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眼睛瞪得极大，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蓄满了眼泪。
睫毛一颤，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乔玉珠的指缝里淌出来，烫得她手心发麻。
身后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声，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声音。
“人呢？人死哪里去了？狗崽子还敢跳河，往我大孙子身上泼脏水，我非得要他好看不可！”
女人身子一僵，一把推开乔玉珠，哆嗦着说道：“你们快走，别让他们抓住你们。”
乔玉珠看着满脸惊惶的女人，以及怀里缩成一团的孩子，快速说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女人愣了一下，喃喃说道：“余、余天泽。”
乔玉珠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刘英，“嫂子，她们太可怜了。孩子这么小，又有什么错？我想帮帮她们，你先走吧。”
刘英看着面前的几人，叹了口气，“玉珠，你可想好了，这一管，咱们今天就别想干干净净的从这里走出去了。”
“嫂子，我真的不忍心。”
乔玉珠抬头，看着渐渐走近的几个身影。
领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娘。
她穿着一件蓝布褂子，腰上系着个围裙，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
大虎跟在她身后，原先的蛮横早就不见了，一双吊梢眼时不时偷瞄着刘英。
刘英低声道：“那小子肯定认出我来了，领头的就是村长娘，大虎的奶奶，我跟她打过几回交道，等会儿你别吱声，我来。”
乔玉珠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吴菊花快步走过来，看着胸口微微起伏的狗崽子，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她眼珠子一转，上前一把握住刘英的手，“刘同志，你今天咋过来了？还没到你换菜的时候呢？”
刘英笑了笑，“大娘，今天主要是来陪我妹子换点菜。她男人刚过来当领导，我这不带她认认路。”
吴菊花一听，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部队的人好东西多，这是又来人给她送好东西来了。
她上前一步，侧身挡在女人和乔玉珠之间，顺势握住乔玉珠的手，“同志，我家的菜是整个村子里最好的，你找我换就对了。”
乔玉珠强压住心底的怒火，挤出一抹笑，“我就是听嫂子说，您侍弄的菜最鲜亮，这才来麻烦您的。”
吴菊花听着这个陌生年轻女人的话，悬着心落回了原地。
她跟刘英打过好几回交道了，今天大孙子一脸惊慌地回来把事情一说，她就猜多半管闲事的是这位之前没露过面的年轻女人。
年轻的女同志，又没经过什么事，难免容易心软。
吴菊花脸上堆起笑，“你们跟着男人这么大老远的来我们这帮忙搞建设，我肯定要把最好的给你们。”
乔玉珠笑了笑，“大娘，买菜的事等会儿再说，咱们先把这孩子送去看看大夫吧，别落下了什么病根。”
吴菊花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大虎也跟在后面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嗨，这事儿啊…”吴菊花一拍大腿，狠狠瞪了眼女人，嗓门也跟着拔高了，“同志，你是被这女人和狗崽子骗了！”
“你别看他们现在看着可怜，其实都是假的！他们一家名声不好，这孩子也跟着受牵连！”
吴菊花狠狠朝女人啐了口唾沫，“这孩子跟他爹娘一样，整天游手好闲、就想着偷懒、偷懒……”
“逃避教育。”大虎在后面小声提醒。
“对，逃避教育！”吴菊花扭过头，一脸骄傲地看了眼自家大孙子。不然她大孙子以后就是妥妥的大学生。
“我家大虎好心帮着管教他们，结果这孩子扭头自己跳河去了，这不是往我家大虎身上泼脏水吗？”
乔玉珠低头看着地上的女人。
女人浑身战栗，紧紧把孩子搂在怀里，头埋得低低的，连看都不敢看吴菊花一眼，更别提把吴菊花啐她脸上的唾沫擦掉了。
“原来这孩子是您孙子啊，大虎这名字一听就精神。”
乔玉珠勾唇，笑着回握住吴菊花的手，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咱家大虎有没有当兵的打算？”
刘英闻言，诧异地看了乔玉珠一眼。
吴菊花眼睛一亮，扭头冲跟在身后的女人摆了摆手，“我家的菜上次都还给刘同志了，这次两位同志的菜就拿你们家的来换吧，必须得是最好的，谁要是以次充好，以后这种好事就都别想了。”
这些人一听，眉开眼笑地就离开了。
“同志，您也觉得我家大虎适合当兵？”吴菊花一把将大虎拽到乔玉珠跟前，“别看我家大虎才十四岁，这个头比好多十五六岁的还高呢。”
“可不！大虎这身板不当兵可惜了。”乔玉珠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不说别的，就咱大虎这帮助臭老九改造的思想觉悟，也胜过好多人。”
“哈哈，照你这么说，那以后我家大虎还得多多帮助这些臭老九？”吴菊花，人如其名，脸也笑成了一朵菊花。
瘫坐在地上的女人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可不！”乔玉珠扬眉，低声道：“不仅要做，还得占大头。你说，要是这人人都去改造臭老九，还怎么显出咱家大虎呢？”
大虎慢慢从吴菊花身后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
乔玉珠将两人的表情收进眼底，心底闪过一抹冷笑，“而且这改造工作里，能靠做好事得到领导看重也是有窍门的。”
“什么窍门？”大虎一脸急切的看着乔玉珠。
“既然是帮助他们改造，那就得有进步。一直没进步，那岂不是说明你的帮忙没有效果？”
大虎一脸认同的点点头。
乔玉珠接着说道：“就凭咱大虎这身板，再加上在改造中得到领导的看重，别说当兵了，就是当领导那也就是踮踮脚的事。”
“同志！你说得太有道理了！”吴菊花见自家孙子眼里冒光的模样，心里也跟着高兴，好像明天就能看见大虎当官了。
“就是有一点…”乔玉珠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
大虎连忙追问，“什么啊？”
乔玉珠低声道：“当兵是要政审的，这你们都知道吧？”
两人连连点头。
“帮助坏分子改造是好事，但要是闹出了人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吴菊花和大虎齐齐变了脸色，特别是吴菊花的眼神跟刀一样，“嗖嗖”的往地上的女人扎。
刘英连忙接过话茬，“我妹子说的没错，沾上了人命，部队多半是不会收的。”
“这…这可怎么办啊？”吴菊花面上闪过一抹惊慌，“同志，你可得帮帮我家大虎，不能让部队少了一个这么好的苗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