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智恢复之后，凌辰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修炼，而是扩建营地。
这个决定让小天很不理解。你灵智恢复了，灵力储量涨到了百分之六十一，地球知识也能看懂一半了，现在你最应该做的是研究灵波道基的高级理论，或者尝试通过本座的第二级人格考验。你扩建营地干什么？
因为如果住的地方不安全，研究什么都没用。凌辰一边说，一边用螺丝刀在溪边的大岩石上画着扩建的方案。
他现在的营地，说白了就是一块溪边的大岩石。他在岩石旁边铺了一件备用衣服当床，把天问号靠在岩石的凹陷处，然后把储物袋和工具散放在周围。这种没有任何遮蔽，没有隔离区，没有储物空间。如果有灵兽靠近，他在三十米外才能发现，然后只能用螺丝刀和探测器残片拼命。
在灵智还没恢复之前，他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改善这些。但现在他的脑子清楚了，灵力也恢复了大半，是时候把营地从一个睡觉的地方升级成一个能长期生存的基地了。
凌辰选定的新营地位置，在溪边大岩石往上游方向大两百米处。那里有一块巨大的暗红色岩壁，岩壁下方有一道天然形成的裂缝。裂缝的宽度一点五米，深度四米，高度大两米，刚好够一个人坐着或者躺着。裂缝的顶部是天然的岩层，不需要担心塌方。
更重要的是，裂缝入口的朝向是背风的。荒古星上的风虽然不大，但持续不断，如果晚上睡在风口上，体温会流失得很快。
凌辰花了整整一天来改造这个裂缝。
第一步，清理。他把裂缝里面的碎石和泥土全部清了出来。这项工作消耗了他百分之五的灵力，因为有些碎石太重了，需要用灵力辅助搬运。清理完之后，裂缝的地面变得平整了很多。
第二步，封闭入口。他把裂缝入口用碎石和暗红色的泥土封住了一部分，只留下一个六十厘米宽的通道。这个通道的宽度，刚好够他侧身通过，但对于体型较大的灵兽来说，是进不来的。他还用蓝色苔藓的汁液，在通道两侧的岩壁上画了几道简单的灵力屏蔽纹路，这些纹路是他在技术学院学的基础灵械安全课程里面教的，虽然不能完全屏蔽灵力探测，但至少可以让经过附近的灵兽不容易察觉到裂缝内部有灵力活动。
第三步，分区。他把裂缝内部分成了三个区域。最里面是休息区，铺着他从逃生舱残骸里拆下来的隔热层碎片，上面再铺一件备用衣服，勉强算是一张床。中间是工作区，放着他的所有工具，螺丝刀、扳手、探测器残片、灵光芯片、剩余的两段灵力传导线、三个灵光芯片、传导膏、绷带，全部按使用频率排列在岩壁的凹陷处。最外面靠近入口的位置是天问号区，金属球体刚好可以嵌在入口旁边的一个凹陷处，既方便随时交流，又不占用内部空间。
第四步，物资盘点。他把储物袋里所有东西都取出来，一样一样地摆在工作区的地上。
一盒螺丝螺母，还剩下三十七个螺丝和二十二个螺母。
一段灵力传导线，大两米长。
三个灵光芯片，其中一个已经用过，亮度明显比其他两个暗。
一管灵力传导膏，用掉了五分之一。
两卷绷带，还剩一卷半。
一瓶过期消毒液。
一只水壶，容量五百毫升，里面有约三百毫升净化后的溪水。
一台净水模块，改装后过滤效率百分之六十。
三小块灵骨碎片，从三眼巨蜥骨架上掰下来的。
一小片锈蚀的灵钢碎片，从三眼巨蜥骨架旁边找到的。
三块风化的木片，上面刻着三眼巨蜥，喜。
储物袋本身，灵子弦被蓝色苔藓纤维稳定后，衰减速率已降至每小时百分之零点二。
这就是他在这颗星球上全部的家当了。
凌辰盯着这些物资，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净水模块每小时大约能过滤四百毫升水，按每天需要一千五百毫升来算，模块每天需要工作四个小时。模块的灵力消耗很低，因为驱动它的是他从溪水里提取的微量灵力，不会消耗他自己的灵力储备。
蓝色苔藓还有四十小把的储备，按每天服用两次来算，够用二十天。但他今天吃的金色蘑菇已经把灵智恢复到了百分之八十七，以后对蓝色苔藓的依赖会大大降低，蓝色苔藓主要用于稳定灵智，而他的灵智现在已经基本正常了。他大概每两天服用一次蓝色苔藓来维持灵智的稳定就可以了。
灵力储量百分之六十一。在蓝色苔藓和净化溪水的辅助下，如果没有遇到意外消耗，每天大约能自然恢复一到两个百分点。如果能在灵纹阵平台上修炼，平台上的高频灵力波似乎对他的丹田灵核有正面影响，恢复速度可能会更快。
但最重要的不是物资，是他的脑子。
灵智恢复之后，他发现之前那些看不懂的地球知识，现在能看懂一半了。而且，地球知识和灵波道基理论之间存在的那种数学同构性，让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研究方向，用地球的数学工具来完善灵波道基理论。
比如，小天提到的傅里叶变换。
他还不太清楚傅里叶变换具体是什么，但从小天的描述来判断，这是一种把复杂的波动信号分解成多个简单波动的叠加的数学方法。如果他能掌握这种方法，他就可以把任意形状的灵力波，分解成由不同频率、不同幅度、不同相位的简单波叠加而成。这意味着，他可以用精确的数学计算来设计和控制灵力波的形状，而不是凭感觉去猜。
这对灵波道基理论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小天，凌辰坐在新营地里，对着靠在入口旁边的天问号说，把傅里叶变换的基本原理，再给我讲一遍。
凌小辰，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本座的电量是百分之十四，你这是想累死本座？
我帮你省电。你只需要用文字显示，不用说话了。
好吧好吧，小天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但球体正面的显示屏亮了起来，一行行文字开始流动。
凌辰盯着那些公式和图表，一条一条地看。
傅里叶变换的核心思想是：任何一个周期函数，都可以表示为一组正弦波和余弦波的加权和。也就是说，哪怕是最复杂的波动形状，也可以拆解成最基础的、振幅和频率不同的简单正弦波。
如果把这个方法应用到灵波道基理论中，就意味着：任何一种复杂的灵力波动，不管是自然灵脉的波动、暗紫色灵气的侵蚀波、还是他自己丹田输出的灵力波，都可以用同样的数学方法来分析和控制。
他不需要再凭感觉去灵力波的变化。他可以用精确的数学计算来预测它的变化。
这个想法，让凌辰在裂缝里坐了整整一个晚上。
他不是在发呆。他是在沙地上，用树枝反复地推导着公式，把傅里叶变换的数学结构，一步一步地映射到灵波道基理论的五个变量上。
幅度，对应正弦波和余弦波的振幅。
频率，对应正弦波和余弦波的角频率。
距离，对应波的传播距离变量。
相位，对应正弦波和余弦波之间的相位偏移。
偏振，需要更复杂的数学工具，傅里叶变换本身处理不了，需要引入矢量分析和矩阵运算。这个先放一放。
四个变量被成功映射了。第五个变量暂时放一放。
凌辰在沙地上写出了一套新的公式。这套公式，是在灵波道基原有五个公式的基础上，引入傅里叶分解后的结果。如果用这套公式来设计修炼方法，他可以精确地计算出：用什么样的波形组合，可以在丹田灵核中产生最大幅度的共振；用什么样的频率组合，可以在经脉中实现最小的能量损耗；用什么样的相位组合，可以让灵力波在传播过程中产生建设性的干涉而不是破坏性的抵消。
这些计算，在他灵智恢复之前，是完全不可能完成的。
但现在，他能做。
他把整套公式在沙地上写完之后，又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计算错误。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左手贴在丹田的位置上，右手放在沙地上画的公式旁边。他先用自己的丹田制造了一个微弱的灵力波，幅度很小，大约只有正常输出的十分之一，然后按照公式计算的参数，逐步地、精确地调整着灵力波的频率、相位和幅度。
他的丹田里面，那枚被暗紫色灵气侵蚀了很久的灵核，开始以他设定的频率振动起来。
振动很微弱，微弱到他差点感知不到。
但确实在振动。
而且，振动的频率和幅度，和沙地上的公式预测值，完全一致。
凌辰睁大了眼睛。
他的灵波道基理论，第一次在实际修炼中得到了验证。
虽然只是最基础、最简单的验证，在丹田里制造一个符合公式预测的振动，但这个验证意味着，他的理论不是空中楼阁。它是可以用实践来检验的。
灵波道基修炼法，第一步实验，他在沙地最下方写下了一行字，成功。验证了波动频率控制公式在丹田灵核环境中的适用性。
然后他把树枝放了下来，靠在了岩壁上。
他太累了。不是体力上的累，是脑子上的累。一整晚的高强度数学推导，加上第一次灵波道基修炼实验，消耗了他大量的精神力。他的灵力储量从百分之六十一掉到了百分之五十六，但这不是损失，因为他在实验过程中消耗的灵力，是在可控的、有目的的方式下使用的，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被暗紫色灵气被动地侵蚀。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消耗。
前者是投资。后者是损耗。
他用灵力感应了一下丹田灵核的状态。灵核在刚才的实验中，被他自己制造的灵力波振动了大约两个时辰。振动停止之后，灵核的表面似乎比实验前更了一点点，不是灵力储量增加了，而是灵核本身的结构，在不间断的高频振动下，变得更加致密了。
这个现象，让他想起了地球知识库里另一个概念加工硬化。金属在被反复敲打之后，晶粒结构会细化，硬度会提高。如果丹田灵核也是类似的机制，那么灵力波修炼法，不仅能让灵力储备更高效，还能从根本上改善灵核的。
当然，这只是初步猜想。需要更多的实验数据来验证。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他把这个猜想记在了沙地上，在其他公式的旁边。
然后他看了一眼天问号。显示屏已经自动熄灭了，省电模式。小天的虚影没有再跳出来。那颗直径一米的暗灰色金属球体，安静地嵌在入口旁边的凹陷处，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凌辰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天问号的电量彻底耗尽，它会发生什么？小天的AI人格会消失吗？还是会进入某种更深层的休眠模式，等待下一次被唤醒？
他没有问小天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小天的答案不会让他安心。而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不安，是更多的确定性。
凌辰闭上了眼睛。
在睡着之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想法是，今天，他拥有了三样东西：一个安全的营地、一套被验证的修炼方法、和一个来自另一个文明的朋友。
这是他在这颗暗红色星球上，度过的第一个好日子。
也是第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