊到家里今年地里收成怎么样……
什么事要是被她知道了，不出一天，整个家属院几乎也都知道了。
刘英到底是政委媳妇，不好碎嘴子一般，把昨天的事情到处乱说，有了钱大花那就不一样了。
刘英拍了拍裤脚的灰站起来，“有了昨天闹得那一出，你跟小陆也能清净几天了，正好在新来的军属住进来之前，让那些人闭紧嘴巴。”
乔玉珠有些诧异，“新来的军属？”
“嗯，我也是听我家老王说的。”刘英点头，“家属院的房子不够，所以这次岛上的扩军分两次。第二批得等后勤把前段时间退役士兵的房子清理出来，才能上岛。”
乔玉珠心底闪过一抹了然。
*
海风一日凉过一日，家属院在李虎被李旅长当众训斥，何大伟和李大山又因为在背后编排领导喜提退役后，难得安静了几分。
话题也从陆砚舟、李虎的身上，拐到了三团某个闹离婚的副营长家里。
转眼间便过去了一个多星期。
乔玉珠的自留地原本已经施了肥，收拾的十分像样，可中间下了一场大暴雨。
第二天过去一看，哪怕她的地势高一些，也挖了沟渠，可因着旁边的地都没挖，雨势太大，沟渠来不及泄，竟直接将她的地也冲垮了。
没办法，陆砚舟又安排了几个人把家属院的地多挖了几条沟渠。
乔玉珠也去码头买了点海鲜，又将之前齐月华寄来的腊肉做了大半，请那几个士兵吃了饭，还又让他们带走了一些。
其中就包括上次给乔玉珠卸货的两个士兵。
自留地的问题解决了，乔玉珠就跟刘英约好了第二天去村里买种子。
晚上，乔玉珠洗完澡，陆砚舟在给她擦头发。
雪白的毛巾裹着发尾，陆砚舟的指腹偶尔蹭过她的后颈，泛起一阵酥麻。
“明天，我要跟刘嫂子去一趟周边的村子。”
陆砚舟手上的动作一顿，“干什么去？”
“这都九月中旬了，我想去村里要点其他农作物的种子，到时候跟水稻一起种下去。”
“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乔玉珠失笑，“我就去村里买点种子，又不去其他地方。”
陆砚舟抿唇，大手握紧手上的毛巾，“你还记得在安县的时候，顾维峥提到过春花的亲生父母吗？”
乔玉珠手里的扇子停了，“你、找到了？”
“嗯，按照娘拿出来的襁褓和顾维峥给的信息，春花…陆砚舟顿了顿，“确实是他们早些年丢失的大女儿。”
乔玉珠嘴唇动了动，“春花的亲生父母不会就在李家村吧？”
陆砚舟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嗯，刚来岛上的时候，我还抽空去了一次。”
乔玉珠扭过头瞪他，“你怎么不叫上我？”
她跟春花感情那么好，现在找到了春花的亲生父母，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看一眼。
陆砚舟面上闪过一抹复杂，“他们…的处境不是很好，上次我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并没有露面。”
“他们是被下放到这里的？”
陆砚舟又一次讶异于乔玉珠的聪慧，压低了声音，“他们是余家的人。”
屋外的海风突然灌进来，“哐当”一声，将窗户吹在墙上撞来撞去。
乔玉珠猛地转过身，心头震动。
余家，搁以前那可是跺跺脚，京市都会抖一抖的人家，没想到春花的亲生父母来头这么大。
“我上次去的时候，就发现他们背后还有人盯着。”陆砚舟起身去关窗户，“你只当不知道，尽量不要跟他们有什么明面上的接触。”
乔玉珠点头，“好，知道是谁在背后盯着他们吗？”
陆砚舟握住乔玉珠的手，“其中一个是李虎的勤务兵，另外一个有些看着像当地人。”
乔玉珠瞳孔猛地放大。
她听刘嫂子说过，李虎两年前是从苏省调过来了，怎么会跟远在京市的余家扯上关系？
是盯梢，还是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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