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头的土坯房,漏风的窗棂糊着报纸。
冷风“呜呜”往里灌,纸片哗啦作响。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尿臊味混杂着老人将死的那种腐朽气味。
苏木挑起厚重的破棉门帘,迈步跨进屋。
皮靴踩在坑洼不平的泥皮地面,发出沉闷的动静。
火炕边缘围了一圈人。
赵大山红着眼眶,手里攥着旱烟袋,指关节捏得发青。
烟锅里的火星早灭了,他也顾不上重新点。
床头柜搁着个豁口的粗瓷碗。
村里的赤脚医生刘瘸子,正用脏兮兮的袖口抹额头的冷汗。
“大山叔,准备后事吧。”
刘瘸子叹了口气,跛着脚往后退了半步,躲开炕上老人吐出的白沫。
“六爷爷这心衰是急性的……进气多出气少,瞳孔都散了。”
“熬不过今晚子时。”
几个婶子闻言,直接用围裙捂着脸,小声呜咽起来。
六爷爷是个孤寡老头,平日里谁家揭不开锅,他总舍得匀半碗棒子面。
在村里人缘极好。
赵大山吧嗒了两下没烟的烟袋嘴。
嗓音嘶哑得像磨砂纸。
“二柱子,去……去大队部后院,把那口薄皮棺材抬过来吧。”
“慢着。”
苏木没搭理屋里压抑的气氛,径直挤开人群。
走到火炕边。
他低头打量着六爷爷。
老头脸色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灰败,嘴唇紫得发黑。
胸膛的起伏微弱得肉眼几乎看不见。
喉咙里卡着一口老痰,发出类似破风箱拉扯的“呼噜”声。
“木头啊,别折腾了,让六叔安心走吧。”
赵大山拍了拍苏木的肩膀,手掌都在发颤。
苏木没接茬。
他从军大衣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黄纸包。
里面躺着一根粗壮得离谱的人参切片。
那是他刚从空间里那株“变异萝卜参”表面切下来的薄片。
边缘甚至还挂着一丝晶莹剔透的汁液。
散发出一股浓烈到让人心神激荡的异香。
异香瞬间压过了屋里的腐臭味。
刘瘸子鼻子猛地抽动两下,眼睛瞬间瞪圆。
“这、这啥味儿?冲得脑门子直发晕!”
苏木随手扯过那个豁口粗瓷碗,倒了半碗温水。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那片薄如蝉翼的变异参片。
直接扔进水里。
“滋啦。”
原本平静的水面,竟然像滚油遇水一样沸腾起来。
清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琥珀色。
一股灼热的气浪扑在苏木脸上。
“二柱子,撬开他的嘴。”苏木端起破碗,语气不容置疑。
二柱子愣愣地凑上前。
伸出黑乎乎的手指,刚碰到六爷爷冰凉僵硬的下巴。
“三哥……牙关咬死了,掰不开啊!”
“让开。”
苏木单手扣住老头的下颚,拇指和食指按住两侧关节。
微微发力。
“咔吧”一声轻响。
六爷爷死死咬合的牙关被强行卸开一条缝隙。
苏木眼都不眨,直接把那一小半碗琥珀色的参汤灌了进去。
汤水顺着老头干瘪的嘴角溢出几滴,落在破棉被表面。
竟然烧出了两个黄豆大小的焦黑窟窿。
“这……这是给人喝的吗!这得烧穿肠子啊!”
刘瘸子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小马扎处。
“苏木!你这是作孽!六爷爷都这样了你还灌毒药!”
“闭嘴。”
苏木冷冷扫了他一眼,暴戾的眼神直接把刘瘸子剩下的半句话噎回肚子里。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火炕。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
老头依旧躺在那里,毫无动静。
赵大山叹了口气,刚想伸手去拉白床单蒙脸。
突然。
六爷爷原本死灰色的脸颊,诡异地泛起一抹潮红。
紧接着,红晕迅速蔓延到脖颈、耳根。
“咳……咳咳咳!”
老头胸腔猛地一阵剧烈起伏。
偏过头,一口浓黑发臭的淤血混合着浓痰,“哇”的一声吐在炕沿边。
腥臭味熏得几个婶子直犯恶心。
吐完这口淤血,六爷爷原本涣散的瞳孔竟然重新聚焦。
浑浊的眼珠子里透出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精光。
“哎哟……憋死俺了。”
老头嘟囔了一句。
双手撑着火炕,在所有人见鬼般的目光中,直接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他不仅坐起来了。
还伸手抓起床头那个干瘪的窝窝头,大口啃了起来。
牙齿咬得咯嘣作响。
“娘嘞!”
二柱子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连滚带爬往门口缩,裤裆直冒凉风。
“诈……诈尸啦!六爷爷尸变啦!”
几个婶子尖叫着往外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赵大山手里的烟袋锅“吧嗒”掉在泥地,砸得火星四溅。
老头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变异大苞米。
“六、六哥?你……你是人是鬼啊?”
“啥鬼不鬼的,俺就是饿得慌。”
六爷爷嚼着窝头,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嗓门大得震落了房梁一层灰。
他顺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把薅下几根。
递到自己眼前瞅了瞅,满脸疑惑。
“咦?俺这头发……咋还从根部黑了半截?”
门帘被人猛地掀开。
楚老头顶着鸡窝头,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冲进来。
刚才他在牛棚闻到了那股逆天的药香,跟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寻味而来。
他挤到火炕边,一把抓过六爷爷干枯的手腕。
三根手指死死搭在脉门处。
两秒钟后。
楚老头触电般缩回手,眼珠子快瞪裂了。
浑身肌肉像羊癫疯发作一样狂抖。
“脉象如鼓……心脉强健得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
楚老头转过僵硬的脖子,死死盯着苏木手里那个还剩几滴参汤的破瓷碗。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苏小子!你……你给他灌了啥玩意儿!”
“不是急性心衰吗?心肌坏死不可逆啊!”
他抓着自己的花白头发,几近疯癫。
“这不科学!这特么违背了老子大半辈子的医学常理!”
“你那是人参?那分明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抠出来的仙丹!”
苏木斜靠着土墙。
双手插在军大衣兜里,看着楚老头疯魔的模样。
嘴角扯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一截参须子熬的水而已,激动个什么劲。”
他慢悠悠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过这药效确实猛了点,以后得稀释个一百倍再拿出去卖,不然容易吃死人。”
楚老头双腿发软,死死扒住炕沿才没跪下去。
他喘着粗气,眼睛红得滴血。
“卖?你要把这种能把死人从阎王殿拉回来的神物拿去卖?”
“暴殄天物啊!你这是犯罪!”
苏木懒得理会他的无能狂怒。
转头看向还瘫在地上的二柱子,踢了踢他的脚尖。
“柱子,别装死。”
“去把大山叔准备那口棺材劈了当柴火,晚上熬猪食。”
苏木直起身子,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刀。
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下降了十几度。
“大彪备好车没?”
“抢咱们货的那帮京城孙子,我今晚就要他们把吃进去的,连着肠子一块吐出来。”
二柱子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站起来。
结结巴巴地咽着口水。
“备、备好了三哥……就在村口大榆树底下热着发动机呢。”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苏木腰间的猎刀。
“不过……刚才镇医院打来电话。”
二柱子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说押车的那两个兄弟,送过去的时候失血过多。”
“镇医院的血库空了,说、说怕是撑不过今晚。”
苏木脚步一顿。
刚要跨出门槛的腿收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攥着的那个黄纸包,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凶光。
“撑不过今晚?”
他冷笑出声,指骨捏得嘎巴响。
“老子的人,阎王爷敢收,老子就拆了他的生死簿。”
苏木把黄纸包重新揣进怀里,大步流星跨出门槛。
冷风掀起军大衣的衣角,宛如杀神的披风。
“走,去镇医院。”
“我倒要看看,这半片参,能不能把漏底的破缸给补严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