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林里的风,夹着细碎的冰渣子狂卷。
打在枯树皮表面,刮出“沙沙”的刺耳动静。
苏木端稳了那把生锈的老洋炮。
泛着包浆光泽的木枪托,死死顶住肩窝。
黑洞洞的枪管瞄着远处那群低头啃雪的野狍子。
旁边蹲着的孙大炮,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老头急得一脑门子冷汗,顺着满是核桃纹的脸颊往下淌。
汗水风一吹,结成细小的冰粒。
他手里的旱烟袋磕碰着膝盖,发出嗒嗒的脆响。
“木……木头!你快把枪撂下!”
孙大炮压着破锣嗓子,喉结在干瘪的脖梗处疯狂滚动。
“这、这距那边少说八十米开外!老火枪的散弹得飘天边去!”
他伸手想去抓苏木的袖管,指尖直哆嗦。
“你这一响,那群会喘气的肥肉全得吓跑,咱……咱连口汤都喝不着啊!”
赵铁柱缩在后头,吸溜着两条黄褐色的冻鼻涕。
“就是啊哥,我……我肚子叫得都能把熊招来,咱往前摸摸再打?”
他盯着前方那身黄毛的狍子,哈喇子顺着下巴滴在雪地里。
苏木没搭腔。
他半眯起左眼,右眼透过没有准星的枪管,锁死那头体格最壮的头羊。
风向偏西北,风力二级。
呼吸被他硬生生压在胸腔里,肺泡憋得隐隐发疼。
粗糙的食指贴着冰凉的金属扳机,慢慢施加力道。
“砰——!”
一团耀眼的橘红色火光,猛地撕裂白桦林的暗影。
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山谷间砸出层层叠叠的回声。
枪口喷出的浓烈硝烟味,混着刺鼻的硫磺气,瞬间呛进众人的鼻腔。
孙大炮吓得一哆嗦,烟袋锅子直接掉进雪坑。
“完了完了,全特么跑……”
他哀嚎的尾音还没拖完,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远处的白桦树底下。
那头四五十斤重的头羊,连挣扎的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
脑袋右侧猛地爆开一朵妖冶的血花。
庞大的身躯像截木桩子,轰然栽倒在积雪里。
殷红的兽血喷溅而出,烫化了周围的冰晶,冒出一缕缕白色的腥热蒸汽。
剩下那群狍子受了惊,四蹄乱刨,刚想撒丫子逃命。
苏木的动作快出了残影。
他脚底像扎了根,上半身纹丝不动。
左手一把薅过腰间的火药罐,拿牙咬开软木塞。
黑火药顺着枪口“哗啦”倒进枪膛。
抽出通条,带着狠劲往底端猛捣。
“咔!咔!”
金属刮擦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包着破布的铅弹被他一巴掌拍进枪管,大拇指顺势拨开击锤。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行云流水得像机器。
连三个呼吸的时间都没用到!
“砰!”
又是一道火龙喷吐。
一头刚窜出两步的狍子,颈椎骨瞬间折断,连滚带爬地摔进低洼地。
没等村民们从惊骇中回过神。
苏木的手指再次化作幻影,火药味熏得他眼角泛红。
“砰!”
第三声枪响炸开,干脆利落。
最后一头跑在队尾的黄毛狍子,大腿根爆出血雾,惨叫着在泥地里翻滚。
三枪。
三头满身肥膘的野味。
中间装弹填药的空挡,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三十多个汉子死寂一片。
冷风打着旋儿从他们大张的嘴巴里灌进去,呛得人直打嗝。
赵铁柱两眼发直,下巴差点脱臼。
“我滴个老天爷哎……这、这哪是打猎?这是阎王爷点名啊!”
他揉了揉冻僵的面皮,觉得自己在做梦。
那个满脸麻子的汉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雪壳子里。
“神仙……木头兄弟绝对是山神爷附体了!”
他双手合十,冲着苏木的背影就想磕头。
孙大炮趴在雪地里,连自己的旱烟袋都顾不得去捡。
老头盯着远处那三具冒着热气的尸体,嘴唇抖成筛子。
“三秒填弹……瞎打还能枪枪爆头……”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响亮的大嘴巴。
“老汉我玩了四十年枪,全他娘的玩到狗肚子里去了!”
苏木放下微微发烫的枪管。
眼底那股子疯魔的狠劲慢慢退去,换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拿手背抹掉脸颊溅到的黑火药灰。
转过头,冲着这帮看傻眼的乡巴佬挑起半边眉毛。
“傻愣着等狍子自己拔毛呢?”
他抬腿踢了赵铁柱屁股一脚,没使多大劲。
“麻溜的!去把血放干净,肠子肚子全埋了,掩盖气味。”
苏木把老洋炮往背后一挂。
“手脚麻利点,咱今天得把村里的粮仓装满。”
汉子们如梦初醒,嗷嗷叫着扑向那片沾血的白桦林。
一个个眼睛红得像得了狂犬病,手里的猎刀挥得飞快。
剥皮、去内脏。
饿极了的麻脸汉子,甚至抓起一把带着体温的生肉糜,直接塞进嘴里大嚼。
满嘴是血,笑得比过年还欢。
收拾完这三头狍子,队伍继续往老林子深处扎。
苏木走在最前列。
他心里门儿清,光靠这三条枪打活物,哪能填满空间里泛滥成灾的窟窿。
必须借着打猎的幌子,把好东西全洗白。
绕过一道陡峭的山梁,前方出现个避风的雪窝子。
视线正好被两块巨大的黑石头挡住。
“大山叔,带大伙原地歇脚。”
苏木竖起手掌,示意后头的人停步。
“我去前边那道沟瞅瞅,有狼尿的骚味。”
赵大山累得直喘粗气,赶紧招呼汉子们蹲下避风。
苏木孤身拐进黑石头后方的死角。
四下无人。
他阖紧眼皮,意念瞬间贯通山海空间。
静止仓库里,那些昨晚被他提前收进去的几百只野兔野鸡。
还有几头肥硕得流油的成年野猪,正安静地躺在格子里。
“出来干活了。”
意念猛地一拽。
“哗啦啦——”
三头各重达三四百斤的大野猪,外加几十只野鸡肥兔。
凭空砸在满是枯叶的深沟里。
冻土被砸得直颤。
苏木拔出腰间的猎刀,在几头野猪的脖颈处补了两刀。
新鲜的兽血瞬间染红了沟底,散发着浓烈的腥膻气。
为了做戏做全套,他端起老洋炮。
对着天空放了一记空枪。
“砰!”
枪声一响,外头歇脚的汉子们像打了鸡血,疯了一样绕过黑石头冲过来。
赵铁柱跑在最前头,鞋底一滑,直接顺着斜坡滚进沟底。
“哎哟卧槽!木头哥,你、你遇着熊了?”
他爬起身,一抬眼。
三头体型像小坦克一样的大野猪,赫然躺在血泊里。
旁边还堆着小山一样的野兔和山鸡。
赵铁柱的眼珠子死死凸出,呼吸彻底停滞。
后头赶到的三十多个汉子,齐刷刷倒吸冷气。
冷风抽进肺管子,引发一片剧烈的咳嗽声。
“这……这他妈是猪窝被端了啊!”
麻脸汉子双膝一软,又跪了。
赵大山扶着树干,老泪纵横,浑身直打摆子。
“祖宗保佑……靠山屯有救了!”
苏木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掏出半截卷烟叼在嘴里。
划着火柴,青烟缓缓吐出。
“别干嚎了。”
他夹着烟的手指头点着那堆肉山。
“挑几根结实的粗木棍,把猪绑结实。”
“野鸡野兔全塞麻袋里。”
苏木眯起眼,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今儿个,谁要是扛不回两百斤肉,以后就别跟着我混饭吃。”
汉子们哪还觉得累。
一个个像刚吸了仙气,脱了破棉袄,光着膀子就去抬那几百斤的野猪。
冻得发紫的肌肉块里,迸发出惊人的蛮力。
接下来的半个半天。
苏木带着这帮人,在深山老林里疯狂“扫荡”。
每逢走到视野死角,他就故技重施。
放出一波空间里的存货,再补一枪空响。
短短几个时辰。
这支打猎队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运肉大队。
斜阳渐渐沉落,把茫茫雪原染成一片刺眼的血红色。
队伍踏上回村的土路。
三十多个汉子,步子沉重得像灌了铅。
每走一步,皮靴都在雪面砸出一个深深的黑洞。
粗麻绳勒进他们的肩膀,磨破了单薄的褂子。
渗出的血丝混着汗水,结成一层暗红色的冰壳。
没人喊疼。
三十多张被寒风吹得龟裂的脸上,全挂着近乎疯癫的狂热傻笑。
汗臭味、动物脂肪的荤腥气,顺着冷风飘出二里地去。
靠山屯村口的那棵老槐树底处。
几十个饿得剩下一口气的妇孺老弱,正裹着烂被子苦熬。
马寡妇端着个破粗瓷碗,正想挖点雪水充饥。
突然,她鼻子狠狠抽动两下。
“啥味儿?哪来的肉膻味?”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倒三白眼望向进山的岔路口。
风雪交加中,一支黑压压的队伍正缓缓挪动。
像是一座座移动的肉山,压迫感十足地逼近。
走在最前头的苏木,肩扛长枪,步伐稳健,宛如一尊战神。
身侧那头牛犊子般的变异黑虎,威风凛凛地扫视着一切。
“肉……全、全是肉!”
马寡妇手一哆嗦,破瓷碗砸在石头表面,摔了个粉碎。
她尖锐的破锣嗓子瞬间撕裂了村落的死寂。
“打猎队回来了!带着肉山回来啦!”
老娘刘翠花被二姐搀扶着,从土墙拐角处探出身。
看着苏木背后那几头比门板还宽的野猪,老太太双腿一软。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
村里炸了。
所有饿得眼睛发绿的村民,连滚带爬地冲向村口。
哭号声、尖叫声混成一团。
苏木停下脚步,皮靴碾碎一块冰楞。
他摘下嘴里抽得只剩烟屁股的烟头,随手弹进雪窝。
转头看向身侧累得翻白眼的赵大山。
“大山叔。”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肉扛回来了,接下来怎么分,你心里那把秤,可得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