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羊一动不动，黝黑的眼珠反射不了一点光，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连李二都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息，亮出了刀刃。
忽然小羊的脑袋颤了一下，打了个饱嗝，小尾巴钟摆似地快速摆动。接着它抬起头张开嘴，对着江进酒“啊——呀——”地叫唤。
此刻小羊的模样，与狗子讨食的样子一般无二。
江进酒愣愣地看看手中的短棒，又看看小羊，心想这是还要吃吗？能给它吃吗？
正犹豫要不要给它，小羊的眼中星光闪烁，仿佛里面在放烟花，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最后星光汇聚成一道横线时，光芒顷刻散尽。小羊的眼睛转化出白色的眼底，在中间形成一道黑色的长方条，变得与真正的羊眼睛一样。
如此它更像一只活生生的小羊，仅差一身柔软的羊毛。
但公孙治和兄妹俩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小羊吞下黑气越发常态，说明它以黑气为食，表明小羊可以净化邪祟。
但是玉睛本无正邪，只有雕刻成相应的形体才能定性。
也就是说，小羊本身是一只充满正气的灵体。
公孙治给了江进酒一个许可喂食的眼神，他便乐呵呵地伸出短棒。
小羊高兴得瞳孔渐圆，吸得摇头晃脑。可吸了没几口，短棒内再没黑气渗出。
小羊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短棒，便停下来眼巴巴地看着江进酒。
江进酒哪里晓得黑气从哪来的，甩了甩短棒，无措地摇了摇头。
小羊眨巴眨巴眼睛，轻呀了一声，忽然抬起前腿站立起来，还对着江进酒勾腿。
江进酒直觉小羊是在求抱抱，便抱起它搂在怀里。
小羊轻声叫了两下，脑袋在他胸口磨蹭两下，就合眼睡着了。
这般丝滑地入睡，看得几人一愣。
琴轩小声道“这是，认他当妈了？”
江进酒皱眉道“为啥不是当爹。”
李二笑道“傻小子，羊羔子都随母羊，不然吃啥咧。”
秦昭云凑近江进酒上下打量小羊“抱着什么感觉？”
江进酒不禁掂了掂小羊“倒是不沉，约么十来斤吧，手感嘛，摸着滑溜，又有点粘手，对，像锅牛，有点热乎，它、它现在到底是不是活物？”
李二上前摸了小羊两把说道“它肯定不是活地，也不是死地，它身上地色儿俺从没见过。”
公孙治道“二爷可形容一番。”
李二道“羔子身上色儿不少，外头透着白，里头说绿不绿，说蓝不蓝，色儿淡，有几道光在窜，像湖面地波光乱晃晃。”
“倒是神奇。”公孙治忍不住摸了摸小羊，意外小羊没有任何反应，好像进入深度睡眠。
琴轩闪动着大眼睛拍了拍江进酒的肩膀“看你不怎么想要嘛，不如让给我吧。”
“行啊。”江进酒想都没想答应了，可右手心忽感刺痛，双手反而抱得而紧。
琴轩看在眼里，啧啧道“怎个意思，不想给就说呗，整这一出。”
江进酒很无奈，刚要辩解，公孙治道“琴轩别闹，既然小羊认定小江，一定有理由，咱们不能分开他们，起码现在不行。”
“明白了。”琴轩不舍地摸着小羊，可小嘴歪歪地模样肯定是在盘算以后如何拐走小羊，江进酒的胳膊不由得又搂紧了一分。
秦昭云道“我认为咱们应该先找到那个东西，不除掉很难让人心安。”
一提起逃走的黑球，琴轩突然有个大胆的念头。黑球理应是怪物的真身，如果小羊可以吃掉它的话，应该会发生更多的变化。
她说出想法，大家很是认同，决定寻找黑球。
可是地下空间说大不大，却到处是坑，要找一只老鼠尚且困难，更何况是个软趴趴的肉球。
再者罗盘在此地失灵，地底空间又未完全探明，公孙治决定一边探索空间一边寻找黑球。
几人先下行，探索倒数第一个洞穴。
进入不过十米便到了尽头，但秦昭云敏锐地发现眼前的洞壁与两边的质地截然不同。尽管颜色几乎一样呈现灰黑色，但是内壁的纹理近似蜂窝，并非普通的岩石。
而且离近了能闻到股奇特的味道，好像烤馒头时加了某种香料，香甜中夹杂着焦味。
秦昭云伸手触摸石壁，意外很光滑。然而手指仅仅是在石壁上轻轻划过，指尖顿感灼热，痛得他咝地一声缩回手。
“真是癞蛤蟆打伞怪事一桩。”秦昭云吹着手指一边观察石壁，不明白摸着清凉的石壁怎么烫伤自己的。
其他人同样好奇地凑上前观察，不信邪地划了一下，纷纷烫到手。
然而李二不仅被烫到，指尖竟然燃起明火！
李二一惊，本能地甩手灭火，不想火苗越甩越旺，转眼从指尖蔓延到指根。他赶忙用另一只手握紧手指，想把火捂灭。怎料火不仅没灭，连带另一只手烧了起来！
众人大惊，本能地后退避让。
但公孙治反应迅速，大喝一声“二爷别动！”抽出木剑疾刺而出，剑尖精准地停在火焰边缘，随后剑刃紧贴着李二的表皮扫过，居然把火刮到剑身上。紧接着公孙治抖了个剑花，使出寸劲，火苗径直飞向洞外。
仅仅三个来回，李二手上的火尽数刮去。
同时李二身上的隐形皮甲逐渐显现，肩膀位置产生数道明显的裂纹。
李二愣愣地看着冒烟的手，后知后觉没有一丝灼痛感，反倒觉得自己眼花，手掌出现虚影。
江进酒急切问道“师傅你没事吧？”
李二只觉声音遥远，听不清楚。抬头看江进酒更是看不清人形，不自觉地抬手去抓。
然而手掌落在江进酒的肩膀上，手指部分竟然没入他的身体中！
江进酒顿感一股寒意，身体一激灵，本能地后退。
“不好！”公孙治闪身到二人旁边，左手拖起挂在江进酒脖子上的骨瓷瓶，右手结印，顶着李二脊柱大喝一声“收！”李二就像个漫画人，被公孙治塞入瓷瓶。
琴轩关切的问道“二爷怎么样？”
公孙治叹了口气“说不好，这火实在不寻常，伤到什么程度不清楚。而且去火时多少伤到二爷，估计要休养十几天。”
秦昭云道“不一定，你们注意到没有，二爷身上的皮衣又出现了，上次是被那个鬼东西穿透，这次是被火烧的时候，我认为皮衣可以吸收伤害。”
公孙治点了点头“希望如此。”
无人再出声，也没任何动作，不约而同地暂时性松懈。
静寂了半分钟，空气中全是尴尬。
江进酒感觉很不自在，连呼吸都有点憋闷的感觉，忍不住清了清喉咙“那个，你们说为啥我师傅会烧起来？”
公孙治叹道“我活了几十年，能让鬼碰一下就烧的东西还是头一回见，关键烧出来的火是明黄色。
江进酒疑问道“火不都是黄色的吗？”
琴轩斥道“猪头！你家灶台难道有没有蓝色的火苗，不懂少说话。好比鬼是一种能量体，在它身上出现的反应是分子间高速碰撞的结果，并不属于燃烧反应，所以该像闪电一样出现蓝色、紫色、红色或绿色。”
江进酒恍然地点点头“所以师傅的手是短暂地失去能量，变透明了。”
琴轩轻笑道“总算还不蠢。”
江进酒忽又纳闷道“可要是失去能量的原因，那火不应该是蓝色之类的吗？”
“这个……”琴轩一时语塞，不自觉地瞧向秦昭云。
秦昭云接话道“这个、崖壁里面加了某种东西，比如磷粉之类一碰就着的易燃物。”
公孙治摸着下巴说道“无论是什么东西，能烧着二爷的东西非比寻常，咱们得弄些回去好好研究。”
琴轩兴奋道“没错，这东西媲美三昧真火了。”说着拿出匕首向崖壁走去。
江进酒也拿出匕首跟上去，一边笑道“三昧真火，该不会这儿是红孩儿的洞府吧，别说这里越来越热了。”
琴轩斥道“你可真会想，红孩儿住的是洞府，不是地府。”
江进酒呵呵笑道“我一直有个问题，你们说红孩儿会喷火，那他的便便能炸不？”
琴轩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抬起匕首插向岩壁。
突然人影一晃，秦昭云闪到琴轩身边接住她的手腕，同时推了江进酒一把，令他不住倒退摔坐在地上。
琴轩惊讶道“哥！你干什嘛？”
秦昭云喘着粗气道“好险，差点巴比Q了，先出去再说。”
三人默默出洞，只有江进酒一边走一边哀叫着“大哥，你就不能轻点，屁股都摔麻了。”
来到洞口，公孙治道“轩阳，发现了什么？”
秦昭云擦了下鼻尖的汗“刚才江进酒说热的时候，我突然有种大难临头的危机感，不管对不对，先保证安全。现在我有点思路，你们帮我琢磨琢磨。”
四人就地而坐，秦昭云说道“这里是地下几十米，上面又有天然气作为动力的机关，地底很有可能含有大量的石油。若按古人设计囚笼的思路，我认为地宫位于石油层中心的空泡中，点火器在岩壁里面。”
江进酒惊道“轩哥你是说我们刚才差点被炸成灰了！”
秦昭云摆手道“应该没那么脆弱，只是我一时找不准岩壁里面藏着什么东西。若说火油之类的东西，时间长了会减少。要是凝脂之类的东西，要有足够的火力引燃。不过，我有一个大胆又离谱的想法。”
秦昭云故作深沉地举着食指，等着别人接话，可等了几秒只有干瞪眼，只好尴尬地轻咳一声，继续说道“我认为地洞是一个大号的火折子，岩壁里面是半燃的物料，一旦接触到空气就会立刻燃烧。从下来时我就奇怪，地下空气理应稀薄，可这里偶尔能感觉到风，应该为了保证氧气充足。”
说完看向公孙治，他却陷入沉思中。
江进酒惊叹道“这真的是古代人搞的？太不可思议了。”
琴轩轻哼一声道“少见多怪，在玄学这方面，咱老祖宗是世界独一份，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哪怕在这里炸出***的威力，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公孙治闻言如大梦初醒一般笑道“明白了，明白了。”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公孙治收起笑容，正色道“恐怕轩阳的想象还不够大胆，这儿。”
公孙治抬起右手指着头顶说道“整个地下空间是颗炸弹，一旦启动，不光地宫会消失，怕是整个山谷都会塌掉。”
秦昭云兴奋道“师兄，你快告诉我什么情况。”
公孙治道“记得塔楼上的字画吧，上面有这么一句，逾五十甲子，苍蛇湮灭，真灵印散，后人方得天日。是说三千年后苍蛇会被彻底消灭，此地封印解除，人才能出山。如果期间发生意外，古人不可能没有保险措施。能够彻底消灭魔物的方法，我想除了把整个空间撕碎，没有其它更绝对的办法。”
“空间！？”江进酒惊叫道“意思说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冷不丁吓了琴轩一跳，她没好气地锤了江进酒一拳“瞎咋乎什么，别乱发挥你那小脑萎缩般地想象力。”
秦昭云接道“你小说看多了，这里还是地球，只不过是用……风水秘书把山谷隐藏起来而已。”
琴轩不耐道“给他解释那么多干嘛，先听师兄讲。”
江进酒委屈巴巴地揉着胳膊，闭紧了嘴巴。
公孙治继续说道“从字画上知晓此地有六片区域，想要撕碎空间便要完全改变地貌。这就必须要弄塌幽山禁地、阙目山、金殿山，以此来引发一场七级以上的地震，使外围山体坍塌堵住河道，令河水只进不出，山谷灌成一座湖。倘若我分析无错，这是一道设计极其精简的连锁反应，这个地下空间便是引爆的起点。”
公孙治捡块石头在地上刻画，一边说“可若要保证机关三千年有效，必须尽可能使用天然物料。咱们从上面下来经过五个洞口，一个是玉睛，一个为暗火，轩阳琴轩，考考你们，余下为何。”
兄妹俩沉思片刻，琴轩说道“既然有火，必有辅燃物，我认为是含有铝磷镁等元素的矿石，还要增强威力的东西，考虑为石脂之类的油料。”
秦昭云摇头道“不对，师兄说的是引爆地脉，常规炸药做不到，就算加上道家手段只能改变一方天地，要想完全改变地貌，威力不亚于核弹。”
“足于毁天灭地的手段，还得简单……”琴轩欣然道“我知道了，上层主要是氯酸钾成分的东西，底层是浓缩的石脂等可燃物，地底重金属池子遇高温后变硫酸，混在一起就能炸！”
公孙治点头笑道“丫头聪明，不过只说对一半。”
“我也知道了！”秦昭云乐道“这里是地髓宫。”
江进酒顺嘴问道“地髓宫是啥？”
秦昭云道“简单说是地层岩圈断层间最紧密的区域，一旦产生活动便会引生地震。”
看着江进酒一脸茫然的神情，琴轩斥道“你这家伙小学地理没及格吧，地震成因该不会不知道吧。”
江进酒挠着后脑勺说道“我知道啊，地震是大陆板块运动和火山引发的，可是……”
琴轩轻笑一声，随手捡了两块石头一手拿一个“你也知道是板块运动，好比这两块石头是两个板块，它们受其它板块的力量拼接在一起，你若想撬动，就要找到最重要位置，用合适的角度推上一把力。”
秦昭云接道“如同人的脊椎，最关键的几处位置只要受伤就会出大毛病，所以叫地髓宫。”
江进酒恍然“我又涨知识了，可该怎么撬呢？”
琴轩双眼一眨“你猜。”
秦昭云道“给你提个醒，地髓宫之所以一动就危，是因为它一圈都是矿，硫磺、煤、石油、岩浆、稀土等。平时它们挨不着，可地髓宫一塌，它们就会往一块凑。”
江进酒早有猜测，从几人说爆炸时，他便觉得地下的结构像二踢脚。后解地髓宫，他觉得地下结构像打气筒。
“会不会是这底下像个气囊，能撑破地髓宫？”
公孙治显露意外神色，不禁感叹出声“难怪现在流行一句话，打败你的往往不是同行。”
兄妹俩闻言一愣，随后同时拍大腿“原来是这样！”
江进酒一愣“咋了？我猜对了？”
公孙治点头道“算是，不过方法说错了，不是撑破，是抽碎。”
“抽碎？是……”
琴轩道“让你猜对还真是蒙的，这么简单的道理还不明白。你都猜是气囊了，使劲抽气会怎么样？”
江进酒想了想答道“气囊会扁……哦！我懂了，所以地下结构不是打气筒，是抽气管。”
公孙治道“没错，只需要足够的上升热力，地底空洞就会因负压坍缩，强行破坏地髓宫引发地质变动。”
秦昭云兴奋道“真是小母牛坐飞机牛逼上天了，这趟真没白来！”
公孙治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道“歇够了，该瞧瞧咱们到底猜错了没有，也瞧瞧古人怎么设计的。”
兄妹俩齐声高呼“走着！”
四个整理好装备，向上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