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跟刀片似的,顺着破棉袄的领口往里钻。
苏木没回头,脚步放得不紧不慢。
左手在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半截发黄的干草棍,歪歪扭扭地叼在嘴角。
“嘎吱……嘎吱……”
身后的雪壳子被踩得直响,声音压得碎,像是在试探。
这俩尾巴显然是老手。
一路跟着他在县城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破胡同里绕,愣是没跟丢。
苏木嘴角扯出个弧度,眼底泛起一层霜。
想查老子的底?
他加快步子,拐进右边一条长满枯草的死胡同。
前头堵着一堵塌了半截的青砖墙。
冷风在胡同里打着旋儿,卷起一地的炉灰渣子。
“那小子进去了!”
身后传来一声低语,嗓音像被砂纸打磨过。
两道黑影借着墙角的阴影,飞快地贴了上来。
“瘦子,你堵路口,我进去摸摸他底细。”
其中一个戴着破狗皮帽子的汉子,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把带血槽的军刺。
军刺在暗淡的天光下,闪着渗人的冷芒。
两人一前一后,像两头盯上猎物的野狼,悄无声息地摸进死胡同。
“嗯?人呢!”
戴狗皮帽的汉子猛地顿住脚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死胡同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只有一阵阴风卷着几片烂菜叶子在地上打滚。
地上的脚印,到了那堵半截砖墙前头,凭空断了。
“活见鬼了……这、这小子长翅膀飞了?”
瘦子哆嗦着嘴唇,手里的剔骨刀在半空胡乱比划。
两人背靠背,紧张地四下张望。
四周的破房顶上,除了积雪,什么都没有。
苏木的意识悬浮在山海空间里。
看着这俩蠢货在胡同里像无头苍蝇一样转圈,他冷笑出声。
“查我背后的仓库?老子的仓库在脑子里,你们拿铁锹挖去吧。”
他算准了位置,意念一动。
胡同角落的一片阴影里,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苏木像个幽灵,凭空出现在戴狗皮帽汉子的背后。
没有半句废话。
他抬起右手,手刀带着风声,狠狠劈向那人的后颈。
“咔吧!”
一声脆响,颈椎骨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戴狗皮帽的汉子连吭都没吭一声。
双眼翻白,像根烂木头一样软绵绵地瘫倒在雪泥里。
“老三!你咋……”
瘦子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话还没说完,一只粗糙的大手已经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苏木的手指像铁钳,硬生生把瘦子的话逼回了肚子里。
“找死。”
苏木眼神冰冷,左手握拳,照着瘦子的太阳穴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下。
瘦子闷哼一声,软倒在地,手里那把剔骨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砖上。
苏木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拎死狗一样。
一手抓着一个人的后领子,拖进旁边一间顶棚漏风的废弃院子里。
院子里杂草丛生,角落里堆着破瓦罐。
他把两人扔在冻土上,从兜里摸出火柴,把那半截干草棍点着。
火光映亮了他那张沾着锅底灰的脸。
五分钟后。
苏木从院角的水缸里敲碎冰层,兜了一捧刺骨的冰水。
“哗啦”一下,全泼在俩人脸上。
“哎哟卧槽!”
瘦子尖叫一声,像触电一样弹起来。
还没等他看清周围的状况。
一把冰凉的猎刀已经贴上了他的脸颊。
刀刃上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醒了?”
苏木蹲在他面前,嘴里咬着干草棍,含混不清地吐出两个字。
瘦子吓得浑身直打摆子,裤裆里一阵温热,尿臊味瞬间散开。
“大、大哥……好汉饶命!”
他结巴着求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旁边戴狗皮帽的汉子也悠悠转醒,一摸脖子,疼得直抽冷气。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苏木手里的猎刀顺着瘦子的脸颊慢慢往下滑。
停在大动脉的位置,刀刃微微用力,压出一道血线。
“查到了什么?”
“我、我说!我全说!”
瘦子吓破了胆,语无伦次地倒豆子。
“是邻县黑市的虎哥……他、他眼红张大彪最近的生意。”
“这几天大彪哥那边天天出几千斤的野味,还有那种比碗还大的果子……”
瘦子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颤。
“虎哥让我们来查……查张大彪背后的供货商,说、说要找到你们的大仓库和车队。”
苏木听完,扯起嘴角,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
“大仓库?车队?”
他拿刀背拍了拍瘦子的脸蛋,“查出个屁来了?”
“没、啥都没查到!”
戴狗皮帽的汉子赶紧插嘴,生怕苏木一刀抹了瘦子。
“你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那、那些物资……根本不知道是从哪拉进城的!”
他们暗中盯了张大彪的内堂好几天,连根运货的马毛都没见着。
这些堆积如山的硬货,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苏木站起身,把猎刀在破棉袄上蹭了两下。
“算你们还剩点脑子。”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俩瘫软在地上的探子。
“邻县的虎哥?”
苏木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
“想吃老子的货?行。”
他上前一步,皮靴重重踩在瘦子的胸口上。
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虎哥。”
苏木弯下腰,盯着瘦子惊恐的眼睛。
“让他把脖子洗干净,老子亲自去送货。”
说完,苏木没再给他们废话的机会。
他抬起脚,照着俩人的后脑勺,一人补了一记狠踢。
两人再次翻白眼晕死过去。
县城黑市,废织布厂的内堂里。
煤炉子烧得通红,热气熏人。
张大彪正拿着放大镜,趴在八仙桌上数着那沓大团结。
脸上笑得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砰!”
厚重的棉门帘被人一脚踹开,冷风夹着雪花卷进屋里。
张大彪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钱散了一地。
“哎哟我的祖宗,谁啊这……”
他话还没骂完,两道黑影带着浓重的尿臊味,重重砸在八仙桌上。
“咣当”一声。
桌子摇晃了两下,两口破茶缸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苏木跨进门槛,单手拎着背篓,把那两个昏死的探子扔在张大彪面前。
“大彪哥,你的门槛不够硬啊。”
苏木拍了拍手上的灰,拉过板凳坐下。
张大彪看清桌上那两人的脸,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不是邻县王老虎手底下的‘快腿’和‘三刀’吗!”
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脸色煞白。
“苏、苏爷……这、这俩孙子咋被您给逮住了?”
苏木从兜里摸出火柴,“呲啦”一声点着了嘴里的干草棍。
“他们跟了我三条街,想查老子的底。”
他吐出一口白烟,眼神冰冷地扫过张大彪。
“你这生意做大了,惹人眼红了。邻县的王老虎,想黑吃黑,连锅端了咱们。”
张大彪一听,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这黑市看着红火,其实手底下也就五六个拿烧火棍的马仔。
邻县的王老虎可是个狠角色,手底下几十号人,手里还有喷子。
真要打起来,他张大彪连个渣都剩不下。
“这……这可咋整啊苏爷!”
张大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直转圈。
“王老虎要是带人杀过来,咱们这摊子就全完了!”
苏木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冷哼了一声。
“慌什么。”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脆响。
“他想黑吃黑,老子就让他连骨头都吐不出来。”
苏木站起身,走到八仙桌前。
一把扯住那个瘦子的衣领,把他的脸转向张大彪。
“去,弄盆凉水,把这俩废物浇醒。”
苏木扯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既然王老虎想知道我的大仓库在哪。”
“大彪,你带几个兄弟,今晚把这俩货原路退回去。”
张大彪结巴着,“退、退回去?那不是打草惊蛇……”
“错,这叫敲山震虎。”
苏木拍了拍张大彪的肩膀。
“告诉王老虎,明天晚上,老子在西郊的废弃砖窑场等他。”
“想要货,带够了钱,自己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