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迎春的指甲,死死抠进苏木小臂的肉里。
隔着烂棉袄的粗布料,掐出几道生疼的印子。
她眼圈红得往外渗血丝,眼泪吧嗒吧嗒往下砸。
砸在苏木手背上,带着滚烫的咸涩味儿。
“钱主任……他、他让人扣在后头库房了!”
大姐嗓子劈了,倒抽着带冰碴子的冷气。
“镇上派了三个干事来盘账,柜台上连块猪油皮都刮不出来,说咱们是给国家抹黑!”
苏迎春急得直跺脚,手里的半拉破木梳掉在青砖地上。
“我那转正的表还没盖红戳,人家说……说供销社都要停业整顿,我这名额今天就得黄!”
二姐苏夏荷趿拉着鞋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捏着烧火棍。
“啥玩意儿?那破干事是来找茬的吧!大饥荒的哪有肉卖!”
她一甩棍子,崩飞两点草木灰。
老爹苏卫国坐在炕沿上,刚卷好的旱烟卷掉在被窝里。
“这、这可咋整,这铁饭碗眼瞅着就端不稳了……”
老爹拿手背直搓大腿,急得干咽唾沫。
苏木由着大姐掐。
他反手握住苏迎春冰凉的手指头,一点点掰开。
“姐,你先把气喘匀了。”
他声音不大,透着股压场子的沉稳。
“那帮查账的,想要多少肉能把窟窿填上?”
苏迎春吸溜了一下溜到嘴边的清鼻涕。
“钱主任说……咋、咋也得个三百斤,才能糊弄过去今天的账面。”
苏木听完,没忍住,嘴角往上一挑。
他刚才在被窝里还愁怎么脱手那些活物。
这不就是老天爷把枕头塞脖子底下了?
“三百斤算个屁。”
他扯过搭在炕头的破皮带,胡乱往腰上一系。
“你先去洗把脸,把头发拢拢。”
他推着大姐往门外走,“我回屋穿件厚实衣裳,这就给你变肉去。”
大姐愣在原地,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
苏木没管她,反手拉死偏房的木门,插上木销。
冷风被挡在外头,屋里静得只能听见他略微粗重的呼吸。
他闭上眼。
意识熟门熟路地往下沉,瞬间扎进山海空间。
刚一悬浮在半空,苏木头皮猛地一麻。
昨天那片清净的黑土地和草场,这会儿全毁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冲鼻的鸡屎味,混着兔子窝的骚气。
嗡嗡的噪音像是有几百面破锣在耳朵边上敲。
“咯咯咯——叽叽叽!”
草地上,五颜六色的野鸡尾羽乱晃,密密麻麻得像铺了一层花地毯。
几只公野鸡正在一块发亮的青石板上互啄,满天飞着花毛。
更邪乎的是兔子。
一窝窝灰扑扑的野兔崽子,像粉耗子一样在刚长出来的草窠子里乱窜。
原本平整的黑土地,被它们刨出几百个土坑。
坑底全是嚼了一半的草根。
苏木意念一动,身子落在万物生灵泉边上。
泉水池子咕嘟咕嘟冒着奶白色的气泡。
灵气催生得太猛了。
他随便一伸手,揪住一只从脚边窜过去的大灰兔耳朵。
直接提溜在半空。
“嚯,这分量。”
兔子肥得像个小猪崽,四条短腿在空中瞎蹬,毛发顺滑得直反光。
他伸手在兔肚子上捏了一把。
没有一丝多余的肥油。
全是紧致结实的腱子肉。
隔着皮毛都能感觉到那种晶莹剔透的肉质感。
这要是剥了皮炖锅里,那肉香能把死人馋活。
“这他娘的,短短一夜功夫,少说也得泛滥出上千只了。”
苏木把兔子随手一扔,兔子打了个滚。
又低头去啃草,根本不知道害怕。
他搓了搓下巴上的青色胡茬,脑子里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这么多肉,要是烂在空间里,那简直是丧良心。
家里五个姐姐敞开肚皮吃,吃下辈子也啃不完这冰山一角。
拿去黑市找张大彪?
苏木摇了摇头。
大彪那点盘子,顶多吞个几十百把斤。
一下子弄出几千斤野味,容易招来县里公安的眼线。
搞不好就得吃枪子。
“供销社是国营的铁字号,上头查账缺口子。”
他看着满地乱蹦的活体钞票,咧开干裂的嘴唇乐了。
“老子直接走官方路子去救场。”
这叫雪中送炭。
不仅能把大姐的工作彻底砸死在铁板上。
还能让那钱主任欠下个还不清的人情。
以后家里缺啥工业票、自行车票,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儿?
光明正大地搞钱扩人脉,这才是细水长流的买卖。
打定主意,苏木没耽搁。
他意念像张大网,直接在空间里圈出一片地界。
“收。”
地上那群肥硕的野鸡和野兔,瞬间被抽离了空气。
两百多只野鸡,外加七八十只大肥兔子。
全被整整齐齐地塞进了静止仓库里。
时间停滞,肉质锁死在最鲜活的那一秒。
外加几头昨天打来的成年野狼。
凑个大几百斤,绝对够钱主任交差了。
苏木意识退出空间,睁开眼。
偏房里还是那股子阴冷的霉味。
他从床脚摸出那双破皮手套,胡乱套在手上。
拽开房门。
大姐苏迎春还在堂屋里转圈,手里绞着那块带补丁的旧围裙。
二姐正拿苞米面糊糊喂黑虎。
黑虎嫌弃地扭过头不吃,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姐,你别转了,转得我眼晕。”
苏木跨出门槛,把狗皮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眉眼。
“你现在就穿上新棉袄,骑上那辆二八大杠,麻溜儿回镇上。”
苏迎春愣住了,眼圈还肿着。
“回、回去干啥?人家干事正堵着门骂街呢,我回去不是找不自在?”
“你回去告诉那个钱主任。”
苏木走到大姐跟前,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
“就说他那个亏空的肉底子,你弟弟我给他平了。”
大姐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
“老幺,你可别胡来!三百斤啊!你去哪偷这老些肉?”
“偷啥偷,山里多的是。”
苏木撇了撇嘴,转身去拿门后的麻绳。
“你去稳住他,让他把后院的磅秤提前架好,麻袋备齐。”
他推开厚重的大黑铁门。
外头的天阴沉沉的,眼瞅着又要下雪,冷风吹得门轴吱呀作响。
苏木回头,冲着呆若木鸡的大姐扬了扬下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股压不住的狂野和自信。
“你去原话转告那帮查账的干事,让他们把算盘珠子拨亮堂点。”
“半个钟头后,我保证让镇供销社的肉柜台,满得连门都关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