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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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故事总结】
主角:程金宇
境界成长路线:
灵窍境 → 灵玄境 → 帝境 → 维度跃迁者 → 叙事层存在 → 永恒守护者 → 宇宙终极主宰 → 时间编织者 → 万界至尊 → 概念具现者 → 叙事层守护者 → 终焉之境
主要经历:
1. 第一卷:初入修仙界,成长为灵窍境强者
2. 第二卷:文明碰撞,对抗观测者
3. 第三卷:跨域风云,探索宇宙奥秘
4. 第四卷:万界战场,参加万界天才战
5. 第五卷:神帝对决,击败暗神
6. 第六卷:时空轮回,击败虚无
7. 第七卷:万界至尊,统一万界
8. 第八卷:超脱宇宙,阻止维度战争
9. 第九卷:叙事之战,成为叙事层守护者
10. 第十卷:终极真相,到达终焉之境
【核心主题】
成长、守护、超越
【最终状态】
程金宇:终焉之境 / 叙事层存在
守护所有维度、所有故事和叙事的永恒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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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落回灵源星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十七分。
这一点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落地的位置,正对着灵子研究院大楼顶端的时钟。那钟面在晨雾里泛着冷光,秒针一格一格地走,走得沉稳,好像他离开的这些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程金宇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闻到了雨后泥土的味道,混着远处早餐铺子飘来的、将将点着的煤烟气。熟悉的。他脚下的砖缝里长出一撮青苔,他低头看它,青苔的绿很新鲜,沾着露水,像昨天才破土。脚下的地砖还是当年他亲手铺的,缝隙里嵌着细小的灵子结晶,那是他年轻时留下的痕迹。
可他明明记得,离开灵源星的时候,这栋楼还没有这么高。窗玻璃换过了,从老式的铝合金框变成了现在这种带隔热层的真空玻璃。门前的台阶重修过,从原来的花岗岩换成了更防滑的复合材料。连招牌上的字都换成了他不认识的简体——他离开时还是繁体,现在简化了不少。这世界在他不在的这些年里,自顾自地活着,活得很认真,一点也没打算等他。
有意思。他说。
声音落进空荡荡的凌晨,没人接。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微小的涟漪,然后归于寂静。
他走进大楼。保安室的灯亮着,一个年轻人趴在桌上打盹,面前的监控屏幕分成八格,其中一格正对着他走进来的方向——可屏幕上空无一人。程金宇的脚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他的灵子编程能力让他可以做到存在却不被感知——这是他在万界至尊时期就掌握的技巧,如今用起来更加娴熟。
他路过那扇半开的门时,停了一下。年轻人的外套滑到了肘弯,露出一截手臂,手臂上有一个小小的灵子纹路——那是联邦最近推广的灵子适配器,可以让普通人也能感知灵子的存在。程金宇抬手,替那个年轻人把外套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年轻人没醒,翻了个身,梦呓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个名字。
程金宇的手顿住了。
那两个字,是他自己的名字。
——程金宇……
年轻人在梦里念着他的名字,声音很小,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原来,在他离开的这些年里,他的名字依然被人们记着。灵子研究院的大厅里还挂着他的画像,画像下写着一行字:灵源怀古,守护永恒。孩子们在课本里学到他的故事,诗人们用他的名字写诗,恋人们在月下谈论他的传奇。
他站在那里,看着年轻人熟睡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视线转回,他在研究院地下三层的资料室里找到了徐依留下的笔记,资料室不大,只有十几排书架,空气中飘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发出淡白色的光。程金宇走过去,手指抚过书架的边沿,那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找到徐依的笔记本,就放在第三层书架的最里面。那是一本黑色的硬皮本,封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徐依特有的圆滚滚的笔迹写着:给那个不守信用的家伙。
他翻开笔记本。笔迹很工整,每一页的页脚都标着日期,像某种固执的习惯。第一页的日期是他离开灵源星的第一天,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七年前——在他离开灵源星后的第三个月。
灵子浓度异常波动,源头指向……他离开的方向。我试了所有能试的方法,信号都断了。但灵子不会说谎。他还活着。——写到这一句,笔迹乱了一下,像是写的人停了好一会儿才接着往下写。我在想,他回来的时候,我该怎么跟他打招呼。这是个蠢问题。他大概又会拍着我的头说,小姑娘,想什么呢。……我还是先把这个写完吧。
程金宇把笔记本合上,轻轻放回原处。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指腹擦过陈旧的布面,有点毛。那本笔记里记录了徐依从他离开到等待他归来的全部心路历程——从最初的焦虑,到中期的坚持,再到后来的平静。字里行间没有抱怨,只有默默的等待。
我没死。他对着空荡荡的资料室说,我只是……回来晚了。
没有人回答。灯管在他头顶嗡了一声,又静下去。
他正要离开,余光扫到资料室最里面那排书架的角落里,压着一卷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纸卷得很紧,边缘泛黄,扎着一根褪色的红绳——那红绳的编法,他认得。
那是颖宝的手艺。小姑娘从前总爱用红绳给自己编些小玩意儿,说红绳看得见,摸得着,不会丢。她会在红绳上系一个小小的铜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像春天的风。
他走过去,解开红绳,展开牛皮纸。
里面是一张地图。标注的是灵源星灵气节点的分布——但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七个位置,围成一个规则的环,环的正中央画着一个问号。地图背面,用颖宝特有的、圆滚滚的笔迹写着:
哥哥,我梦见你在写字。写了很多很多遍。可你写的东西,和我们这里不一样。它们好像……会动。
地图的角落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
七年后,我们环这里见。
程金宇盯着那行字。
七年。他离开这里已经七年了。颖宝在七年前就预见了他会在今天回来,并且为他准备好了这张地图。地图上的七个红圈围成了一个环,环心是一个问号——那问号的位置,就在城市的正北方向。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晨雾散开,第一缕阳光斜斜地照进资料室,落在他摊开的地图上。那七个红圈在光线下微微发亮,像七个待点燃的坐标。
他忽然感到左手的食指一阵发麻。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上一次出现,是感灵境突破的时候;再上一次,是帝境证道的前夜。指尖的麻意顺着骨节往手腕蔓延,缓慢,却坚定。那是灵子在给他传递信号,告诉他有某种重要的东西即将被发现。
七年后……他低声说,把那卷地图重新卷起来,扎好红绳,贴身收进衣襟里,今天,正好是第七年。
他抬起头,望向资料室那扇落了灰的窗。窗外的城市正在醒来,车声、人声、电梯的提示音,一层一层地叠上来。早餐铺子的煤烟气更浓了,混着豆浆油条的味道,飘进资料室里。
而他听着这些声音,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在万界至尊的位置上,他需要保持严肃和庄重;在叙事层守护者的位置上,他需要保持冷静和理性。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回到家乡的游子,一个被朋友牵挂、被小妹妹等待的普通人。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照亮了资料室的每一个角落。程金宇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出资料室。他的脚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这次——有了声音。
程金宇在地图上标记的七个红圈里,第一个离灵子研究院最近——城西那片旧工业区。
七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废弃的厂房,锈迹斑斑的铁架和疯长的野草。如今却整整齐齐地立着一排白色的建筑,外墙刷着统一的蓝色标识,是灵能者联盟的徽记。他不认识这个徽记。他离开的时候,联盟用的还是老式的盾形纹章,上面刻着两个字,笔锋犀利,是赵刚亲手设计的。
新换的。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走之后第三年换的,说是要跟银河联邦的徽记统一格式。盾牌改成了七角星,代表我们有七个分部。
程金宇没有回头。他的灵子编程能力已经感知到了身后人的气息——熟悉的、带着金属冷意的气息。不是敌人,是老朋友。
赵刚。他说,你站得比从前稳了。
身后那人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声很轻的笑。程金宇转过身,看见赵刚就站在十步开外——那张脸比记忆中老了不止十岁,鬓角有了白霜,眼窝深陷,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左臂从肘弯往下,换成了银灰色的机械臂,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但他的站姿一点没变,背脊笔直,下颌微收,像随时准备接受命令。
你他娘的还知道回来。赵刚骂了一句,声音却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七年。老子以为你死外头了。
差点。程金宇说,回来晚了。
晚了好。赵刚哼了一声,走过去,用那只完好的右手,重重拍了一下程金宇的肩膀,力气很大,程金宇能感觉到肩骨传来的震动,晚了好过不回来。
他顿了顿,又说:他们给你看那封信了?
程金宇皱眉。
颖宝留下的。赵刚说,他的目光移向远处那排白色建筑,就在这个工业区的地基里,埋着个盒子。她说,等你回来,就把这七个点的事告诉你。还说……
他忽然不说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了滚。
说什么?
她说,哥哥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欠他的一个答案。
赵刚侧过头去,望着远处那排白色建筑,晨光在他的机械臂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丫头七年前留完这句话,就自己进了那个环的中央。之后,再没人见过她。
程金宇没说话。他站在原地,风从工业区空旷的场地上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两人中间。枯叶在他的靴子边停留了一瞬,又被风吹走了。
颖宝。
那个总是扎着红绳、系着铜铃、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小姑娘。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叫他、崇拜地看着他的小丫头。她在七年前就进了环的中央,再也没有出来。
程金宇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那里贴身放着颖宝留下的地图和红绳。
带我去看看。他说。
……
盒子是在工业区地基深处的一间密室里找到的。密室很小,只够一个人站着。墙壁上刻满了灵子纹路,那些纹路已经暗淡了,但还能隐约看出形状——是颖宝特有的、圆滚滚的刻法,每一条纹路都像一个小小的笑脸。
盒子不大,是用灵合金铸成的,表面刻着一个大大的字。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半透明的晶体,通体温润,边缘打磨得很光滑,像一块被盘了很久的玉。晶体中央封着一缕极细的金色光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在光线下轻轻游动,像一条困在琥珀里的鱼。
程金宇把那块晶体托在掌心,指尖刚触到表面,那缕金色光丝忽然亮了。
光丝的温度从指尖传来,温热,像颖宝的手心——小时候,颖宝总喜欢拉着他的手说哥哥你看,她的手心总是热乎乎的,像揣了个小赤曜。
——一道极轻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从晶体里传来。是颖宝的声音,比记忆里更小,更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哥哥,你看得见了吗?这个环,是观测者当年种在我们灵源星上的。我翻遍了能翻的所有古籍,终于弄明白了——灵气复苏不是意外,是有人把它当坐标,在银河里画了一个圈。环心指向的地方,是第37号试验田的……种子。
声音停了一瞬,像是在等待什么,又继续说:
我本来想等你回来的。可是种子的壳,快破了。
晶体里的光丝跳了一下,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说话的人在走远:
我在环心。哥哥,我找到了种子,也找到了它为什么会在今天——第七年——醒过来。它醒过来,是因为它觉得,自己等的人到了。
光丝暗下去,晶体恢复了沉寂。
程金宇握紧那块晶体,指节微微发白。他抬起头,望向地图上那个问号的位置——城市的正北,环形的中央,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他记忆里从未有过的、平整得出奇的空地。
赵刚。他说,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不正常,像是一潭死水下面藏着暗流,这几年,联盟是不是在环心那块地上,发现过什么?
赵刚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的机械臂微微颤抖了一下,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你怎么知道?他说,三年前,那块地上半夜会发光。联盟派了三次勘探队,每一次,人进去,就联系不上了。最后一次,队里有个阵法师,姓昭——
昭雪。程金宇说。
赵刚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她进去之前留了句话,说那块地下面,有个东西在呼吸。她让我们别进去,说,它在等人。
程金宇把那块晶体收进衣襟,和地图放在一起,贴着心脏的位置。晶体的温度穿透布料,温热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它在等我。他说,走吧。
去哪儿?
环心。程金宇迈开步子,走过赵刚身侧,没有回头,去看看,种子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赵刚望着他的背影,机械臂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沉默了半晌,忽然咧开嘴笑了,骂了一句粗话,迈步跟了上去。
七年没见,脾气倒是一点没改。他说,行,老子陪你走这一趟。
风从工业区的场地上吹过来,卷起更多的枯叶。程金宇走在前面,赵刚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像是两条平行的线,终于在七年后再次交汇。
那块空地位于城市正北,方圆三公里,平整得不像天然形成的。
边缘没有围栏,没有警示牌,连草都不长。地面上是一层细密的灰白色浮土,踩上去没有声音,像踩在棉絮上。程金宇的靴子踩在浮土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种浮土像是有某种力量,在他踩过之后就自动填平了。赵刚走在程金宇身侧,机械臂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这里,连金属的响动都被吞掉了,像是进入了一个无声的世界。
赵刚低声说,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上次来,还没这么静。
程金宇蹲下来,指尖捻起一撮浮土。土很细,在指腹间碾开,没有温度,也没有湿度,像被抽走了所有该有的东西。它不是普通的土,而是某种经过处理的物质——没有灵子的波动,没有元素的特征,甚至没有的痕迹。
他把土放下,站起身,望向空地的中央。
空地的中央立着一根柱子。黑色的,大约一人高,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柱子上没有文字,没有纹路,只在顶端嵌着一个小小的凹槽——大小,形状,正好和那块晶体的轮廓吻合。
柱子的周围是一圈更大的空白,仿佛它从周围的环境中抽走了所有的色彩和声音。程金宇的灵子编程能力在这里几乎失效了——他感知不到任何灵子的波动,甚至感知不到时空的存在。这里像是从宇宙中被切割出来的一块,独立存在的空间。
三年前的勘探队,见过这根柱子吗?程金宇问。
见过。赵刚说,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也是走到这儿,就断了联系。柱子上原来有个东西挡着,谁也碰不着。后来不知怎么的,那个东西自己碎了——就在你回来之前,大概……
他算了算,昨晚。
程金宇的手指停在衣襟前,隔着布,触到那块晶体的轮廓。它贴着他的心脏,温热,安静,像一块一直替他捂着的东西。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个挡着柱子的东西会在昨晚碎掉。因为种子觉得,等的人到了。而昨晚,他正好回到了灵源星。
颖宝说,种子觉得人到了,才醒。他说,你觉得,它等的那个,是我?
赵刚没接话。他只是望着那根黑柱,眉头皱得死紧。晨光在机械臂上反射出冷光,像是一盏沉默的灯。
程金宇把那块晶体取出来,托在掌心,走上前。
柱子的凹槽就在眼前。他把晶体缓缓推了进去——严丝合缝,咔哒一声轻响。那声响动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开关被触发了。
没有光。没有震动。什么都没有发生。
程金宇退后一步,盯着那根柱子。一秒,两秒,三秒。浮土还是灰白,天光还是沉静,赵刚的呼吸声在空旷里清晰可闻。
就这?赵刚说,小丫头留了个空盒子?
话音未落,黑柱的表面忽然漾开一层涟漪。像有人往镜面般的水里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柱子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不是光。是声音。
一个低沉的、极轻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从柱子里浮出来:
第……三十七号……观察对象……序列……确认。
程金宇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他认得。他上一次听见这个声音,是在第二卷,第一次直面观察者的时候。那个居高临下、毫无温度、像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的声音。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刚刚突破感灵境的普通少年,面对那个声音,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渺小。
种子……确认完毕。那声音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培育周期……第七年……期满。请观察对象……回归……培育容器。
培育……容器?程金宇一字一字地重复,他的声音平静得异常。
柱子的涟漪骤然剧烈,黑柱表面裂开无数细纹,从顶部向下,像冰面碎裂。裂缝里透出灰白色的光,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赵刚抬手挡在眼前,程金宇却直直地盯着那道裂口。
裂口深处,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个球形的、半透明的容器,悬浮在柱子的内部。容器里充满了淡金色的液体,液体的中央,蜷缩着一个小小的、模糊的人形轮廓——像一个睡着了的孩子,双臂抱着膝盖,红绳缠在手腕上。
那个红绳,是颖宝的。
程金宇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到了那个人形的脸——虽然模糊,但他认得。那个小小的、圆滚滚的脸,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脸,那个扎着红绳、系着铜铃的脸。
颖宝。程金宇说,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而干涩。
那容器里的人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
然后,灰白色的光猛地爆开,吞没了整个环心。
程金宇最后的意识里,是赵刚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他的名字,声音穿透了光的屏障,却没能到达他的耳中。他只看到那光中,颖宝的脸在朝他微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那个低沉的、毫无温度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回归培育容器。第37号试验田……重启。
光吞没了一切。
程金宇伸手去抓那个微笑的身影,手指却只触到了一片虚无。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被某种力量拉扯,像是要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在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想起了颖宝留给他的那张地图——七个红圈围成的环,环心是一个问号。他曾经以为,那个问号代表的是未知。但现在他明白了——那个问号,是一个陷阱。
从灵气复苏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一颗种子。从穿越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一个观察对象。他的成长、他的战斗、他的胜利、他的失败——都是培育的过程。
而现在,培育周期结束了。
他要回归培育容器了。
意识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听到的,是那个熟悉的、温和的、却毫无温度的声音:
灵源怀古。
疼。
第一个钻进意识的,是后脑勺撞在硬物上的钝疼,闷闷的,一下一下,像有人隔着棉花敲他的颅骨。痛感从后脑蔓延到赤曜穴,再顺着脊椎往下窜,每窜一寸,就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拆开了又重组,每一根骨头都在抱怨。
程金宇没急着睁眼。
他先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的地面微凉、光滑,密度均匀,踩上去没有砖缝,也没有灰土。那种触感太陌生,又太熟悉——像极了他在环心踩过的那块浮土,没有温度,却分明着。他忽然想起环心的风,想起那里没有云的天,想起自己跪在浮土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的那个瞬间。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但现在他还活着。
程金宇缓缓睁开眼。
头顶是一层极浅的暖色光,像黎明前的阴天,光不刺眼,却很满,铺了整个视野。那光不是从某个方向照来的,而是均匀地弥漫在空间里,像一整片被染成鹅黄色的雾。他躺在一整片平整的灰白色地面上,身旁几米外,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红绳散在她腕间,一动不动。
颖宝。
程金宇撑着坐起来,骨头响了一声,是他没算到的。不是他从前做灵帝时那种承受万钧之力的重,也不是穿越初临时那种虚弱到极点的轻——而是一种的重,像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疲惫、所有伤痛、所有失去与得到,一瞬间全压在了他的身体上。
胸口的晶体没了,那是他在最终之战中碎掉的叙事层核心。但衣襟里那张地图还在,扎着红绳,贴着他的心脏,温温的。程金宇伸手按住那片温热,指尖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地图的纹路,像摸到了一段他自己的掌纹。
他扶着地面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他晃了晃身体,稳住重心,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颖宝。
他蹲下来,近距离看她。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但胸口还在轻轻动——证明她还活着。她的头发散在地面上,像一摊黑色的墨,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格外刺眼。她手腕上的红绳松开了,缠在指节上,那红色在惨白的肌肤上,像一道血痕。
他把手贴在她额头上——滚烫,像烧了一夜。
颖宝。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她没应,只是眉心皱了一下,像做了噩梦。她的眼皮在颤,睫毛在颤,连指尖都在微微蜷缩,像在梦里想要抓住什么。
程金宇把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她轻得不像话,像一把骨头,红绳从她手腕垂下来,扫过他的掌心,有点凉的绸感。他把她抱得更紧一些,让她的脸靠在他的颈窝,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一口一口,打在他的皮肤上。
他抱着她站了很久。
灰白色的空间里没有声息,只有颖宝的呼吸,和他自己的心跳。那心跳声在空旷的世界里被放大了,咚、咚、咚,像一面被敲响的鼓,震得他的胸口发麻。
程金宇环顾四周。这个空间没有墙,没有屋,没有尽头。灰白色的地面向四面八方铺开,像一张没画完的纸,纸上只有他、颖宝,和这片均匀的光。
那种布局。他低声说,试验田。
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听见。上一次他这么说话,是在创作者的领域,对面有人接。那时候他面对的是整个叙事层的意志,是比他高出无数维度的存在。这一回,他等了很久,只有颖宝不均匀的呼吸声回应他。
他抱着颖宝往前走,脚下的地面光滑如镜,却没有倒映出他的影子——这是个没有影子的世界。他走了大约五十步,忽然停下来,因为前方的景色了。
灰白色地面尽头的处,忽然起了一层极薄的涟漪——像平静的水面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比水纹更慢,更沉,像被按下了慢速键。涟漪散去后,那边透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灰扑扑的天,几栋旧楼,一条他认得的、长着老槐树的老街。
那是七年前的华南市。
程金宇盯着那个影像,一动不动。那影像不是立体的,而是平面的,像一张被钉在远处的照片。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上面挂着一只鸟窝,鸟窝里没有鸟。旧楼的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灰砖,砖缝里长着青苔。小卖部门口的招牌歪斜着,上面写着两个字,油漆掉了一半。
他的指尖忽然又麻了一下。
第二次了。从他醒过来到现在,这是第二次感觉到这种奇异的、从指尖蔓延到心脏的麻。
有意思。他轻声说,你想让我看这个。
他把颖宝轻轻放下,让她靠在一块稍稍凸起的地面上,然后站起来,朝着那片旧街的影像走去。灰白色的地面在他脚下延伸,那片投影没有因为他走近而变大,也没有退缩,像一幅钉在远处的画,固执地挂着。
他走到距离影像大约十步的地方,停下了。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那幅的边缘,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排斥力,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但坚定地推着他不让他靠近。
他收回手,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旧街。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到华南市的时候,那时候他刚穿越过来,灵力全失,是徐依在那条老街上救了他。那棵老槐树那时候就这么大,这么老,这么沉默地立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