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风刮得像刀子。
三个偷猎者像剥洗干净的白条猪,被粗麻绳倒吊在大榆树粗壮的树杈底。
寒风一吹,三人在半空滴溜溜打转。
苏小雪站在树底下。
手里拿着把小刀,正专心致志地刮着胡萝卜表面的脏泥。
豁牙子鼻青脸肿,倒挂着吐出一口酸水。
“姑奶奶……血都快倒流冲破血管了,给个痛快吧。”
苏木夹着烟走过来,深邃的眼眸没施舍半点温度。
“挂着吧,当个风向标。”
他拍了拍小雪的红棉袄肩膀,弹掉几粒雪沫子。
“大山叔来信说,京城那边的特供单子被卡了,这帮孙子就是踩点探路的。”
苏小雪撇撇嘴,咔嚓咬了一大口胡萝卜。
“哥,那咱们直接去四九城把他们家抄了呗,大猫一巴掌能拍碎他们家门轴。”
苏木轻笑一声,揉乱了她两条乌黑的麻花辫。
“野惯了是吧?真当京城是咱们后山随便撒野的地方?”
他踩灭烟头,火星在冻硬的泥巴表面发出刺啦的闷响。
“卖苞米和猪肉,利润早摸到天花板了,惹人眼红。”
苏木双手插兜,看着满山枯黄的林子。
“该换个来钱快、还让人挑不出理的暴利行当了。”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走向村西头那间破牛棚。
皮靴踩在烂泥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
牛棚里,楚老头正抱着个缺口的搪瓷缸子,吸溜吸溜喝着热水。
热气糊了他半脸。
门板被推开。
冷风灌进屋,冻得楚老头直打哆嗦,差点把缸子扔了。
“哎哟苏厂长,你这活阎王咋想起来看俺这把老骨头了?”
老头赶紧把水杯搁在破木桌边缘,站起身搓手。
苏木没搭腔,从军大衣内兜摸出个发黄的破布包。
“啪”的一声扔在木桌表面。
楚老头凑过去。
布包解开,里面躺着几粒干瘪发黑的种子,还有几片干枯卷曲的根茎。
“这……这是?”
老头推了推没镜片的眼镜框,脸贴得极近。
突然,他瞳孔猛地收缩,喉结剧烈滚动。
“三百年份老山参的参籽?还有……野生人形何首乌的切片?!”
老头手指狂抖,想摸又不敢摸,生怕碰坏了这绝世宝贝。
“苏小子,这玩意儿你从哪挖来的?这可是能吊着阎王爷半口气的神物啊!”
苏木拉过一条长凳,大喇喇坐下。
“你别管哪来的,我问你,这东西能种活吗?”
楚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苦笑着连连摇头。
“种活?这玩意儿娇贵得很,对土壤、水分、气候的要求苛刻到了变态的地步。”
“就算在长白山深处的风水宝地,存活率也不足万分之一,更别提你这是干瘪的种子。”
老头小心翼翼把布包重新系好,推回苏木手边。
“听俺一句劝,这宝贝还是留着泡酒或者入药,种下去纯属糟蹋东西。”
苏木听完,嘴角扯出一抹混不吝的笑。
手指敲着桌面。
“懂了,也就是说……只要土够肥,水够好,就能活。”
他站起身,一把抓起布包塞回兜里。
“楚老头,明天我给你带两根新鲜的人参,你帮我切片炮制。”
没等老头回过神,苏木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承诺。
“炮制得好,算你一功,以后每天多给你加个肉包子。”
深夜,万籁俱寂。
苏木盘腿坐在自家那铺烧得滚烫的火炕。
窗户缝漏进丝丝凉风,吹得煤油灯火苗疯狂跳跃。
他深吸一口气,闭紧双眼。
心念闪动,周围空间瞬间扭曲折叠。
下一秒,他整个人凭空出现在【山海空间】的核心区域。
万物生灵泉咕嘟咕嘟冒着白雾。
浓郁的灵气伴随着薄荷混杂泥土的芬芳,瞬间钻进每一个毛孔。
舒服得苏木骨头缝都透着一股酥麻。
他脱掉大衣扔在草地。
赤着脚踩过柔软的丰饶草地,走向刚解锁不久的【专属药田】。
那是一片紧挨着大地灵脉的暗紫色土壤。
土质细腻得像碾碎的芝麻糊。
隐隐散发着一股药草发酵后的清苦香气。
苏木蹲下身。
指尖扒开一小块暗紫色的泥土,触感温润,像握着一块暖玉。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破布包,倒出几粒干瘪的老山参种子和何首乌切片。
“希望这大地灵脉别让我失望。”
苏木把种子和切片均匀埋进药田。
起身走到灵泉边,用双手捧起一汪泛着微光的泉水。
他小心翼翼地把灵泉水滴落在埋种子的土坑表面。
“滋啦。”
泉水刚接触土壤,竟然发出一声微弱的水火交融的异响。
暗紫色的泥土仿佛活了过来。
像海绵吸水一样,瞬间将泉水吞噬得干干净净。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从土坑里升腾而起。
苏木站在一旁,双手抱胸。
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土壤,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咔。”
极其细微的破土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抹嫩绿的芽尖,顶破了暗紫色的泥层。
迎风见长!
十倍催生效果加持下。
那嫩芽以一种违背生物学常理的变态速度,疯狂抽枝散叶。
茎秆从原本的翠绿,逐渐变成一种带着金属光泽的暗红色。
叶片宽大厚实,脉络里隐隐流淌着一丝微弱的流光。
空气中的清苦药香瞬间浓烈了百倍。
苏木闻了一口,只觉得体内气血一阵翻滚。
连八极拳造成的细微暗伤,都在这股香气中快速愈合。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一株半米多高、挂着鲜红浆果的植物,稳稳扎根在药田中央。
旁边那几片何首乌切片更是夸张。
直接长出粗壮如成人手臂的藤蔓,张牙舞爪地缠绕在药田边缘。
藤蔓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像一条条盘踞的蛟龙。
苏木压抑着心头的狂喜。
他蹲下身,双手扣住那株人参的根部土壤。
腰背肌肉猛然发力。
“拔!”
“啵”的一声闷响。
泥土翻飞,一根带着浓郁土腥气的根茎被连根拔起。
苏木看着手里的东西,眼角直抽抽。
这哪里是人参。
这特么简直是一根比白萝卜还要粗壮三圈的异种怪物!
根须密密麻麻,宛如老树盘根。
参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琥珀色。
表皮纹理隐隐勾勒出一个盘腿打坐的小人轮廓。
这东西散发出的纯粹生机。
就算是个死人,啃一口估计也能在棺材里诈尸跳两下。
“靠。”
苏木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随手颠了颠分量。
足足五六斤重。
这要是拿去外面的药铺。
那些老中医估计能当场撅过去,直呼神仙显灵。
他随手掐断一根细小的参须,丢进嘴里嚼吧两下。
汁水辛辣微苦。
吞下肚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洪流直接在胃里炸开。
犹如生吞了一团岩浆。
苏木浑身皮肤瞬间泛起骇人的暗红,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
他赶紧盘腿坐下,运转八极拳的吐纳法门,死死压制这股狂暴的药力。
足足过了半个钟头,皮肤的血色才慢慢褪去。
苏木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夹杂着灰黑杂质的浊气。
眼神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这变异特种药材的效果,比万物生灵泉原液还要霸道。
“垄断医药原材料……”
苏木嘴角扯起一抹狂放的弧度。
“这生意,比倒腾军用罐头刺激多了。”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将那根“萝卜参”扔回草地。
意念一动。
重新回到了现实屋里。
刚推开木门走到天井,冷风直往脖领子里钻。
四姐苏冬梅穿着厚睡衣,披散着卷发。
手里抓着把菜刀,神色慌乱地从厨房那边跑过来。
脚下打滑,险些摔个跟头。
“木头!不好了!”
她气喘吁吁,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压抑的恐惧。
“大山叔刚才派人来报信,去送特供肉的三辆卡车……”
她咽了口唾沫,眼眶唰地红了。
“在过省界那条盘山道的时候,让人用滚木拦了路。”
“货全被抢了,押车的两个兄弟被猎枪打穿了肺管子,正在镇医院抢救!”
苏木脚步一顿。
刚在空间里压下去的狂暴杀气,瞬间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天井里的温度似乎降到了冰点。
他转过头,看着四姐那张煞白的脸。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抢我的货,伤我的人?”
苏木伸手拿掉四姐手里的菜刀,随手往旁边的柴火垛上一甩。
“夺”的一声。
半截刀身硬生生剁进粗壮的木桩里。
“姐,去把我屋里那个装穿甲钢针的木盒子拿来。”
他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小孩,眼底的暴戾却浓得化不开。
“看来……这帮京城来的老爷们,觉得咱们苏家的刀,生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