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
凌辰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醒了。不是被噩梦惊醒的，也不是被暗紫色灵气的刺痛弄醒的，而是被脑子里的一个声音叫醒的。
凌小辰，起床了。本座检测到溪流上游三公里处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变化，频率和你前天在平台下发现的灵纹阵节点很接近。
是小天。
凌辰睁开眼，裂缝营地的岩壁还是那个颜色，暗红色的光线从裂缝顶端渗下来，像一条细细的血线。他坐起来，揉了揉右边的肩膀，义体连接处还是那样，一阵一阵地发紧。
几点？他问。
按照地球标准时间，凌晨五点零三分。换算成这颗星球的昼夜周期，大概是天亮前半小时
凌辰站了起来。他昨晚睡得很沉，大概是十四天的疲劳积累到了极点。储物袋的灵子弦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嗡鸣声，那个声音比昨天又轻了一点，衰减在继续，每天百分之零点二的速率，像沙子从指缝里漏掉。
他走到裂缝入口处，天问号球体靠在大岩石旁边，表面流转的暗蓝色光纹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小天的本体就长这样，一个直径一米的金属球，外壳是钛合金加陶瓷涂层，里面装着一台来自地球的深空探测器AI。没有手脚，没有轮子，不能走路，不能自己移动。但它的传感器能看到十五公里外的东西。
你刚才说的灵力波动，凌辰蹲下来，手掌按在球体上，详细一点。
频率零点二八赫兹，振幅曲线呈周期性衰减，波形包络与你前天在灵纹阵平台上记录的第三型灵纹完全一致。小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本座昨天晚上睡不着，就把十五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灵力源重新扫了一遍。之前本座一直在找金色蘑菇的分形结构信号，没注意这种低频信号，它太弱了，弱到被暗紫色灵气的背景噪声差点埋掉。
凌辰的手指在球体表面上敲了敲。
位置。
溪流上游，八公里。不在水边，在左侧山坡上，一块突出的暗红色岩壁下。
八公里。水潭在五公里处，金色蘑菇就长在水潭中央的岩石上。八公里的位置，已经比水潭更远了。他十四天里最远只到过水潭，再往上走，完全是未知的区域。
那个方向有没有灵兽？
本座的传感器在这种暗紫色灵气浓度下，对生物体的识别距离只有两公里。目前两公里范围内没有大型生物信号。但这不代表更远处没有。本座建议你带好所有能带的武器和工具。
凌辰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螺丝刀别在腰间，扳手放进维修服的侧袋，三个灵光芯片分别放在三个不同的口袋里，这是和小天讨论过的冗余备份，如果一个口袋在跑动中被撕破，还有另外两个。传导膏、绷带、水壶、半块压缩食物。净水模块留在营地，太重了。三块灵骨碎片和风化的木片留在储物袋里。最后，他把那把焊接工具改装的电弧干扰器也带上了，这是昨天小天根据他描述的原理帮他设计的简易防御装置，用灵光芯片驱动，在近距离可以释放高频电弧，对灵兽的灵力感应系统应该有一定干扰效果。
他没带电弧干扰器的全部零件，只带了核心模块，大约巴掌大小。如果遇到灵兽，这个装置能给他争取几秒钟的反应时间。
凌小辰。
小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你的灵智清晰度，现在是多少？
凌辰停了一下。今天早上醒来之后，他还没来得及做小天帮他设计的那套灵智自检。那是一套简单的测试，回忆昨天做的三件事、默念一遍灵波道基的五个公式、说出自己全名和出生日期。听起来很简单，但如果是灵智在衰退的人，这些东西会变得越来越困难，越来越模糊。
他闭上眼。
昨天做的三件事：在大岩石上清点所有物资，画了四象限任务图，捡了一块暗红色碎石放进储物袋。灵波道基五个公式：振幅公式、频率公式、距离公式、相位公式、极化公式。全名：凌辰。出生日期：星海历，
他停了一下。不是想不起来，是慢了。慢了大概一秒。
八十六。他说。
昨天是八十七。一天之内降了一个百分点。
小天的屏幕上闪出一行字：建议今天搜索时间不超过六小时。每两小时做一次灵智自检。如果跌破百分之八十四，立刻返回。
知道了。
凌辰把天问号球体推到裂缝营地最深处，用三块暗红色的碎石在球体周围垒了一圈，不是为了保护球体，小天说它的外壳能抵抗大部分物理冲击。只是为了标记位置，让他在紧急情况下不用找。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裂缝入口。
暗红色的天光已经从地平线上铺开了。溪水还是那样慢慢地流着，水面上漂浮着几片从上游冲下来的枯叶。远处，灵纹阵平台的方向，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他朝着溪流上游走去。
前五公里的路他已经很熟悉了。先是沿着溪流左岸走了大约两公里，经过那片暗紫色的岩石地带，那里的暗紫色灵气浓度特别高，每次经过都能感觉到灵识深处有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刮蹭的感觉。再往前走一公里，是一片开阔的碎石滩，碎石有大有小，大的像人头，小的像指甲。穿过碎石滩，地势开始抬高，溪流变窄变急，水面上的暗红色反光也跟着晃得更厉害。
到五公里处，水潭。
水潭比他记忆中大了不少，大概是因为上游昨天下午下了一场暗红色的细雨，水量增大了。水潭中央的岩石还在，岩石上的金色蘑菇没了。凌辰站在水潭边上，看着那块空荡荡的岩石。三天前，他站在这块岩石上，吃下了那株金色蘑菇，灵智从百分之六十一跳到百分之八十七。那是十四天里最美好的一个转折点。
现在那块岩石上什么都没有。
潭水还是那种清得能看到底的清，但水底的石头上有几处暗紫色的斑块，之前没有。暗紫色灵气在水底沉积了。这个变化让他有点不安。
小天，他按住太阳穴旁边的位置，那是小天教他的，用手指按压太阳穴附近的经脉节点，可以暂时增强神识信号的传输，水潭底部有暗紫色灵气沉积。之前没有。
本座看到了。暗紫色灵气密度比三天前增加了百分之十五。水潭是低洼地带，暗紫色灵气作为高密度灵力物质，会向低处沉积，这和地球上的重气体沉积原理是一样的。
这会影响到什么？
如果沉积持续加速，这片水潭在十到十五天后可能完全被暗紫色灵气覆盖。到时候，水里的蓝色苔藓、周围的任何灵植，都会因为灵力环境恶化而加速枯萎。
凌辰在水潭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上走。
水潭往上，他没有来过。没有路，只能沿着溪流右岸的碎石坡往上爬。碎石很松，每一步都要踩稳了才敢迈下一步。溪流在这里变得更窄了，大概只有三米宽，但流速比下游快了一倍，水声大得盖过了他脚下碎石滑落的声音。
地势继续抬高。
走了大约两公里之后，按他的步速大概走了四十分钟，周围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暗红色的岩石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暗、更接近黑色的岩层。岩层的表面有很多不规则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裂过。溪流在这段岩层上冲刷出了一条浅浅的沟槽，沟槽两侧的岩壁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
凌辰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岩壁上的孔洞。
孔洞的边缘很光滑，不是风化形成的。风化形成的孔洞边缘应该是粗糙的、不规则的。这些孔洞更像是某种液体或者灵气长期侵蚀的结果，每一滴都在同一个位置，滴了不知道多少年。
小天，这段岩层的孔洞，是什么？
正在分析。孔洞直径均匀分布在零点三到零点五毫米之间，排列方式近似于六边形密堆积，这是流体长期滴蚀的典型痕迹。但根据当前暗紫色灵气的腐蚀速率反推，形成这样的孔洞至少需要小天停了三秒，七千年。
七千年。
凌辰站起来，看着这片连绵的黑色岩壁。七千年前的某个时候，这里曾经有过和现在完全不同的灵力环境。也许是更浓的灵气，也许是更高温的灵火，也许是一个完整的修仙文明的日常活动。
继续走。
又往前走了一公里，现在距离裂缝营地大概八公里了。小天说的灵纹阵节点应该就在附近。
凌辰开始注意到一个变化：暗紫色灵气的浓度在下降。
不是缓慢下降，是明显的下降。从水潭附近那种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灵识被刮蹭的浓度，变成了只有凝神感知才能察觉到的浓度。这个变化发生得很快，大概只走了五百米。
然后他看到了那块突出的暗红色岩壁。
岩壁从左侧山坡上斜着探出来，像一块巨大的遮阳棚。岩壁下面的地面上，散落着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石。碎石的颜色和周围的黑色岩层不一样，是暗红色的，和下游裂缝营地那边的岩石一个颜色。这些石头不是本来就在这里的，是从别处被搬过来，或者被某种力量移动过来的。
凌辰走到岩壁下面，蹲在碎石堆中，开始一块一块地翻看。
第三块碎石翻过来的时候，他看到了灵纹。
灵纹刻在碎石的背面，不是刻在表面上，是嵌在石头里面的，像是在石头成型的时候就融入了内部结构。灵纹的线条很细，每一条大概只有头发丝的三分之一粗细，但排列得极其规整，间距均匀，弧度一致。这种精度不是手工能刻出来的，甚至不是星海当代最好的灵纹雕刻机能做到的。
小天，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这个灵纹和你前天在平台下记录的那个，是同一类型吗？
完全一致。频率零点二八赫兹，振幅衰减曲线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二。但有一个区别
什么区别？
这个节点的灵力残余量，比平台下那个多了四倍。意思是，这个节点处于部分激活状态。它还在运转。
还在运转。
七千年后还在运转。
凌辰把刻有灵纹的碎石小心地放到一边，然后开始扒开岩壁下面的碎石堆。一块、两块、五块、十块，碎石堆下面，是一块完整的、表面光滑的暗红色石板。石板大约半米见方，上面刻着比碎石上更完整、更复杂的灵纹图案。
图案不是随便排列的。它是一套完整的灵力传导阵列。
凌辰的手指沿着灵纹的线条慢慢划过。他在星海矿船上做了三年灵能设备的维修，看过无数的灵纹图案。星海的灵纹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每一个灵纹结构都是独立的，就像一块块积木，单独完成各自的功能，然后用灵子弦把它们连接起来。但眼前这套灵纹是连贯的，每一个分支、每一个回路、每一个过渡区，都是从同一个核心节点自我延展出来的。就像一棵树的根系，从主根出发，不断分叉、不断细分，每一个分叉都和主根保持着有机的、连贯的联系。
这种设计思路，星海没有。
小天，帮我记录。这个灵纹阵的灵力传导效率，大概是多少？
根据灵纹的线宽、间距和分支角度推算，小天的声音变得很慢，它在全力运算，理论传输效率，百分之九十七。
凌辰的手指停在了灵纹的半空中。
星海最好的空间储物阵，理论传输效率是百分之三十二。星海最好的灵能武器阵，效率是百分之四十一。就连星瀚灵运公司最引以为傲的货运灵梭核心阵列，效率也只有百分之五十八。超过百分之六十，在星海就被认为是不可达到的理论极限就像光速在物理学中的地位。
而这个七千年前的灵纹阵，效率是百分之九十七。
他站起来，后退了两步，重新看着岩壁下面的这片空地。暗红色碎石、半米见方的石板、连贯延展的灵纹阵列。这不是一个独立的节点。这是某个更大系统的一个末端触角。就像一棵大树的根须，他摸到的只是最末端的一根细丝。
而根须连着的树，在哪里？
他往山坡上走了几步。山坡很陡，暗红色的岩壁在坡顶处和黑色岩层交错，形成了一条不规则的接缝。接缝里面，隐隐约可以看到更多的暗红色，不是岩石的颜色，是灵力流动的颜色。
凌小辰。
小天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带点俏皮的语气，而是一种很冷静、很克制的语气。凌辰在和小天相处的这几天里，已经学会了分辨它的语气变化，这种语气，意味着它发现了需要立刻报告的东西。
你的灵智自检时间到了。
凌辰低头看了看手腕，没有手表，只是习惯性动作。距离他出发，大概过了三个小时。
他闭上眼。昨天做的三件事。灵波道基五个公式。全名。出生日期。
前两件事，他想了大概三秒钟才想起来。昨天一共做了不止三件事，清点物资、画四象限图、捡碎石。但他漏掉了第一件：上午用螺丝刀拧紧了净水模块的第五号接口。他记得不是拧的动作本身，而是拧完之后，螺丝刀在接口上留下了两道很浅的划痕。
但那两道划痕的细节，他想不起来了。什么颜色的金属面？划痕多长？他记得明明看过的，但现在那个画面在脑子里像是被一层什么东西盖住了。
八十五。他睁开眼，不对，可能是八十五点五。
又是一天降了一个多百分点。
本座建议你现在返程。小天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你的反应时间比出发前慢了零点三秒。不要小看零点三秒。如果你在返回的路上遇到灵兽，这零点三秒就是你躲避第一次攻击所需要的全部时间。
凌辰看着岩壁下面那半块灵纹石板。
他想继续往上走，找到这条灵纹根须连着的上级节点。他有一种感觉，一种很强烈的不安的感觉，这个灵纹阵的存在，和暗紫色灵气的来源、和灵智侵蚀的本质，有着直接的关联。如果能找到上级节点，也许能搞懂暗紫色灵气到底是什么。
但小天说得对。零点三秒，在遭遇灵兽的时候，就是生死。
他蹲下来，用灵光芯片对着灵纹石板扫描了正面和反面的全部灵纹结构，他没有天问号那么精密的扫描能力，只能把灵纹的轮廓和主要数据记录下来，细节部分回头让小天用远程传感器补扫。然后他把那块刻有灵纹的碎石放进了背包。
不能放进储物袋。小天教过他一个原则：不要把未知灵力特征的物品放进依靠灵子弦维持的空间结构里。如果碎石上残留的灵力和储物袋的灵子弦频率不兼容，可能会导致灵子弦加速衰减。
他把碎石用绷带裹了两层，放进背包的外侧口袋，然后沿着原路往下走。
走到水潭的时候，他在水潭边上发现了那些脚印。
脚印很大，每一个都有他手掌的两倍宽。脚掌形状是四趾结构，趾尖朝前，趾根的着地点很深，说明这个生物在走路的时候，身体重心压得很低。脚印周围的地面上，有几处暗红色的干涸液斑，不是血。液斑散落的方向是从水潭往山坡上延伸，一直延伸到山坡上面那片他没有进入的暗紫色岩石地带的深处。
他数了一下。不同的脚印大小至少有三种，不是同一只灵兽留下的。至少有三只。
凌辰在水潭边上站了很久。
水潭中央的岩石还是空的。水底的暗紫色斑块比来的时候又多了一两块。潭水倒映着暗红色的天光，像一面浑浊的铜镜。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很低、很远的叫声。
不是嘶吼，不是咆哮。声音的频率很低，低到他的耳朵几乎捕捉不到，但他灵识深处的某一个位置感觉到了，像是有一根极细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那个频率，和他在灵纹阵平台上记录到的零点二八赫兹，很接近，但又不完全一样。更粗，更有力，像是同一个频率系列里的谐波分支。
三只灵兽，还在附近。
它们在这里干什么？这些灵兽之前从来没有接近过水潭。他之前五天每天都从营地走到水潭取水，从来没有发现过灵兽的痕迹。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在他发现了第二处灵纹阵节点之后？
凌辰按住太阳穴，把小天的远程传感器数据调了出来。两公里范围内，没有大型生物信号。
但那声低吼的频率，在水潭表面的灵力波动上留下了一道细小的涟漪。
他加快了下山的速度。
回到裂缝营地的时候，暗红色的天光已经开始减弱了。他用了比上山时多一倍的时间走完最后两公里，不是因为路不好走，是因为他要反复停下来确认方向。那条沿着溪流的碎石路他来的时候明明走了一遍，但返回的时候有一段他居然走了岔道，多绕了大概一公里。不是迷路，是他的方向感在衰退。
灵智百分之八十五的后果，已经开始从慢了零点三秒扩展到记不住十分钟前走过的路。
天问号球体还靠在裂缝深处的大岩石旁边。他蹲下来，把背包里的碎石取出来，放在小天面前。
上面有灵纹。和你昨天在平台下记录的那个同一个系统。我把能找到的数据都扫了，缺的部分你用远程传感器补。
小天的显示屏闪了闪。过了一会儿，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
凌小辰。你离开营地的七个小时里，本座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本座把你之前记录的所有灵纹数据，平台下的、水潭附近的、今天这块碎石上的，做了一个频率相关性分析。三种不同位置的灵纹，有一个共同的核心频率：零点二八赫兹。这个频率同时出现在三处灵纹中，而且它的谐波分支，零点五六赫兹、零点八四赫兹，也都出现在相应的节点结构中。
凌辰的手指停在了球体上。
这个频率，和你两个小时前在水潭边感知到的灵兽低吼的频率，是同一个系列的谐波。
什么意思？那些灵兽，和这个灵纹阵有关系？
不确定。但零点二八赫兹不是随机数。它是这颗星球的灵力基线频率，从这个频率向上或向下延伸出的所有谐波，都是这颗星球的灵力网络的一部分。灵兽作为这个星球的原生生物，它们的灵力频率，天生就嵌在这个网络里。
那我呢？
小天的屏幕暗了三秒钟。
你的灵力频率，是外来频率，和这颗星球的网络不相容。而暗紫色灵气，本座怀疑，是这颗星球的灵力网络在拒绝你这个外来频率时产生的一种免疫反应
凌辰靠在裂缝岩壁上，看着天问号球体表面缓缓流转的暗蓝色光纹。
如果小天是对的，那么暗紫色灵气，这种在十四天里把他的灵智从百分之九十五啃到百分之五十四、然后再在金色蘑菇帮助下勉强回升到百分之八十七的东西，不是污染物，不是毒素，是一颗星球的免疫系统在攻击一个它认为不应该存在的。
而他，就是那个异体。
暗红色的天光完全暗了下去。裂缝营地的深处，只剩下天问号球体表面的暗蓝色微光，和他自己越来越慢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