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苏看着跪在地上的乔楠木,六十多岁的人了,白发苍苍,哭得像个孩子。
她弯腰将他扶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渡过去一缕灵力。
“我给你体内留了一道灵气,虽然不能让你重返青春,但延寿几十年不成问题,好好活着,乔家就靠你了。”
乔楠木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佝偻的身躯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浑浊的老眼也清明不少。
他又惊又喜,想说什么,喉头却哽住了。
乔念苏已经从龙椅上下来,带着乔家一众老小跪了一地。
“姑奶奶,您这一走,我们……”
乔苏摆摆手,最看不得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
“行了行了,都起来。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过个百八十年,兴许我还能看见你们孙子那辈呢。”
乔念苏嘴角抽了抽,百八十年?
那自己怕是早就化成灰了,可转念一想,姑奶奶是仙人,仙人说的话,兴许有仙人的道理。
乔苏又看向人群里那个叫乔思思的小姑娘,七八岁的年纪,圆溜溜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满眼都是崇拜。
苏走过去,蹲下身,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用红绳串了挂在乔思思脖子上。
“思思,这个给你,等你长大了,要是想走修行这条路,就照着这上面的法子练。
要是练出了名堂,说不定能来找我。”
乔思思捧着玉简,小脸涨得通红,用力点头。
乔苏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乔家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像是要把这些面孔都刻进记忆里。
谢司宇站在她身侧,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走吧。”乔苏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两人身形一闪,便从大殿中消失。
御书房外,乔念苏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发了很久的呆,直到乔楠木拄着拐杖走过来,轻声说了句
“让你姑奶奶安心走”,他才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转身回去批折子。
大庆朝换了新皇帝的消息很快传遍天下。
有人不服,起兵造反,可造反的军队还没出城,主将的营帐就被一道天雷劈成了焦炭。
连着三次之后,再没人敢动。
民间开始流传,乔家上头有仙人庇佑,这皇位,是老天爷让乔家坐的。
至于那仙人是谁,乔家人讳莫如深,只字不提。
出京之后,乔苏和谢司宇一路西行。
天地浩大,两人御风而行,脚下山川河流如画卷般铺展。
谢司宇如今已到炼气八层,乔苏更是在两年前突破了炼气九层,只差一步便能筑基。
“按照你给小鼎灌注灵气的速度,再有半年,小鼎应该就能彻底修复。”
谢司宇在半空中侧头看她,风将他束起的发吹得微微散乱,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多了几分不羁,“到时候,小鼎会带我们去修仙界?”
乔苏点头,想了想又摇头。
“小鼎修复之后,应该能开启传送阵。
但传送阵需要大量灵石启动,咱们得先找到玉石矿脉,把灵石攒够了再说。”
“玉石矿脉?”谢司宇沉吟片刻,
“西边有个地方叫玉龙山,当地百姓说那山里产玉,但玉石质地粗糙,不值钱,所以一直没人开采。会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
乔苏眼睛一亮。
“去看看!”
两人调转方向,朝西边飞去。
玉龙山比想象中要大得多,连绵数百里,主峰高耸入云。
乔苏神识展开,一寸一寸地扫过山体,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好家伙,这哪里是玉石矿脉,这是一整条灵石矿啊!
只不过灵气内敛,表面看着像普通玉石,难怪没人要。”
谢司宇也笑了。
“那还等什么?”
两人在山中寻了一处隐蔽的山谷,乔苏将小鼎取出,修复了大半的小鼎已经能感应到灵石的气息,鼎身微微发烫,发出嗡嗡的低鸣。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便在山谷中住下,一边开采灵石,一边继续修炼。
山谷幽静,只有风声水声和偶尔的鸟鸣。
乔苏负责用小鼎提炼灵石中的灵气,谢司宇则负责开采和搬运,两人配合默契,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只是乔苏渐渐发现,谢司宇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不是以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一种笃定的、带着几分温柔的注视。
像是在看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又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你看什么呢?”乔苏被他看得不自在,手里的灵石差点没拿稳。
谢司宇靠在石壁上,双臂环胸,嘴角微弯。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乔苏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人一般见识。
可谢司宇不打算放过她。
“乔苏。”他忽然正色道。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的空间和你的是相通的?
为什么你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我祖上也传下来了?
为什么我们偏偏在这条路上遇到了?”
乔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想过,当然想过。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你是想说,这是命中注定?”乔苏挑眉看他。
谢司宇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伸手将她散落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温热的触感让乔苏微微一僵。
“我不是想说命中注定。”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我是想说,我等了你很久。
从我第一次在空间里看见你的手札开始,我就一直在等等我找到你,等我想明白为什么要找到你。”
“现在我想明白了。”
乔苏喉头微动,难得地有些紧张。
“你想明白什么了?”
谢司宇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想明白,我不是因为空间才想和你在一起。我是因为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才庆幸有那个空间。”
乔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突然变得黏糊的气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乔苏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
“我修的道,筑基之前不能破身,筑基之后也不能!”
谢司宇愣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如释重负,只有一种淡淡的、安静的欢喜。
“那我陪着一起走到大道的尽头。”
乔苏抬眼看他,这人笑起来的模样,比边城的落日还要好看。
只是,乔苏抬手“啪!”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谢司宇,你丫是不是有病,入魔了吗?
赶紧给我清醒过来!”
谢司宇:“……我谢谢你,清醒了!
这山谷里不对劲,刚才肯定是有什么乱我心神!”
乔苏松了口气,她就说这人怎么回事儿,好好的还暧昧起来,还好自己道心坚定,一巴掌拍醒了他!
但已经开始查看周围,在山谷处不起眼的石洞内,发现一缕黑气。
“小心,真有邪祟!”
谢司宇跟在乔苏一身边修炼,还从未发现过什么妖邪邪祟之类的,听乔苏这么说立刻紧张起来,看向周围。
山谷中那缕黑气从石洞里飘出来,凝而不散,像一条细蛇在空中缓缓游动。
乔苏和谢司宇背靠背站着,神识笼罩四周,警惕地扫过每一寸山壁。
“这地方灵气这么浓,按理说不该有邪祟。”乔苏皱眉,掌心已经凝出一团灵力。
“除非这东西是被镇压在这里的。”
黑气似乎感应到两人的戒备,在洞口徘徊了片刻,忽然缩了回去。
紧接着,石洞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像是铁链拖拽的声音,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喘息。
“它在里面。”谢司宇低声道,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长剑,剑身上附着淡淡灵光。
乔苏看了他一眼。
“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不可能。”谢司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要进一起进。”
乔苏懒得跟他争,率先朝石洞走去。谢司宇立刻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洞中。
石洞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通道蜿蜒向下,越往里走,空气越发阴冷潮湿。
洞壁上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阵法,但大多已经残缺不全,灵气早已消散殆尽。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出现在两人眼前。
石室中央,盘膝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袍早已腐朽成碎片,散落一地,四根粗大的铁链从洞壁延伸出来,分别锁住了骸骨的双手和双脚,铁链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符文还在微微发光,但大多数已经黯淡。
而先前看到的那缕黑气,正从骸骨的天灵盖中缓缓溢出,像是某种执念凝聚而成的魔念。
“原来是死后执念不散,加上这封印阵法年久失效,才形成了邪祟。”
乔苏松了一口气,“这种级别的,也就只能影响一下心智不坚的人。”
谢司宇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具骸骨。
“你说我心智不坚?”
乔苏嘴角抽了下没接话,走到骸骨面前蹲下来,仔细端详。
骸骨的右手边,散落着一枚玉简,和几块已经灵气全失的灵石残渣。
乔苏将玉简捡起来,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她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写的什么?”谢司宇问。
乔苏站起身,把玉简递给他。“一个倒霉蛋的遗言。”
谢司宇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里面残存的信息断断续续:
“余乃青云宗外门弟子,奉命探寻灵石矿脉,误入此山谷遭遇妖兽围攻,重伤垂死布下封印,此地有天然禁制出不去,若有后来者将此玉简带回青云宗,必有重谢!”
后面的内容就模糊不清了,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残念。
“青云宗?”乔苏挑眉,“这名字一听就是修仙门派的标配。”
谢司宇将玉简收好。
“他说的天然禁制,应该就是这个山谷。难怪咱们进来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但想出去——”
他话音未落,转身朝洞口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洞口还在,可洞口外面的景色,已经不是来时那片山谷了,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什么都看不清。
“果然。”谢司宇退回石室,“我们被困住了。”
乔苏倒是不怎么慌。
“他说‘若有后来者,将玉简带回青云宗’,说明还是有办法出去的。
你试试看,空间还能不能用?”
谢司宇闭眼感应了一下,睁开眼点了点头。
“空间还在,但感觉被压制了,能存取的东西很少。”
“那就好。”乔苏看向那具骸骨,朝他抱拳行了一礼。
“前辈,你的玉简我们收下了,如果能出去,会帮你带到的,谢了。”
话音刚落,骸骨上缠绕的最后几缕黑气忽然散开,化作点点黑芒消散在空气中。
四条铁链上的符文齐齐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铁链“哗啦”一声崩断,碎成一地铁屑。
骸骨失去了支撑,哗地散落在地。
石室震了震,洞口外的灰色雾气缓缓退去,露出山谷本来的面貌——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漫山遍野的绿意上,安静而祥和。
“禁制解除了。”谢司宇有些意外,“这么简单?”
乔苏拍了拍手上的灰。
“本来就是人家临死前布的封印,防止妖兽追进来,现在执念散了,封印自然就解了。
走了,出去继续挖灵石。”
谢司宇看着她大步流星走出石洞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随即又想到刚才自己莫名其妙被迷惑说出的那些话,脸色黑了黑,快步跟了上去。
“刚才的事,不准告诉任何人。”
乔苏头都没回。
“什么事?
你被一缕炼气期的魔念迷得神魂颠倒,对我说‘我等了你很久’那件事?”
“……乔苏。”
“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乔苏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眉眼弯弯。
“但你自己得长点记性,就你这心性,还没到炼气九层就敢乱来,真到了筑基,怕不是要被心魔吃得骨头都不剩。”
谢司宇深吸一口气。
她说得对,自己确实大意了。
自从突破炼气八层之后,自信心爆棚,以为这世俗界已经没有能威胁到自己的东西,没想到一缕残存的魔念就差点让自己道心失守。
“谢了。”他认真道。
乔苏摆摆手,走回山谷中央,将小鼎重新放好。
“行了,继续干活。灵石挖够了,咱们就离开这鬼地方,去真正的修仙界看看。”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更加专注地投入修炼和开采,到了第四个月的时候,小鼎终于彻底修复完成,从乔苏的掌心中飞起,悬在半空中,鼎身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青金色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天际,在夜空中炸开无数光点,如同一场绚烂的流星雨。
乔苏和谢司宇站在光柱下方,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传送阵开启了?”谢司宇仰头看着那片光雨。
乔苏闭上眼睛,神识与小鼎相连,感受到了一股来自遥远彼方的召唤。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灵气浓度比这里高出不知多少倍,隐约还能感应到许多强大的气息。
“开启了。”她睁开眼,眼中映着漫天的光雨,“但传送需要大量的灵石作为能量,我们手上的那些,只够一个人用。”
谢司宇沉默了。
两个人,只有一个人的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