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爹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李二赖的脸上，将那张贼眉鼠眼的脸打成了猪头，鼻血糊了满脸。
旁边几个怕闹出人命的村民赶紧上前死死架住，连拉带拽才把两人分开。
狗蛋娘悠悠转醒，听见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把湿漉漉的狗蛋搂在怀里。
她又哭又笑，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听着耳边人的议论，狗蛋娘搂着孩子，趴在地上对着韩淑怡就开始磕头，沉闷的“砰砰”声听得让人心头发颤。
“大姐，你救了狗蛋的命，我们一家子这辈子都记着你的好。这辈子报答不了你，下辈子当牛做马接着报答你。”
韩淑怡白了脸，连忙往后躲，“你快起来，使不得，真的使不得。”
围观的人也赶紧上前去拉狗蛋娘，七嘴八舌的劝道：“行了行了，孩子都湿透了，赶快回去换身干净衣裳，别生病了。”
狗蛋娘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招呼狗蛋爹，把孩子背回去。
狗蛋爹一把揪住李二赖的后脖子，托付给同村的堂哥，“哥，劳烦你帮我把他送到大队部去，我把孩子送回去就过去。今天的事情李二赖家不拿出个说法，老子今天跟他没完。”
说完，狗蛋爹又朝韩淑怡连声道谢后，才背上孩子大步往家走。
狗蛋娘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吴菊花匆匆凑到乔玉珠跟前，压低声音，“小乔同志，我得赶紧去大队部跟我家老头子通个气，就不送你了啊。”
说完，一拍大腿，风风火火就走了。
围观的人群也呼啦啦的跟着往大队部涌去，眨眼就散了大半。
乔玉珠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远处缩着肩膀，浑身湿透的韩淑怡身上。
她的裤脚还在往下滴水，走过的地方流下了一连串的水痕，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救人的时候在水下撞着了。
乔玉珠抿唇，返回吴菊花家，捡起装好的布兜子，也没多停留，就出了村口。
走了一段路，乔玉珠确认身后没有人，才走到一棵大树后面，闪身进了空间。
再出来的时候，乔玉珠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脸也用头巾包的严严实实。
跟她一起出来的团子，一溜烟就没影了，她自己则拐进了一条小路。
这条小路因为长满了杂草和伸出来的树枝，所以并没有什么人。
是乔玉珠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条可以拐进李家村的小路。
这边的乔玉珠换了装扮在急匆匆的往回走，那边浑身湿透的韩淑怡也走到了家门口。
她听着屋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一声接医生，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
韩淑怡眉心一紧，加快脚步赶紧推开门。
婆婆李婉清半靠在床上，脸色灰败如纸，没有半点血色。
李婉清见韩淑怡一副狼狈的模样，浑浊的眼里瞬间闪过一抹紧张，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淑怡，你这是…咳、咳咳…怎么弄的？是不是又有人找你麻烦？”
韩淑怡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肩膀，顺手端起桌上的木碗递到她嘴边，“妈，没有人欺负我。你别急，先喝口水。”
李婉清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水，顺了口气，可眼睛还一直钉在她湿透的衣裳上。
“有孩子落水，我就顺手救上来了。”韩淑怡轻描淡写的把河边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婉清听完，又猛地咳嗽了几声，眼泪都呛了出来“你这孩子…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别人。”
韩淑怡扯了扯嘴角，“孩子是无辜的，比天泽还小几呢。”
李婉清拍了拍她的手背，灰败的脸上忽然浮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她喘了几口气，忽然哑着嗓子说道：“淑怡，这段时间我总梦见你小妹。”
“她不会说话，就在梦里一个劲儿的朝我伸手，哭着要我抱她。你说，是不是她等不及想见我了？”
韩淑怡身子一僵，她一直都知道走失的小妹余知蕴，是婆婆这辈子都解不开的心结。
看着李婉清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样，韩淑怡鼻尖一酸，咬牙低声到：“妈，知蕴…知蕴其实还活着。”
李婉清猛地瞪大眼睛，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般扣住她的手腕，“咳咳咳…淑怡，你说什么？”
韩淑怡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叹了口气，“离开京市的时候，维舒来找过我，说是维桢找到了知蕴的下落。”
“她让咱们一定要坚持住，知蕴丢了这么多年，咱们两家找了那么久都没消息。可偏偏这个时候，维桢找到了她的下落，这就是天意，是上天让咱们不要放弃。”
……
屋内，韩淑怡在李婉清的追问下，将从阎维舒那里得来的消息全盘说了出来。
屋外，乔玉珠举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门内被刻意压低的谈话，一字不落的全都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李婉清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可紧接着，她的声音就从刚刚的欣喜多了几分严肃、几分忐忑，“淑怡，从今天起，咱们就当知蕴不在了。”
韩淑怡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妈？”
“淑怡，你别怪妈。”李婉清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知蕴不到五个月就丢了，这么多年没在咱家过上一天好日子。妈、妈实在不忍心让她回来跟着咱们一起受苦。”
韩淑怡绷紧的肩膀慢慢放松，“妈，我明白。要是能有的选，我宁愿天泽不认我这个妈，也不愿意他在这里跟咱们煎熬着。”
婆媳两抱头痛哭，可就连哭声都被压的极低。
倏地，“笃笃笃”敲门声突兀的响起。
两人面色大变，慌忙擦了脸上的泪，生怕又被人扣上思想不积极的帽子。
韩淑怡深吸一口气，起身拉开门。
余家作为被下放的人员，村里人对他们避之不及，特意将他们一家安排在了最偏僻的角落。
门前的这条小路更是一眼便能看到头，可眼下却什么也没有。
韩淑怡摸了摸胳膊，后背冒出一一阵阵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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