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在灵阵支柱后面看到了三艘星盗飞梭的集火坐标,全部锁定云帆号灵阵护盾的同一个点。
有人在舰桥给星盗发了灵能坐标引导。
不是信号被截获那么简单。是实时引导,云帆号的灵阵护盾在哪一层出现裂缝,飞梭的集火就精准地跟到哪一层。这种精度的配合,需要有人在舰桥内部盯着灵阵状态面板的实时数据,然后用灵能通讯把裂缝位置发给外面的飞梭。
凌辰的手指在灵阵支柱的灵钢外壳上攥紧了。
舰桥在里面。大副陈海、二副、通讯官、操舵手,五个人。灵阵控制系统的所有实时数据,只有舰桥能看。
他没有往舰桥跑。他往反方向跑,沿着维修管道往下,往第四层货舱。
货舱里的东西,比舰桥的灵阵数据更危险。
从云帆号在碎星带中转站离港开始,凌辰就在追一条线索。
灵材铺老板说有人在云帆号上运活物,用的是灵能冷藏箱,频率3.2灵频。齐老板的情报铺里,那句吴崇是唯一没有在货舱走私单上签字的人,不是清白,是他在保护什么人。沈微的灵力波动和3.2灵频有百分之六十七的重合度,她可能和货舱里的活体灵物来自同一个地方。
所有这些碎片,指向同一个结论:云帆号的货舱里,运着灵域盟明令禁止的活体灵物。而星盗今天袭击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整条船,是货舱里的那些东西。
他推开第四层货舱层的维修廊道盖板,沿着灵能管道旁边的维修梯往下爬。货舱层的灵能通道里已经没有人了,货运部的技师全部撤到了上层甲板。应急供电只维持着最低等级的灵光照明,通道壁的灵能隔热层在暗蓝色光线下泛着老化的铜锈色。
第八号货舱的灵能隔断门在应急供电下只亮着微弱的待机灵光。凌辰把神识义体调到最大灵敏度,贴着隔断门的灵能检测窗口往里扫描。
货舱里面一片漆黑。但神识义体不受光线影响,灵力探测波穿透了灵能隔断门的屏蔽层,扫到了货舱深处的灵力信号。
然后他的神识义体跳出了三条警报。
第一条:高密度灵石信号,十几个标准灵矿运输箱整齐地码放在货舱前半区,灵石含量和申报单据上写的低纯度灵砂完全对不上。第二条:被精细压制的灵力痕迹,有人用军用级灵能遮蔽装置把货舱后半区的灵力信号压制到了近乎零的水平。第三条:在压制信号的下面,有一个极其微弱的、有规律波动的灵力脉动。
频率区间:3.1到3.3灵频。
和齐老板说的活体灵物频率完全一致。
凌辰的手按在隔断门的灵能控制面板上。面板在应急供电下反应很慢,灵能识别模块检测到他的实习技师权限后,停顿了两秒,然后弹出了一行红色提示:
【此货舱在货运主管权限下处于封锁状态。实习技师权限无法开启。】
封锁指令的时间戳:碎星带标准时凌晨3:21。云帆号发出红色警报前大二十分钟。
有人在警报拉响之前就把第八号货舱封锁了。
大副陈海。或者货运主管罗羽。
他把手从面板上移开,继续用神识义体往货舱深处扫描。在灵矿运输箱的后面、紧贴着货舱最深处的灵能冷藏柜旁边,他的探测波捕捉到了两个和灵矿箱尺寸完全不同的黑色容器。
每个容器大一米长,半米宽。外壳涂着一层哑光黑色灵能涂层,这种涂层不是用来隔热的,是用来屏蔽神识扫描的。神识义体的探测波在黑色容器表面被吸收了将近七成,剩余的三成信号隐约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低频灵力脉动。
活着。容器里面装的是活着的东西。
而且容器外壳上贴着一张灵域盟的封印条。
凌辰把神识义体调到最高精度,放大了封印条上的灵纹图案。封印条的启用日期:星海通用历2039年三月。距今三十年零两个月,也就是说,这个封印条是在云帆号交付使用前的二十七年就被贴上去的,装船时容器本身已经是旧物。
比星瀚灵运上一次接受灵域盟专项检查的时间,早了将近半年。
这两个黑色容器在云帆号上至少已经装了三年。三年里的每一趟碎星带航程,每次经过灵域盟检查站,检查员都没有发现它们。
有人在用极高的权限替这艘船瞒报违禁品。
在黑色容器的旁边,有一个灵钢材质的密封文件箱。
文件箱的灵能密封等级比灵矿箱高出了两个层级,它的外壳上嵌入了单独的灵能识别锁,锁的授权图谱上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才能打开:星瀚灵运集团总部的红色印章识别码,加上一个凌辰从未见过的暗红色第三方印章。
他把暗红印章的灵纹图案完整扫描下来,存进了神识义体的记忆区。
然后他的手指在维修廊道的墙壁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那个节奏和他每次遇到技术难题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敲击的震动通过灵能管道的传导,在他神识义体的灵力感知里触发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共鸣。
这个共鸣的频率,和他在甲板上看到魏长河灵力涣散时,魏长河体内灵力涟漪的结构,有某种说不清的相似。
不是功能上的关联。是设计哲学的同构,都指向一个和星海主流技术体系截然不同的理念:不追求复杂的叠加,而是追求本源的精粹。这种理念三万年前曾被本源派修士倡导过,但他们输了,被历史淹没了。暗红印章,是那场失败留下来的痕迹。
现在,他们留在历史上的痕迹只剩下少数几件灵能设备上残留的简洁灵纹,和眼前这个暗红印章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复刻。是同源。
这个认知在凌辰脑海里炸开的时候,货舱层灵能通道的另一端传来了沉重的金属脚步声。
不是安保机器人的标准步态。步幅更长,重量更大,每一步都在灵能网格上留下一个可检测的压力波动。
是战甲。星盗的战甲修士。
凌辰迅速退入维修廊道的阴影中,把神识义体的探测范围压到最小,以免灵能信号外泄。他的后脚跟踩在廊道角落的一个灵能排水格栅上,灵水在格栅下面隐约反射了一点远处灵光板的暗蓝色光芒。
战甲修士从主通道走过来,身后跟着四个没有穿战甲的星盗。他们推着两台灵能悬浮搬运平台,平台上铺着灵能缓冲垫。
这不是随机洗劫。这是有计划的针对性搬运,他们知道货舱里有什么,知道放在哪个位置,知道需要什么样的搬运设备。
战甲修士停在第八号货舱的隔断门前。他的战甲右臂外壳展开,露出内置的灵能通讯模块,向外面的星盗飞梭发送了一段加密频段的灵能信号。凌辰的神识义体捕捉到了这段信号的频率,不是星海标准加密通讯频段,而是齐老板曾经提到过的黑刃加密三频:黑刃星盗团内部使用的专用加密通讯协议。
十秒后,第八号货舱的灵能隔断门,在没有任何人触碰控制面板的情况下,自动打开了。
不是远程破解。是系统识别授权。有人在这扇门的灵能控制面板里提前植入了黑刃星盗的灵能识别码,令系统把战甲修士的加密信号识别为合法授权者。
这和三天前安保机器人巡逻路线被异常改变的操作模式一模一样。有人在云帆号的灵能控制网络里植入了外部控制的远程通道。这个人的权限极高,高到可以改写灵域盟认证过的灵能安全系统的识别码数据库。
星盗们推着悬浮搬运平台进了第八号货舱。他们没有碰那些灵矿运输箱,那些标准尺寸的箱子在他们眼里像是空气一样透明。四个人直接走到那两只黑色容器前,两个人抬起一只,小心翼翼地放在悬浮平台的灵能缓冲垫上。
他们对待这两只容器的动作和对待其他货物完全不同,不是搬运,是护送。每一个动作都被控制在容器不产生一毫米以上震动的精度,像是里面装的是某种一旦受到震动就会被激活的东西。
两只黑色容器被放上悬浮平台。密封文件箱也被取下了,一名星盗把文件箱放在平台的最上层,用灵能固定带锁死。
然后他们退出了货舱,沿着主通道往甲板出口移动。
凌辰在维修廊道的阴影里计算了两个数字。第一个数字:从第四层货舱到甲板上停靠的星盗飞梭,悬浮搬运平台在走廊里全速移动需要大四分钟。第二个数字:战甲修士留在货舱层会停留多久,他从战甲修士在隔断门前站定的姿态判断,他们还在等第三个目标。
不是黑色容器。黑色容器是意料之外的收获。他们的第三个目标,藏得更深。
战甲修士没有跟悬浮平台一起走。他站在第八号货舱门口,用战甲神识扫描系统在周围十五米的范围内进行了一轮精确扫描。凌辰的神识义体探测到了他的扫描波,不是普通的灵力探测,是更高精度的神识探测。如果扫描波碰到他,他的练气九层灵力信号会被立刻锁定。
他向维修廊道深处无声地退了七步。七步之后,后背触到了一扇灵能隔断门的凹槽,第九号货舱。第九号货舱的隔断门是开着的,货运部在紧急关闭灵力分流回路的时候,有几扇门还没来得及锁。凌辰侧身滑进第九号货舱的黑暗里,在神识扫描波扫过维修廊道的前一瞬把灵力气息完全收入丹田。
扫描波从他的位置边缘擦了过去。没有触发警报。
但他在第九号货舱里看到了更让他屏住呼吸的东西。
第九号货舱不是空的。它的深处堆满了大型灵材,灵钢锭、灵铜卷板、灵子纤维捆,都是标准的工业灵材,没有任何违禁品的灵力特征。但灵材堆的最底层,有一个被拆开的灵矿运输箱,箱子里面装的不是灵矿,是十二个灵能震荡雷的引信模块。
灵能震荡雷是星海一级管制品。它的引爆原理是用高频灵力震荡引发空间的灵能密度剧烈波动,在被引爆的区域内,一切依赖灵能驱动的设备都会在灵力震荡中失控。这不是攻击性武器,是瘫痪性武器,专门用于瘫痪大型运输舰的灵能系统,令其失去一切动力和通讯能力。
而一颗灵能震荡雷的引信模块就是这个武器的核心组件。把引信单独运输,意味着真正的震荡雷主体可能已经在星盗飞梭上了。
云帆号上有人提前把灵能震荡雷的引信模块偷运进了货舱。这个人不仅帮星盗偷税、掩护违禁活体灵物,还在帮助星盗在云帆号上组装足以瘫痪任何逃亡船只的致命武器。
凌辰把灵能震荡雷引信模块的照片拍进神识义体。他刚要把脚踩进管道井的灵钢阶梯,维修管道深处的灵能通讯缆线里传来了一段被加密频段切割过的内线通话。
不是广播阵。是云帆号内部灵能有线通讯网络的加密通道。这个通道理论上只有大副陈海有权限使用。
他的神识义体截获了一段完整通话记录,加密通道的灵能频率在他之前破解云帆号灵能锁的经历中被积累了足够的先验数据,解码的成功率超过了百分之九十。
通话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是大副陈海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紧急情况下的情绪波动:东西已经在搬了。你的要求我全部照做了。现在放船。
第二句是一个陌生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长期在加密通讯中说话的冷淡节奏:你做得很好。但船上还有一个人,实习生凌辰。他看到了太多。找到他。否则你自己处理。
然后加密通道关闭。
灵阵熔断、安保授权、货舱隔断门、灵能震荡雷引信,所有碎片在这一秒拼成了完整的图。
凌辰的手在灵钢阶梯上停了半秒。他的呼吸平稳,三年在云帆号上学的第一课就是在任何情况下先控制住自己的神识气息,不让灵力波动暴露自己的位置。但他的手在灵钢阶梯上停顿的那半秒,他的手指在阶梯的灵钢表面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指痕,练气九层的灵力在极限克制下的无意识外泄。
大副陈海,不是被胁迫的同谋。他是主动帮星盗掩盖这一切的人。而且星盗给他的命令里有一条他没完成,找到凌辰。
三个月前他走进云帆号维修舱的时候,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这条船上等着他的不只是抢功的主管和偷税的货运流程,还有一个大到足够吞掉全船两百多人命的阴谋。而他,一个练气九层的实习生,是这个船上的两百多人里,唯一一个知道了全部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