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凌辰决定去溪水的上游探索。
他的灵力储量，在蓝色苔藓的帮助下，已经恢复到了百分之三十五。虽然还是很低的水平，但至少，他已经可以做一些稍微复杂的事情了。
比如，探索溪水的上游。
他之所以想要去上游探索，是因为他在研究灵力波理论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溪水在流动的过程中，会产生一种很微妙的、频率很低的波动。
那种波动的频率，大约是每秒零点一赫兹。
很低，低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确实存在。
而且，那种波动，在溪水的上游，会比在下游更加强烈。
也就是说，如果他去溪水的上游，他也许可以观测到更强的灵力波。
更强的灵力波，意味着更多的研究数据。
更多的研究数据，意味着他的灵力波理论，可以更快地完善起来。
凌辰站起身来，沿着溪水的岸边，往上游走去。
他走得很慢，很慢。
因为他不知道上游有什么。
也许有灵兽。也许有危险的地形。也许什么都没有。
但他有种直觉，上游一定有什么东西。这种直觉没有任何依据，纯粹是他作为一个修士、在矿船上做了三年维修工之后养成的一种本能，当某样东西的表面现象不对劲的时候，它的根源往往在上游。
在矿船上，如果灵光引擎的输出功率不稳定，问题通常不出在引擎本体上，而出在灵光输送管道的上游某个接口处。同样地，如果溪水里的灵力波动在上游更强，那么，上游一定有什么东西在产生或者影响着这些波动。
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先踩一下地面，确认脚下的暗红色泥土是坚实的，而不是像毒灵沼泽里那样，表面上看起来是土地，踩下去才发现下面是烂泥。
左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虽然他用消毒液处理过，但暗紫色灵气的感染不是那么容易清除的。伤口周围的皮肤，依然呈现着那层淡淡的暗紫色。
他必须小心。他必须小心。
走了一个小时，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了变化。
原本到处都是暗红色泥土的荒原，渐渐地变成了岩石地带。
岩石是暗红色的，和泥土的颜色一样。
但岩石的表面，有一种很微妙的光泽。
那种光泽，很像他在星海联盟的灵械装备上面见过的那种光泽。
也就是说，这些岩石，可能含有某种灵力传导性质的矿物质。
凌辰蹲下身子，用螺丝刀的刀尖，小心地刮了一下岩石的表面。
刮下来了一些粉末。
他把粉末放在手心里，用灵力感应了一下。
结果显示：这些粉末，确实含有微量的灵力传导性质的矿物质。
虽然含量很低，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确实存在。
凌辰把粉末收好，继续往上游走。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低沉，很像老虎的吼声，但比老虎的吼声更加沉闷，更加厚重。
凌辰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转过身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在大两百米外的地方，有一只灵兽。
那只灵兽很大，大约有牛那么大。它的身体是暗红色的，和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东西一样的颜色。它的眼睛是暗紫色的，散发着一种很微妙的、让人不安的光。
凌辰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现在灵力储量虽然恢复到了百分之三十五，但实际的战斗能力，连练气五层都勉强。在星海联盟的时候，他虽然是练气九层的修士，但修炼的一直是最基础、最普通的功法，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矿船上的修士用不上战斗技巧，他们的主要工作是用灵力操纵各种灵械设备，而不是和人打架。
而那只灵兽的灵力波动，大约相当于练气六七层的修士。而且它是在这颗星球上土生土长的生物，早就适应了暗紫色灵气的环境，它的身体、它的攻击方式、它的弱点在哪里，凌辰一概不知。
他现在的灵力储量只有百分之三十五，连练气五层都勉强。
而那只灵兽的灵力波动，大约在练气六七层的水平。
也就是说，他打不过那只灵兽。
绝对打不过。
凌辰没有犹豫，他立刻转身，朝着下游的方向，快步走了起来。
他走得很快，但不是跑。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在跑，而那只灵兽在追的话，跑动的声音会让灵兽更容易锁定他的位置。
走了一会儿，那个兽吼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声音好像更近了。
凌辰的心里，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溪水里面有暗紫色灵气。
暗紫色灵气对修士有害，但对灵兽呢？
凌辰在脑子里，拼命地想了想。
然后他想到了。
他在星海联盟的修士健康手册上，看到过相关的描述。
暗紫色灵气，对所有的生物都有害。
包括灵兽。
也就是说，如果他把溪水里面的暗紫色灵气，集中起来，然后扔向那只灵兽，那么，那只灵兽，会因为暗紫色灵气的侵蚀，而失去行动能力。
这个想法，很大胆。
凌辰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他赶紧从储物袋里面，把那块还亮着微弱指示灯的探测器残片，拿了出来。
探测器残片，可以用来检测灵力的强度和分布。
但如果反过来用，用它来集中灵力呢？
凌辰把探测器残片，伸进了溪水里面。
然后他往探测器残片里面，输入了一小缕灵力。
探测器残片的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黄色，然后又从黄色变成了红色。
红色代表危险。
但也代表，探测器残片，已经把溪水里面的暗紫色灵气，集中到了自己的表面。
凌辰把探测器残片，从溪水里面拿了出来。
残片的表面，有一层很薄的、暗紫色的膜。
那是被集中起来的暗紫色灵气。
凌辰用灵力快速感应了一下那层膜的灵气浓度。读数让他吃了一惊。
每立方米四万七千灵素单位。
溪水本身的暗紫色灵气浓度，大约是每立方米三百灵素单位。也就是说，探测器残片把灵气浓缩了一百五十倍。
一百五十倍的浓缩灵气，如果直接接触到皮肤，哪怕是灵兽的皮肤，也会造成严重的灵力灼伤。
凌辰把探测器残片，对准了那只灵兽的方向，然后用力地，把残片扔了过去。
探测器残片，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然后正好落在了那只灵兽的面前。
残片落地的一瞬间，表面的那层暗紫色的膜，破裂了。
一股暗紫色的气体，从破裂的膜里面，吱地一声冒了出来。
那只灵兽，闻到了那股气体的味道，立刻地，发出了一声很惨烈的吼叫。
然后它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跑掉了。
凌辰看着那只灵兽跑掉的方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活下来了。
而且，他用的是一个很巧妙的办法，一个结合了灵械知识和修仙知识的办法。
在星海联盟的时候，这种把不同领域知识结合起来解决问题的思维方式，有一个专门的学术名称，叫做跨领域集成。但凌辰更喜欢一个更简单的词。
他在矿船上做维修工的三年里，见过太多太多按规则办事失败的案例。某个灵械组件的维修手册上写着请使用标准端子B-7进行连接，但标准端子B-7刚好用完了，要等三天才能从补给站送过来。有经验的维修工，会用一段灵力传导线、两个备用螺丝、再加上一点点传导膏，做出一个功能完全一样的替代方案。而那些只会按规则办事的维修工，就只能干等三天。
在这颗荒古星上，没有规则可以遵守。也没有手册可以查阅。
他必须自己创造规则。
这是他在荒古星上的，第二次技术突破。
虽然这个突破很小，很小。
但确实，是一个突破。
凌辰在溪边坐了下来，喘着粗气。
他的灵力储量，从百分之三十五，降到了百分之三十二。
是对暗紫色灵气的抵抗，加上体力消耗，共同导致的。
但他很开心。
因为他发现，他的脑子，还没有被暗紫色灵气完全侵蚀掉。
他还能够思考，还能够创新，还能够在这颗荒凉的星球上，活下去。
凌辰在溪边坐了一会儿，让身体从刚才的激烈奔跑中缓下来。双腿还在微微发抖，是肾上腺素的残余作用，加上灵力消耗带来的虚弱感共同导致的。
然后他开始回想刚才那只灵兽的反应。
当暗紫色的气体接触到它的鼻子的时候，它发出的那声吼叫，不是愤怒，而是恐惧。纯粹的恐惧。
这说明，暗紫色灵气对灵兽的侵蚀作用，比对修士更加严重。
也就是说，这颗星球上的灵兽，并不是在暗紫色灵气，而是在它。它们和凌辰一样，都是这颗星球上的被困者，被一种看不见的、慢性的毒素，日复一日地侵蚀着。
这个发现，让凌辰的心里，有了一种很奇怪的共鸣。
在这颗荒凉的星球上，他并不孤独。
不是因为有其他人在。
而是因为有其他受苦者在。
哪怕是那只想要吃掉他的灵兽。
凌辰在溪边又坐了一会儿，让身体缓过来。然后他用灵力感应了一下自己的灵力储量。
百分之四十。
比刚才的百分之三十二，回升了整整八个百分点。
这个回升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想了想原因。
蓝色苔藓的持续服用，让他的灵智在缓慢恢复，加速了丹田灵核的运转效率。而刚才在危急时刻把探测器残片和暗紫色灵气结合起来使用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创造性思考。这种思考能够刺激灵智的活跃度，从而间接促进灵力储量的恢复。
良性循环。
凌辰站起身来，看着溪水的方向。
今天他击退了灵兽。但明天呢？后天呢？如果下一次出现的灵兽更强大，或者不止一只，他的探测器残片还能救他吗？
他需要更强的武器。
或者，更根本地说，他需要更强的灵力储备。
而灵波道基的理论，也许能帮他做到这一点。
今天晚上，他决定不睡觉了。
他要把这个理论，继续往深处推导。
也许，他能在这次推导中，找到一种更好的、利用暗紫色灵气的方法。不是躲避它，而是驾驭它。
这会是他的第三个突破。
那只灵兽跑掉之后，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也许它会带着更多的同伴回来。也许它只是暂时被吓跑了，等暗紫色灵气散去之后，它会重新回来。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需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探测器残片。这块残片在刚才的中，被暗紫色灵气腐蚀得更严重了。表面的金属镀层，已经出现了好几处剥落，露出了里面暗灰色的基材。指示灯虽然还亮着，但亮度和昨天相比，已经暗了很多。
这块残片还能用多少次，他不知道。但至少现在，它救了他一命。
凌辰把探测器残片擦干净，小心地放进了储物袋。
然后他开始沿着溪边，往来时的方向走去。他需要在天幕没有变化之前，回到逃生舱残骸去。虽然他并不确定这颗星球上到底有没有和的区别，但至少，回到那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能让他稍微放心一点。
走回去的路上，他又经过了刚才发现的那种暗红色的岩石地带。他在脑子里记下了这个位置，这条溪水的上游，一千米左右的位置，有一片暗红色的岩石地带。岩石含有灵力传导性质的矿物质。这个信息，将来也许会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