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第二批军属上岛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
乔玉珠育的秧苗也成功冒了芽,嫩绿的秧苗一片挨着一片,看着就让人心喜。
这件事也成了家属院里最近最热闹的话题,大家见了面谁都得说上几句。
水井旁,一群人将乔玉珠围在中间,你一句,我一句,十分热闹。
“玉珠,你这手怎么这么巧呢?别说水稻了,家属院里之前就连白菜黄瓜这些最寻常的绿叶菜都不容易成活。”
“可不是,那成片的绿色看着就让人高兴。”
还有人试探地问道,“乔同志,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能不能也教教我们?”
乔玉珠拎着水桶,眉眼间带着笑,“嫂子,离长成还早着呢,你要是不怕白做功,明天就来地里找我。”
“这…”那人讪讪一笑,“倒也没那么着急,我还是等等再说。”
“哈哈……”
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王琴站在人群外,看着这刺眼的一幕,撇了撇嘴,拎起打满的水桶就走了。
刚出了小广场,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琴回过头,是个有些眼生的小姑娘,看着十五六岁的模样,模样倒是生得不错。
她心中一动,停下脚步,“你是哪家的闺女啊?”
何云芸眸光微闪,含糊道:“我姐姐姓徐,是韩军生的媳妇。”
“韩军生?”王琴拧眉想了想,没什么印象,多半是个没什么出息的小兵,顿时失去了攀谈的兴趣,敷衍地朝她点了点头。
何云芸看着王琴的背影,咬了咬牙,拎起水桶又追了两步。
但王琴并没有等她的意思,何云芸勉强又跟了一段路,胳膊都在打颤。
她不过把水桶放下换个手的功夫,一抬头,王琴已经拐进了家属院。
一排排的平房,也不知是哪家。
何云芸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马路,死死咬住了下嘴唇。
刚走没两步,迎面就被一个皮肤黝黑,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撞了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水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洒出来的水流了一地,也打湿了她的黑布鞋和裤脚。
没能跟王琴搭上话,何云芸心里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又被人撞倒在地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刚要开口,就见对面的男孩皱着眉打量她,“你在我们家门口干什么?”
声音粗粗的,带着股这个年纪特有的沙哑。
何云芸神情一怔,拧紧的眉头倏地松开,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说这是你家,就是啊?”
“哎?”李振华忍不住笑出了声,“我爸是三团副营长李虎,这不是我家,难道是你家?”
何云芸心里的猜测成真,睫毛颤了颤,大颗大颗的泪珠簌簌落下。
李振华僵在原地,面上露出一抹慌乱,“哎哎哎,你别哭呀,这房子是领导分的,你跟我哭也没用啊。”
何云芸抬头,眼尾泛红,脸上写满了委屈,“我哭,是因为你把我的水给撞洒了,我好不容易才拎到这里。”
“你看,手都磨红了。”何云芸将手递到李振华面前。
李振华往前凑了半步,还没看清哪里红,鼻子倒是先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皂香。
再一抬头,少女白皙的脸近在咫尺,跟岛上年轻姑娘干燥、粗糙的脸完全不一样。
李振华的脸涨得通红。
“你等着…我、我这就去给你重新打一桶。”李振华说完,弯腰捡起地上的水桶,拔腿就跑。
何云芸站起身,看着那个拔腿就跑的背影,眸色深了深。
*
李振华拎着满满一桶水回来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看何云芸的眼睛,“太重了,要不我给你送到家门口吧?”
何云芸看着他,声音软了几分,“谢谢你啊。”
“没、没事。”李振华眼神躲闪,“那个、你家是哪户啊?”
“那里,过了那个巷口就是。”
“这么远?”李振华有些诧异,“怎么让你一个小姑娘提着?”
何云芸露出一抹苦笑,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
李振华心里升起一股保护欲,拍了拍胸口,“没事,我叫李振华。以后你要打水了,在门口学一声猫叫,我就出来了。”
“谢谢你,振华哥哥。”
李振华听着,像喝了蜜一般,心里美滋滋的,“这有啥的,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也尽管来找我。”
何云芸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李振华,心里却转的飞快,“振华哥哥,刚刚你去打水的时候,有看见被婶子们围在中间的那个女同志吗?”
“你说乔玉珠啊?那个女人不好好在家待着,跟她男人一样爱出风头。”
何云芸听见李振华毫不掩饰的厌恶,心里闪过一抹窃喜,面上却佯装不解,“她怎么了?”
李振华低头看着她全然信赖的眼神,轻咳了一声,也没多想,就将前些日子两家的矛盾和盘托出。
至于矛盾是怎么来的,那自然是陆砚舟不识好歹,乔玉珠咄咄逼人。
何云芸听着,嘴角扬起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李振华见她沉默不语,还以为是自己说多了,惹了她的不快,连忙换了话题,“是前面这家吗?”
何云芸点了点头。
李振华把水桶搁在门口,擦了擦额间的汗,“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何云芸笑意盈盈看着他,“好,今天辛苦你了,改天我请你吃好吃的。”
李振华红着脸,连连摆手,“哪能让女同志请吃饭,我请你。”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了,一道女声传了出来。
“打个水怎么这么慢?”
徐婷玉话说到一半,看见门口的少年,愣在了原地。
李振华连忙上前,“您就是徐同志的姐姐吧?是我半路把她打的水撞翻了,这才耽误了时间,不好意思。”
徐婷玉扫了一眼,低头站在一边的何云芸,挤出一抹笑,“不碍事。”
李振华见她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
徐同志的姐姐真凶,怪不得让她一个小姑娘自己去打水呢。
徐婷玉见那穿着军绿色短袖、黑得跟块炭似的少年消失在拐角,一把将何云芸拽进了门内,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他又是谁?不是说了,少跟陌生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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