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过靠山屯的土墙。
空气里带着一股冻透了的松针味。
苏木把那张密码电报纸攥成一团,拍掉手心残留的碎屑。
转头看向正在指挥装车的赵大山。
“大山叔,五万斤变异野猪肉,装满三辆卡车,帆布盖严实点。”
赵大山吧嗒着旱烟袋,吐出一口呛人的白雾。
“放心吧木头,俺挑的全是精壮汉子押车,保证出不了半点岔子。”
老头磕了磕烟袋锅,火星子掉在泥皮边缘瞬间熄灭。
他眯起满是褶子的眼皮,朝后山方向努了努嘴。
“倒是小雪那丫头……一大早又领着那帮活祖宗进深山了,这都快晌午了还没见半个人影。”
苏木扯起半边嘴角。
指骨掰得嘎巴作响。
“这丫头现在的野性子,山里那帮畜生见了她都得绕道走。”
他拍了拍吉普车的引擎盖,震落几片残雪。
“我去后山找她,顺便挖几根老山参带去京城当见面礼。”
深山老林,枯叶堆积得能没过脚踝。
踩在底层烂泥里,发出一阵黏糊糊的“扑哧”声。
一股浓烈的狐臭味混着劣质烟草味,在干冷的空气中飘散。
三个穿着油腻黄皮夹克的汉子,正端着双管土铳,弓着腰往前摸。
带头的是个豁牙子,眼底透着亡命徒的狠光。
“大哥……这穷山沟真有传闻里那种成精的野兽?”
旁边一个矮个子冻得直吸溜鼻涕,手指头在扳机边缘直哆嗦。
“废什么话!”
豁牙子吐了口黄浓痰,砸在树皮青苔边缘。
“买家出了大价钱,要活捉靠山屯的异种,弄到手咱们去省城吃香喝辣!”
正嘀咕着。
前方几十米外的灌木丛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动。
豁牙子猛地抬手,三把黑洞洞的枪管齐刷刷指过去。
“咔哒,咔哒。”
击锤扳下的脆响,在寂静的林子里分外刺耳。
灌木丛被一双白皙细嫩的手拨开。
没等来什么变异野猪。
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嘴里叼着半根汁水四溢的变异胡萝卜,慢悠悠钻了出来。
小雪如今出落得水灵。
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薄棉袄,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
睫毛忽闪忽闪,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纯真娇憨。
三个亡命徒全看直了眼。
在这深山老林里,居然凭空冒出个天仙似的村姑。
豁牙子咽了口带血丝的唾沫,喉结狠狠滚了两下。
手里的枪管慢慢放低。
“哟,小妹妹,迷路了吧?”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苏小雪。
“山里可是有饿狼的,跟哥哥们走,保你吃穿不愁。”
苏小雪咬下一块胡萝卜,“咔嚓”嚼得脆响。
甘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滑落,她拿手背胡乱一抹。
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死死盯着那三把土铳。
“你们手里拿的烧火棍,是来打猎的?”
声音清脆,像百灵鸟,带着点含糊不清的鼻音。
矮个子嘿嘿淫笑,搓着冻僵的手指凑过去。
“打啥猎啊,哥哥们是来找你的……”
话音未落。
苏小雪突然叹了口气。
把剩下半截胡萝卜随手扔进脚边的雪坑里。
“我哥说,拿枪指着苏家人,得把手剁了。”
她两根纤细的手指捏在一起,塞进嘴唇间。
腮帮子鼓起,猛地吹响。
“咻——”
尖锐凄厉的口哨声,瞬间撕裂了整片林子的死寂。
豁牙子还在发愣。
脚下的地面突然毫无预兆地颤抖起来。
“轰隆!轰隆!”
像是有几台重型推土机正在碾压枯枝烂叶,朝着这边疯狂推进。
四周温度骤降,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嗷呜——”
一声高亢的狼嚎震碎了枝头的冰棱。
豁牙子头皮猛地炸开,头皮屑扑簌簌往下掉。
他哆嗦着转过脖子。
左侧山坡区域。
一头毛发雪白、眼瞳泛着冰蓝幽光的巨型狼王,正呲着森白獠牙死死盯着他。
白毛狼王身后。
几十双绿油油的狼眼,像鬼火一样在灌木丛里亮起。
右侧林地。
五六头体型堪比小牛犊的变异野猪,哼哧哼哧地刨着泥土。
两根弯刀般的獠牙挂着干涸的碎肉。
矮个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在烂泥里。
裤裆瞬间湿透。
一股刺鼻的尿臊味弥漫开来,混杂着周围野兽的骚气。
“狼……狼群!还有妖怪!”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从苏小雪背后的巨石方向炸响。
百兽之王的狂暴威压,宛如实质般拍在三个偷猎者面门。
狂风卷起落叶,打在豁牙子脸颊,割出两道血痕。
变异东北虎大猫迈着优雅霸气的步子,从巨石一跃而下。
额头那白色的“王”字,透着化不开的煞气。
它体型大得离谱,四肢粗壮如柱,一巴掌能拍碎水缸。
大猫走到苏小雪身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裤腿。
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撒娇声。
苏小雪熟练地翻身,直接骑跨在猛虎宽阔的脊背。
她拍了拍大猫毛茸茸的耳朵。
居高临下俯视着那三个吓破胆的偷猎者。
刚才的纯真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山林女王般的冷酷。
“要活捉靠山屯的异种?”
她歪着脑袋,声音依旧清脆,却让人汗毛倒竖。
“大猫,咬断他们的腿,留口气就行。”
豁牙子手脚并用往后爬,手里的土铳早扔出老远。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牙齿磕得咔咔响。
“姑奶奶饶命!俺们瞎了狗眼,俺们再也不敢了……”
大猫张开血盆大口,腥风扑面,眼看准备咬碎豁牙子的膝盖骨。
“小雪,留活口。”
一道低沉慵懒的嗓音从后方传来。
百兽军团听到这个声音,竟然齐刷刷地伏低身子,发出呜咽的臣服声。
苏木拨开树枝,踩着落叶走过来。
皮靴碾压枯枝,发出清脆断裂声。
他双手插在兜里,走到豁牙子面前。
一脚踩住那把掉在泥坑里的双管土铳,碾得铁管嘎吱作响。
“哥!你咋来了?”
苏小雪骑在虎背,兴奋地挥舞着白嫩的小手。
“这几个瘪三想拐我,我正准备拿他们喂狼呢。”
苏木没理会妹妹的邀功。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起那把土铳的枪管。
手指稍稍用力,“咔吧”一声掰断木质枪托。
木茬子刺破了虎口表面,他却像没事人一样。
一枚黄铜色的金属徽章,从枪托夹层里掉进泥地。
徽章边缘印着半个残缺的齿轮图案,中间刻着一只展翅的怪鸟。
苏木捡起徽章,大拇指擦掉表面的黄泥。
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个度。
豁牙子趴在烂泥里,疯狂磕头,额头磕出血印子。
“大爷饶命,俺们真就是拿钱办事的,买家藏在京城啊……”
苏木手指摩挲着那枚徽章粗糙的边缘。
突然扯起嘴角,发出一声轻笑。
这笑声听得豁牙子膀胱再次收缩,险些失禁。
“大山叔猜得没错,这大山里越来越不干净了。”
他转头看向骑在老虎背的五姐。
“小雪,带这几个垃圾去村口倒吊起来,放点血凉快凉快。”
苏木将徽章塞进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咬出一根点燃。
深吸一口,吐出缭绕的烟雾。
“买家既然藏在四九城……”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森寒刺骨。
“那我亲自去敲碎他的满嘴牙,看看到底是谁的胆子这么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