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完成了。
程金宇的身体晃了一下,徐依赶紧扶住他。他的意识在混乱中挣扎,脑子里的噪音终于在这一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灵脉树的意识。
谢谢你。灵脉树的意识在他脑海里回响,声音温柔而坚定,守护者。
程金宇闭上眼,感受着灵脉树的能量在他体内流动。那株银白色的大树在他的灵子感知中闪烁,树冠覆盖了整个旧街,根系延伸到了城西工业区的深处。
第五根和第六根灵脉,净化完成了。
还剩最后一根。
第七根,在环心的核心。
程金宇睁开眼,看着旧街的夜色。月光洒在废弃的广场上,照出他坚定的脸庞。
我们去环心。他说,声音沉稳有力,最后一根。
他转身,面向环心的方向。
身后,徐依、凌云、白灼肖紧随其后。
四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向环心的方向奔去。
在他们离开的瞬间,灵脉树的意识在他脑海里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观察者的布局很精密,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他算错了你的选择。灵脉树说,他可以设计你的人生,但他无法设计你的意志。
程金宇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不是微笑,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像刀锋上的寒光,像烈焰里的铁。
他说,他算错了。
他加快脚步,向环心的方向奔去。
第七根灵脉,环心核心。
在那里,观察者正在等着他。
而他,也将在那里,终结这场持续了七次的循环。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
选择。
选择自己的命运。
选择守护者的身份。
选择,做程金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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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3987字
程金宇站在一片废墟的边缘,脚下是碎裂的混凝土和生锈的钢筋。风从城市的方向吹来,带着硝烟和腐朽的气味。他眼前的旧街早已不存在——那是在灵灾爆发的第三年就被彻底摧毁的老城区,如今只剩一片灰色的废墟场。
但程金宇知道,在这片废墟的正下方,埋着第五根。
种子,你确定位置?他低头看着胸口的种子印记,那枚由灵子编程构成的核心在皮肤下微微发光,像一颗微弱的星星。
种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清冷而笃定。【坐标偏差零点三米,目标就在你正下方。模拟灵源星残影形成的根,正在以旧街的记忆为食。】
程金宇深吸一口气,单膝跪下,将手掌按在冰冷的地面上。灵子编程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涌入地下,他了——
那是一条完整的街道。
不是废墟,而是三十年前的旧街:青灰色的石板路,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和二层小楼,阳台上晒着五颜六色的衣服,空气里飘着油条和豆浆的香气。一个穿白色汗衫的老大爷推着三轮车缓缓走过,车筐里堆满了新鲜的蔬菜;几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碎玉;一只橘猫慵懒地趴在墙头,眯着眼睛晒赤曜。
程金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条街,他太熟悉了。这就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旧城区的那条老街。他的童年、他的少年时代、他和徐依最初的相遇,全都发生在这条街上。
这不可能……程金宇喃喃自语,这条街早就没了。
种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不是真实的街道,是根制造的残影。它读取了你——或者说,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记忆,然后将它们编织成一个逼真的幻象。小心,它在试图把你拉进去。】
程金宇还没来得及回应,一个声音从街道的尽头传来。
小金?小金,是你吗?
他猛地抬头。
一个穿着碎花围裙的中年女人从一栋平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她的脸圆圆胖胖的,眼角有细密的皱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
张阿姨。
程金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张阿姨是他小时候的邻居,比他大二十多岁,从小就把他当亲侄子看待。灵灾爆发那年,张阿姨为了保护几个逃进她家的孩子,被变异体撕碎了。程金宇亲眼看着她的遗体被埋葬。
但此刻,张阿姨就站在那里,对着他笑。
小金,快进来坐!你好久没回来了,你张叔念叨你好多回了。来,喝口绿豆汤,刚冰好的。
程金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脚底的废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石板路,他甚至能感觉到夏日午后阳光的温度——那种懒洋洋的、让人想打瞌睡的暖意。
程金宇。种子的声音变得尖锐,【这是幻觉。她不是张阿姨,是根的投影。】
我知道……程金宇的声音沙哑,我知道。
但他还是想走过去。他想再看一眼那张脸,再听一次那个亲切的称呼。就算是幻觉也好,就算只有一秒钟也好。
小金,你愣着干什么呢?快进来呀!张阿姨向他招手,你看你这孩子,瘦得跟猴儿似的,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程金宇的眼眶发热。他多久没听过有人这么叫他了?不是程金宇,不是31号,不是指挥官,而是——那个蹲在旧街老槐树下玩弹珠的小男孩。
他向前迈了第二步。
脚下的石板路开始变软,像一样。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得轻盈,仿佛整个人都要融化在这片温暖的光影里。
【停下!】种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你正在被根同化!再走一步,你的意识就会被永远困在这段记忆里,变成根的一部分!】
程金宇猛然一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正在变得透明,指尖已经开始闪烁着像素化的光芒。根正在把他的数据化,把他变成旧街残影中的一个角色,一个永远活在过去的记忆片段。
不……程金宇咬紧牙关,我还有事要做。徐依还在等我回去。
他用力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炸开。剧痛让他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一瞬。种子抓住这个机会,爆发出一阵刺目的蓝光,将他从幻觉中震了出来。
程金宇发现自己重新跪在废墟上,浑身被冷汗浸透。他的手掌还按在地面上,但下面不再是旧街的石板路,而是冰冷的混凝土和生锈的钢筋。
张阿姨……他低声说。
种子的声音柔和了一些:【那不是真的。但根读取了你最深的记忆,用它来攻击你。这是第五根的核心能力——情感幻觉。】
程金宇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深吸一口气。他重新将手掌按在地面上,这一次,他没有让自己沉浸在幻觉中。他了根的形态——一株巨大的植物根系,从地下蜿蜒而上,每一条根须都缠绕着一段旧日的记忆。
净化。程金宇说。
灵子编程的力量再次涌出,这一次不是温柔的包裹,而是锋利的切割。程金宇将根释放的所有幻觉一一斩断:张阿姨的笑脸、旧街的阳光、童年的笑声——所有美好的幻影都像玻璃一样碎裂,化作漫天的像素碎片。
根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像是某种古老的生物在痛苦中挣扎。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第五根被净化了。
程金宇跪在原地,大口喘着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十公里马拉松。他的意识有些模糊,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块。
代价……他低声说。
种子的声音确认了他的感受:【第五根的代价已显现——你失去了一段记忆。】
程金宇想抬头看向天空,想回忆一个名字——那个他最想见到的人,那个他答应要回去的人。
但他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
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知道那个人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比他的生命还重要。但那个名字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空白一片。
三十秒。种子说,【短暂性失忆。三十秒后恢复。】
程金宇闭上眼睛,等待。
一秒,两秒,三秒……
他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黑色的虚空中,周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记得。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记忆的空壳。
十秒,十五秒,二十秒……
他开始听到一些声音——远处的风声、钢筋的吱呀声、自己的心跳声。他开始感觉到一些东西——地面的冰凉、胸口种子的温度、嘴角的血腥味。
二十五秒,二十八秒,二十九秒——
徐依。
那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黑暗。所有的记忆瞬间涌回:她的笑脸、她的声音、她在星舰上说的那句我等你、她在他出发前塞给他的那颗种子。
徐依。他再次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颤抖,我想起来了。
种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欢迎回来。第五根净化完毕,已回收。】
程金宇缓缓站起身来,腿还在微微发软。他看着脚下的废墟,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张阿姨,对不起,我没能在记忆里多陪你一会儿。但我得回去,还有人在等我。
他转身离开,脚步坚定。
在他身后,废墟中那片模拟灵源星的残影正在缓缓消散,像一幅被擦除的画。旧街的温暖光芒一丝一缕地散去,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程金宇知道,第六根还在等着他。而等待他的,将是更加残酷的考验。
他抬头看向远处联盟穹顶的方向,在那里的地底深处,第六根正在疯狂生长。
走吧。他说,还有四根要拔。
胸口的种子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而在更远处的黑暗中,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的背影。观察者31号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净化了五根?很好。那就让我看看,你净化完第六根之后,还有没有力气拔掉第七根。
它的触手在星舰的控制台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317只看门犬已经集结完毕。5只A级收割者正在苏醒。
猎杀即将开始。
净化第五根的代价比程金宇预想的要严重。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小时里,他的记忆像是被打乱的拼图,断断续续。有时候他能清楚地记得徐依的脸,有时候又会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种子说这是第五根的残留影响,需要时间平复。
但时间不等人。
他必须在观察者的收割者部队抵达之前,净化第六根。
种子,我还能撑多久?程金宇坐在一块断裂的水泥板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属管道。
【你的灵子编程核心没有受损,但第五根的情感幻觉对你的意识造成了冲击。你的潜意识正在抵抗根的残留数据。如果现在强行净化第六根,成功率约为67%。】
67%。不到七成的把握。
程金宇揉了揉赤曜穴。他必须继续。五根已净,只剩下第六根和第七根。如果能在收割者到来之前拔掉第六根,他们的胜算会大得多。
带路。他站起来。
种子指引他穿越废墟,沿着一条被遗忘的地下管道向联盟的方向前进。这条管道是旧城区遗留下来的下水道,狭窄、潮湿、充满了鼠类和变异生物的痕迹。程金宇用灵子编程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将那些窥视他的东西挡在外面。
在管道的尽头,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凌云。
那个银发的年轻人靠在管道的墙壁上,右眼的金色纹路正在缓缓蔓延——比上次见面时更明显了。他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似乎正在承受着某种痛苦。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要早。凌云的声音沙哑。
你在跟踪我?程金宇问。
我在保护你。凌云睁开眼睛,右眼的金光在黑暗的管道中格外醒目,观察者的收割者已经出动了。317只看门犬,5只A级收割者。按照他们的行进速度,大约四小时后会到达这里。
四小时。比他预想的时间窗口还要紧迫。
第六根的位置你知道?程金宇问。
凌云点了点头:联盟地底。我感应到了——一股非常强大的生命力,扎根在联盟服务器机房的正下方。
你怎么知道那是服务器机房?
因为我曾经在那里被关押过。凌云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基因改造社的实验室就在联盟地底的秘密楼层。他们把我关了三年。
程金宇沉默了一瞬。他知道凌云的过去——葬天神帝血脉,被基因改造社改造为实验品,后来逃脱。但他从未听凌云亲口提起过这些。
我们走吧。程金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沿着废弃的管道继续前行。在黑暗中,程金宇的意识再次出现了波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一些不属于他的画面:一个穿茶色毛衣的背影,蹲在一棵老槐树下,身后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童年的自己?
他想看清那个背影的脸,但每次画面接近清晰时就会碎裂。第五根的残留记忆在他的脑海中制造了新的幻觉。
程金宇。凌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在摇晃。
程金宇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晃动,脚下的步伐也变得踉跄。幻觉再次袭来——
他又回到了那片旧街,但这一次不是阳光灿烂的午后,而是黄昏。老槐树下,一个穿茶色毛衣的背影静静地站着,面对蹲在地上的小男孩。
小金,站起来。那个背影说,声音温柔。
小男孩——童年的程金宇——抬起头,看向那个背影。
程金宇想跟着童年的自己一起回头,想看清楚那个背影的脸。那是他记忆中缺失的一部分——他一直想知道那个黄昏站在他身后的人是谁。张阿姨?邻居阿姨?还是……
【不要回头!】种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这是根的残留幻觉!回头就陷进去了!】
程金宇的意识在拉扯中剧烈震荡。他一半在现实——管道的潮湿、金属的冰冷、凌云的担忧目光;另一半在幻觉中——老槐树的阴影、黄昏的金光、那个穿茶色毛衣的背影。
我想知道……程金宇的声音在颤抖,我想知道她是谁……
【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你是程金宇,是31号,是要回去找徐依的人!如果你陷进这个幻觉,你的意识就会永远困在童年的那一天,变成一个没有未来的幽灵!】
程金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了徐依。想起了星舰的舷窗外那颗蓝色的星球。想起了她在他出发前说的话:活着回来,我在等你。
我还有事要做。他低声说。
他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意志力集中在一点。幻觉中的那个背影伸出手,似乎要触碰他的脸——
程金宇后退一步,对不起,我不能陪你。
他转身,背对着那个背影。无论那个背影是谁,无论他的记忆中有多么渴望知道答案,他都必须选择现在的路。
【挣脱!】种子喊道。
程金宇猛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躺在管道的地面上,凌云正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你差点回不来。凌云说,你的意识波动了整整三分钟。
程金宇坐起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的脑海中还残留着那个背影的影像,但已经不再是幻觉了——只是一段回忆,一段他选择不去深究的回忆。
种子,第五根的净化完成了吗?
【完成。第五根的核心能量已回收。但你在挣脱幻觉的过程中消耗了额外的灵子能量,加上之前的记忆冲击,你的状态目前只能发挥平时的72%。】
72%。不够理想,但也没有别的选择。
程金宇看向凌云: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
凌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被改造、被操控、被当作实验品。我知道那种迷失自我的感觉。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是目前唯一能拔掉所有根的人。我需要你。
程金宇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第六根在等着我们。
两人继续前进。管道的尽头透出微弱的光芒——那是联盟的外围灯光。
程金宇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念:徐依,等我。还有四根,不,还有两根。快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那双眼睛的主人,穿着一件茶色的毛衣。
她静静地站在管道的阴影里,看着程金宇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丝温柔的微笑。
小金,你终于长大了。她轻声说,妈……妈妈为你骄傲。
然后,她的身影缓缓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只有程金宇在前方打了个寒颤,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多了一块空缺——一块他从未意识到自己需要填补的空缺。
但他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
因为在前方,第六根正在疯狂地生长,观察者的收割者正在逼近,而他必须争分夺秒。
凌云跟在他身后,银发在微光中闪烁。他的右眼金色纹路又扩大了一圈,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管道中回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倒计时。
四小时。
他们必须在收割者到来之前,拔掉第六根。
而第六根的代价,远比第五根更加沉重。
联盟的地底,远比程金宇想象的更加庞大。
通过废弃管道的尽头,他和凌云来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上刻着一行早已褪色的字:联盟第七研究所——绝密。
基因改造社的秘密基地。凌云说,当年他们就是在这里改造了我。
程金宇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铁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螺旋状地深入地底。墙壁上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鬼片里的场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某种更深处的、类似臭氧的气息。
两人沿着楼梯向下走了大约十层楼的深度。
在最底层,他们看到了第六根。
那是一株倒挂的树。
没错,倒挂的。树冠朝下,扎在地面的岩层中;树根朝上,伸向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整株植物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灰色,表面覆盖着流动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电路在运行。
树的直径至少有五米,高度超过二十米。它的根须延伸到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甚至穿过了墙壁,扎进了更深的地层。在树根的最深处,程金宇隐约看到了机房的轮廓——服务器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无数只不眠的眼睛。
第六根选择在这里寄生,不是巧合。种子分析道,联盟的服务器机房储存了大量人类的数据——基因档案、行为模式、情感记录。这株根以这些数据为食,进化速度比其他五根更快。
程金宇点头。他走到倒挂树的正下方,将手掌按在树干上。灵子编程的力量涌出,他了——
数据的洪流。
无数的数据流从服务器涌入根的体内,被它消化、吸收、转化。每一个数据包都是一段人类的记忆:一个孩子的出生证明、一位老人的死亡记录、一对夫妻的结婚照、一名士兵的战场日记。根正在吞噬这些数据,用它们来构建自己的。
它有意识了?程金宇皱眉。
【所有的根都有原始意识。但第六根因为吸收了大量人类数据,已经进化出了准智能。它能思考、能感受、甚至能……做梦。】
做梦。一株根在做梦。
程金宇不知道该觉得可笑还是可怕。他只知道,他必须现在就净化它。
开始净化。他说。
灵子编程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出,从他的手掌蔓延到整个树干。根剧烈地颤抖起来,银灰色的表面泛起红色的光芒,像是在燃烧。
但这一次,净化没有那么顺利。
第六根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嘶鸣——不是无声的,而是真正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尖叫。程金宇的脑海中涌入了大量的声音:哭声、喊声、咒骂声、求救声——那是服务器中储存的所有负面情绪,被根释放了出来。
啊——程金宇头痛欲裂,不得不捂住耳朵。
【它在抵抗!】种子喊道,【第六根的准智能正在用人类的集体意识攻击你!它不是在防御,而是在同化——试图把你变成它的一部分数据!】
同化。又是同化。第五根用记忆幻觉同化他,第六根用集体意识同化他。
程金宇咬紧牙关,加强了灵子编程的输出。但他的力量在庞大的根面前显得微不足道——第六根的能量是前五根的总和还要多。
我来。
凌云走上前来,将手按在树干的另一边。他的右眼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金色的纹路瞬间蔓延到整张脸——那是葬天神帝血脉的力量。
但这一次,他没有释放攻击,而是释放出一股柔和的。
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力量——不是战斗力,而是意志力。凌云的武意如同一个磁场,将程金宇包裹在其中,隔绝了外面的噪音。同时,他的武意与第六根的产生了共振。
守意?程金宇皱眉。
【第六根在守护这些数据。它的准智能认为自己是这些人类数据的守护者。】凌云解释道,我感受到了。它不是在攻击我们,而是在害怕——害怕我们毁掉它守护的东西。
程金宇愣了一下。他重新审视第六根,这一次,他没有感受到敌意,而是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悲伤。
无数的数据在根的体内流淌,每一个都是一段被遗忘的人生。出生、成长、死亡——这些数据被储存在服务器里,再也没有人读取,再也没有人记得。第六根守护着这些数据,就像一个守护墓园的守夜人。
我不是来毁掉它们的。程金宇轻声说,我是来解放它们的。
他调整了灵子编程的频率,从切割变成了引导。灵子能量化作一道道温柔的光束,包裹住那些数据——不是吞噬,而是释放。
服务器里的数据开始一缕一缕地飘出,化作光点,在半空中飞舞。那些光点中,程金宇看到了各种影像:一个婴儿的笑脸、一个少年的奔跑、一个老人的皱纹。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消散,像是回归了宇宙的深处。
第六根的嘶鸣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嗡鸣——那是满足的声音。
它在说。凌云的声音有些奇怪,我的武意在与它共振,我能感受到它的情绪。
程金宇点了点头,继续引导数据的释放。更多的数据从服务器中涌出,化作光点,在半空中飞舞。整个地底房间都被这些光点照亮,如梦似幻。
当最后一缕数据消散时,第六根的银灰色外壳开始脱落,露出内部金色的核心。核心缓缓升起,飘到程金宇面前——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种子,与他胸口的种子几乎一模一样,但颜色更深,更沉。
第六根被净化了。
但代价在这一刻爆发了。
凌云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翻白,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剧烈抽搐。他的全身经脉——从头顶到脚底——都在痉挛,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刺入。
凌云!程金宇冲过去扶住他。
凌云的身体在他怀中不停地颤抖,牙关咬紧,嘴角溢出一丝白沫。他的右眼金色纹路在疯狂闪烁,像是过载的电路。
【净化第六根的代价由他承担了。】种子解释道,【他的武意与根的守意共振,在净化过程中承担了根的部分能量。他的经脉正在承受远超极限的负荷。】
多久?程金宇问。
【经脉痉挛,大约两小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他会非常痛苦。】
两小时。程金宇抱着凌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凌云的身体在他怀中不停地颤抖,体温高得吓人,像是抱着一块烧红的铁。
你这个傻子。程金宇低声说,为什么要替我扛?
凌云没有回应,他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痉挛。
程金宇将第六根的核心种子收好,然后将凌云背起来,沿着楼梯向上走。
他必须在两小时内离开地底,回到地面。因为收割者的部队,随时可能抵达。
背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凌云,程金宇的步伐却异常坚定。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徐依的脸——
等我。他低声说,快回来了。
在他身后,倒挂的第六根彻底崩塌,化作漫天的金色碎片,在寂静的地底缓缓飘落。
像是一场温柔的雪。
而在更深处的服务器机房里,最后一批数据正在消散。在那些光点中,有一个小男孩的身影——他蹲在旧街的老槐树下,抬头看向那个穿茶色毛衣的背影,脸上带着渴望的笑容。
妈妈。他轻声说。
然后,他也消散了。
程金宇不知道这一切。他只知道,六根中,五根已净。
只剩下最后一根——第七根,环心核心。
而那里,有他必须面对的终极考验。
从地底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联盟的穹顶在夜色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像是倒扣在城市上方的一口巨碗。穹顶的边缘,程金宇能看到城市的轮廓——高低错落的建筑群、稀疏的灯光、偶尔掠过的无人机黑影。
凌云被安放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身上缠着程金宇用灵子编程临时生成的绷带。他的经脉痉挛已经减轻了一些,但仍然处于昏迷状态,脸色惨白如纸。
赵刚守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电击枪——那是他自己用废旧零件组装的武器,看起来粗糙,但威力不小。
他的情况怎么样?赵刚问。
经脉痉挛,预计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完全恢复。程金宇坐在仓库的一块空箱上,闭目调息,我们必须在他恢复之前做好战斗准备。
赵刚点头,没有多问。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观察力极强。他注意到程金宇的脸色也不好——嘴唇发白,眼下有黑眼圈,灵子编程的光芒在胸口微微闪烁,像是过载的信号灯。
你也该休息一下。赵刚说。
我没事。程金宇摇头,五根已净,我们只剩下第七根——环心核心。但第七根有敌人重兵把守,我们必须先构建防御网,等凌云恢复后再行动。
他站起来,走到仓库的门口,仰望穹顶的方向。在那里,环心核心像是一颗嵌在穹顶中央的黑色宝石,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种子,用五根的灵脉构建防御网。
【收到。已净化的五根灵脉能量正在融合,构建防御网络。预计完成时间:二十分钟。防御范围:半径三公里。能量储备:可承受A级攻击约三到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