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狍、狍子？”
苏夏荷嘴里塞着半拉白面馒头，眼睛瞪得溜圆。
她刚才扇大伯娘那股母老虎的煞气，这会儿全顺着肉香漏了个干净。
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咕咚声，她含糊不清地嘟囔。
“烤……烤滋滋冒油那种？撒、撒点粗盐巴子？”
苏木被她这副没出息的馋猫样逗乐了。
伸脚勾过一条小板凳，大跨步坐下。
顺手把那个掉瓷的大铝盆往她跟前推了推。
盆里还剩下大半盆油亮亮的红烧肉，肥膘随着动作乱颤。
浓烈的酱香味直往人鼻孔里钻，带着猪肉特有的醇厚荤腥。
一家人围着那张瘸腿八仙桌，甩开膀子往死里造。
屋子里没人说话。
只剩下吧唧嘴、啃骨头和吸溜肉汤的动静。
这几天顿顿野猪肉，外加灵泉水暗中滋养。
苏家人身上那股子常年挨饿的蜡黄气，早就散了个一干二净。
老爹苏卫国脸上泛起了一层红光，腮帮子也跟着鼓起一块肉。
他吃得急，咬着舌头疼得倒吸凉气，手里捏着的馒头都变了形。
“爹，你慢点嚼。”
苏迎春夹了一筷子软烂的白菜帮子，搁在老爹碗里。
“这白面死面儿的，吃快了容易噎着心口窝。”
“唔……晓得晓得，这肉太烂糊了，没忍住。”
苏卫国嘿嘿傻笑两声，嘴角挂着一抹油光。
五姐苏小雪坐在最矮的木头墩子上。
两只油乎乎的小手捧着一根比她胳膊还粗的大棒骨。
小丫头以前瘦得像根干吧火柴棍，风一吹就倒。
现在小脸蛋吃得白里透红，像个刚出锅的喧软大包子。
她低着头，小乳牙死命磕着骨头缝里的筋肉。
“吭哧……吭哧……”
这丫头吃得太使劲，身子往前倾，脖子拼命往棉袄里缩。
白嫩的下巴肉挤在旧领口，竟然生生堆出了一层软乎乎的双下巴。
苏木余光瞥见这一幕，手里夹粉条的筷子停住了。
他看着那一圈嫩肉，心尖猛地一软。
像被啥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泛起一丝酥麻。
前世他在商海里杀得头破血流，住着几千平的大别墅。
保镖佣人围了一圈，却连个能陪着吃顿热饭的活人都没有。
现在这间破瓦房，这满桌子狼吞虎咽的亲人。
让他胃里暖洋洋的，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扯过一块洗得发白的破抹布。
随手在五姐的嘴角抹了一把，擦掉那层明晃晃的猪油。
“慢点啃，没狗跟你抢，嚼烂了再咽。”
苏木屈起指节，在五姐脑门上轻轻崩了一下。
“哎呀……”
苏小雪缩了缩脖子，拿沾满肉渣的小手捂住脑门。
“咯……咯！”
小丫头一急，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肉香直接喷了苏木一脸。
她咧开嘴，露出两颗漏风的门牙，笑得没心没肺。
“小弟，你做、做的肉……天下第一好吃！我肚皮都快撑炸啦。”
三姐苏秋月坐在一旁，用筷子挑着碗底的碎肉。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破眼镜，镜片上蒙着一层热气。
“小弟，咱家这几天开销太大了。”
秋月骨子里带点书卷气，算账也细。
“买房子花了两百，扯布买粮又是好几十，你手里那点钱……”
“三姐，钱是王八蛋，花完咱再赚。”
苏木打断她，把最后一块带皮五花肉扔进秋月碗里。
“你这脑瓜子是用来考大学的，别算这些柴米油盐的烂账。”
老娘刘翠花放下筷子。
摸着滚圆的肚皮，长长吐出一口粗气，眼角泛着泪花。
“木头啊，娘这辈子……算是开了眼了。”
老太太拿手背蹭了蹭眼角，声音直打颤。
“过去地主老财过大年，估计也就这待遇吧。”
“娘，这就满足了？”
苏木靠着椅背，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以后咱家顿顿吃细粮，顿顿有大肉，我还得给你们弄个带彩电的小洋楼住住。”
二姐噗嗤一声乐了。
“你就吹吧！还小洋楼，能把这瓦房守住就阿弥陀佛了。”
大姐苏迎春也放下碗。
她利索地把桌上的空盘子往一块摞，盘底碰出清脆的响声。
“娘，以后咱家天天过年，你快上炕歇着去，我来洗碗。”
吃饱喝足，这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没过半个钟头，里屋的火炕上就传出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老爹的呼噜打得震天响，像个破风箱。
苏小雪四仰八叉地躺在最里头，小花被子蹬开一半。
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哈喇子，小脚丫子露在外头。
苏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粗糙的指肚在她脑门上扒拉了一下，把一撮粘在汗水上的软发拨开。
顺手替她把被角掖好，把那只脚丫子塞进去。
家里现在是不缺口粮了，那头野猪够吃上一阵子。
但他心里门儿清。
这年头光靠几百斤野猪肉，顶多算个富农。
要想以后在时代风口上搞出个跨国财阀，必须得有真正压箱底的硬通货。
手里那点钱，去黑市买几台机器都够呛。
那些百年老山参、极品紫貂皮，才是这六零年代敲开大门的最硬筹码。
苏木站直身子。
皮靴踩在青砖上，刻意放轻了力道，没发出半点动静。
他缓步走到堂屋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前。
手指一顶，捅破一个小小的洞眼。
一股带冰碴子的冷风顺着洞眼吹进来。
像针尖一样，狠狠扎在瞳孔上。
苏木微眯起眼睛，没躲。
借着惨白的月光，视线越过村庄低矮的房顶。
死死锁住长白山深处，那片常年被阴云笼罩的黑影。
那是老猎户嘴里的绝地。
迷魂谷，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但风险越大，里头藏着的油水就越足。
苏木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舌尖探出，舔掉嘴角残存的一点肉香。
胸膛起伏，吸了一口夹着雪意的凉空气。
“大姐去镇上供销社上班，得打点关系，二姐进城也得花钱……”
他盯着那片漆黑的山脉，喉结上下滑动。
从胸腔深处，挤出一声压抑的低笑，眼神透着一股子饿狼般的狠劲。
“明儿一早，老子就进那迷魂谷转转，看看这穷山恶水……到底能给我爆出点啥镇宅的宝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