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岩的灵能防具在战甲修士第三拳下,整个凹了进去。
筑基初期巅峰。云帆号安保组组长。在灵卫-4型套装的保护下,被三招击溃。
凌辰在灵阵支柱后面看到了全过程。
第一拳,战甲修士没有用武器,没有用灵能冲击波发射器。只是右拳。
量产战甲的灵能液压系统在拳头击中盾牌的瞬间将输出功率提到了二千灵量单位。何岩的灵能盾牌在承受这一拳的时候,盾面上六道灵力强化筋同时发出了刺耳的灵力共鸣声,
它们在吸收冲击力时被拉伸到了极限长度。
四道筋同时断裂。
灵力强化筋断裂后残余的灵力碎片反弹在何岩的灵能护甲上,在胸口的灵钢板上凿出了几道浅浅的灵力灼痕。
但何岩没有后退。
他把被击退的身体重新拉回来,左脚灵能靴在甲板上磨出了一道深沟。筑基初期巅峰的灵力总量让他撑住了第一拳,
但凌辰在灵阵支柱后面看得很清楚:何岩的呼吸节奏变了。
三口气。
他在第一拳之后、第二拳到来之前,喘了三口气。这三口气的间隔在缩短,第一口到第二口隔了一点三秒,第二口到第三口隔了零点九秒。
灵力消耗速度超过了丹田的自然恢复速度。
第二拳来了。
这一拳不是打在盾牌上,是打在何岩的灵钢胸甲正中央。
战甲修士在出拳的瞬间把战甲的推进器功率调到了最低,不是为了加速,而是为了抵消拳头的后坐力,让全部冲击力精确地灌入何岩的躯干。
灵钢胸甲在拳头击中的同时发出了灵子铜合金在极限压力下的那种特有金属挤压声,
不是裂开,是凹了。
胸甲正面的灵能护盾发生器在凹坑产生的同时自动失效,护盾从何岩全身上下同时消失。
第三拳。
上勾拳。从下往上。
何岩的灵能防具头盔在上升的瞬间被拳头带着的灵力冲击波从头顶掀飞,头盔内衬里的灵能缓冲凝胶从裂缝中溅出来,
在甲板灵光下像一摊暗蓝色的凝胶。
何岩整个人被第三拳的冲击力从甲板上抬起来,脚底灵能靴的吸附模块在最后半秒解锁,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重重摔在五米外的甲板上。
灵钢横梁的碎片扎进了他的后背。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失去了焦,
筑基初期巅峰修士,在穿上灵能防具之后,被人用三招从正面击溃。
魏长河没有去看倒下的何岩。
他在何岩被轰飞的瞬间,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轻,轻到他的安全灵能靴在甲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他的灵力气息在迈步的同时变了。
丹田内的灵力像一锅被突然点燃的灵液,从筑基初期的基础水平瞬间涨到了临近初期的极限。
他的灰色长袍在灵力释放的气浪中被鼓了起来,长袍下摆的布料在灵力波动中猎猎作响。
他握剑的右手没有再垂在身侧。
灵钢剑被举到了胸口高度,剑尖指向战甲修士的心口。
剑身上没有任何灵能刃,没有高频灵力切割层。
只有剑本身的灵子铜合金材质,和魏长河自身的灵力。
战甲修士的神识战斗辅助系统重新评估了魏长河的威胁等级。
评估数据被战甲驾驶员在内部视镜上扫了一眼,和刚才何岩的数据做对比。
结果让他犹豫了一下:
目标二,无防具,灵力气息筑基初期。威胁评级,低……不对。
驾驶员的眼神在头盔里变了一下。
那个的评级后面,系统自动弹出了一行小字,
警告:目标灵力密度异常。建议优先清除。
战甲修士选择了先攻击何岩。
这不是战术判断,是标准战斗逻辑:先清除防御能力最强的目标,剩下的可以慢慢解决。
但魏长河不让。
他在战甲修士转向何岩的瞬间,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之后,他和战甲修士之间的距离,从三十米缩短到了二十米。
战甲修士停下了步行的节奏。
他把右臂灵能冲击波发射器收回前臂外壳,重新切换到标准战斗模式。透过战甲头盔的面罩,一层深褐色的灵能过滤视镜,他评估了两个人的战斗力。
量产战甲内置的神识增幅战斗辅助系统给出的评估数据被战甲驾驶员在内部视镜上扫了一眼:
目标一,灵能防具二级,盾牌灵能密度中等,灵力气息筑基初期巅峰。威胁评级,中。
目标二,无防具,灵力气息筑基初期。威胁评级,低。
两个目标的威胁评级加起来,不到一个筑基中期修士的正常战斗值。
但战甲修士没有立刻动手。
他的神识扫描波从战甲头盔前方发射出来,在何岩和魏长河两个人身上各停留了零点三秒,
然后他发现了那件事。
何岩倒在地上,灵力从丹田中涣散出来的形态,是标准的外源扩散型,灵力从丹田溢出后,沿着灵能防具的内部灵力回路被到全身。
这种灵力的品质,取决于防具内部灵力回路的加工精度。
但魏长河站在二十米外,没有动。
他的丹田中没有灵力溢出的迹象,不是因为他灵力不足,是因为他的灵力根本不需要。
灵力在他丹田内就被压缩到了极高的密度,然后通过经脉直接灌注到灵钢剑的剑身。
没有中间件。没有灵能防具的回路。没有灵能武器的转化损耗。
灵力从丹田到剑尖,全程只有经脉壁作为容器。
凌辰在灵阵支柱后面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十几天前的一件小事。
那时云帆号还在航程中,他协助魏长河调试一条灵能管线的灵力流量阀。其他修士注入灵力时,流量阀的读数都会有一个爬升-稳定的曲线。但魏长河的灵力注入,读数几乎是瞬间跳到目标值,然后纹丝不动。
当时他以为是魏长河的控制精度特别高。但现在看着魏长河丹田内压缩到极高密度的灵力,他忽然明白了,那不是控制精度。那是灵力本身的品质不同。
战甲修士在星海商用灵能战甲的技术通报里读到过这个概念,
本源灵力。
但技术通报上写的是:此状态在理论上存在,实战中从未观测到。因为长期依赖灵能科技的修士,经脉壁会因为频繁接收外部灌注灵力而逐渐惰性化,
就像一条常年靠外接水管供水的河流,有一天突然要把水从源头自己引出来的时候,河床已经干裂得无法通水了。
魏长河,一个没有穿任何防具、拿着一柄只值三块下品灵石的低阶灵钢剑的筑基初期修士,
他的经脉壁没有惰性化。
他的灵力从源头到剑尖的路径上,没有任何外接设备。
剑尖从胸口位置直接刺向战甲修士的颈部面罩接缝处,
这是量产战甲头部防护最薄弱的点。面罩的外壳是灵能过滤视镜,可以抵挡弹幕但无法承受超高密度的单点灵力贯穿攻击。
魏长河的灵力在剑尖接触面罩表面的前一瞬凝聚成了一个极其尖锐的灵力尖端,
灵力压缩到只有剑尖截面大小的区域,贯穿密度远超普通的灵力刃。
战甲修士在最后一刻偏转了头,
剑尖擦着面罩的侧面滑过去,在战甲头盔的灵钢外壳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灵力划痕。
划痕边缘的灵钢材质在魏长河的灵力侵蚀下微微泛红,
不是加热导致的红,是被灵力后的灵钢晶粒结构在颜色上出现了化学变化。
战甲修士后退了一步。
这是这场战斗中他第一次后退。
你的灵力,
战甲头盔内置的语音外放器传出了驾驶员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某种不太确定的东西。
不是标准灵力。标准筑基初期的灵力没有这种侵蚀力。你是谁?
魏长河没有回答。
他的剑在收回的同时已经准备刺出第二剑,
这一次他没用剑尖,用剑身。
他把灵钢剑平贴在胸前,将全身的灵力从丹田直接灌入剑身,
不是用灵力增强剑的杀伤力,而是用剑来做灵力传导介质。
剑身表面浮现出了一层和他灰色长袍下的皮肤同色的灵力,
不是战甲那种冰冷的暗蓝色,而是一种接近人体体温的暖灰色。
剑身拍在战甲右臂护腕上。
接触面只有手掌大小,魏长河没有劈砍的杠杆力臂,这一击的物理冲击力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
但战甲修士的右臂护腕在被剑身拍到的瞬间出现了内部灵能液压系统的紊流,
魏长河的灵力穿透了护腕的灵钢外壳,直接干扰了液压管路中的灵能流体稳定性。
战甲右臂在紊流中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不到半秒,灵能液压系统就自动恢复了。
但战甲驾驶员的表情谁都看不到。
他感觉到了。
有个人,没有穿任何防具,拿着一柄只值三块下品灵石的低阶灵钢剑,用纯粹的灵力透过战甲外壳干扰了他的液压管路。
你的灵力,
战甲修士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里的不确定变成了某种凌辰从未在星盗话语里听到过的情绪。
不是恐惧。
是困惑。
一个常年依靠战甲碾压敌人的筑基修士,突然遇到一个不用任何装备、纯粹靠自身灵力就能打出同等伤害的人时的困惑。
魏长河没有回答第三次。
他又刺出了一剑。
这一次战甲修士没有试探。
他把战甲的灵能冲击波发射器展开了,不是近战模式,是中距离破坏模式。
冲击波的灵能密度被提到了二千五百灵量单位,接近量产战甲的理论输出上限。
魏长河的剑尖在冲击波爆发的瞬间刺进了冲击波中心,
灵钢剑和冲击波在同一点相交。
剑身上的灰色灵力在冲击波的灵能密度下被压扁成了一道薄如蝉翼的灵力膜,
但膜没有碎。
魏长河丹田内的灵力持续涌入剑身,补充着被冲击波不断消耗的灵力膜。
他的脚底灵能靴在甲板上被推后了三厘米,
冲击波的推力让他整个人往后滑了,但他的姿势没有散。
他的重心从丹田升到了胸口,不是灵力不足,是他在故意把灵力从下盘转移到上身,用全部灵力硬扛冲击波。
冲击波结束了。
魏长河的灵钢剑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龟裂纹,
不是物理裂纹,是剑身材质在超高密度灵力环境中的灵子铜晶粒被震松了。
剑还能再用一次。
最多一次。
战甲修士的冲击波发射器枪口还在冒着残留的灵能烟雾。
他没有再给魏长河近身的机会。
他把战甲的推进器功率调到了最大,不是攻击,是后退。
后退了五米,拉开距离。
魏长河没有追。
他把灵钢剑握回身侧,剑尖朝下。
然后他转过脸,看向何岩倒地的方向。
何岩还在喘气,但没有爬起来,后背的灵钢碎片刺得太深。
然后魏长河做了一个凌辰永远不会忘记的动作。
他没有冲向战甲修士。
他把破碎的灵钢剑放在脚边。
他的左手按在丹田位置,
那不是灵力枯竭的护腹动作,是他在激活丹田灵力核心的最后一个储备。
筑基修士的丹田有三个灵力核心:表层核心用于日常灵力输出,中层核心用于高强度战斗,深层核心用于极限爆发。
但深层核心一旦被激活,丹田会在爆发后进入很长时间的灵力真空期,
等于一次性把全部灵力压缩成最后一击。
他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丹田深处灵核开始发出极其低沉的灵力共鸣,频率低到几乎超出神识感知范围,灵力的密度却在以指数级跃升。
魏长河周身半米内的空气都被这股压缩到极点的灵力扭曲成了可见的暗灰色波纹。
他没有看任何人,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他的全部意识在这一刻收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目标,
把这最后一击灌入战甲修士的心口。
但战甲修士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提前一步发射了右肩的微型灵能弹幕,不是一发,是全部。
肩部发射器里储存的最后八发灵能弹同时射出,覆盖了魏长河周围的所有躲避角度。
魏长河在灵力爆发前的最后一瞬被弹幕击中,
他没有防具,没有盾牌,没有任何硬件防护。
八发灵能弹在他的灰色长袍上炸开,
灵力冲击波掀翻了他的身体。
他倒地的瞬间,凌辰看到了那个细节。
不是倒地的姿势,不是血的喷溅方式。
是从魏长河丹田中涣散出来的最后一丝灵力涟漪,
那圈灵力涟漪在地面上扩散的形状非常规整,像一滴水落入平静湖面产生的同心波纹。
涟漪的边缘很清晰,灵力密度在每一圈波纹中均匀递减,
但随着涟漪扩展开,灵力消散后的甲板表面竟然没有留下任何灵力灼痕。
而何岩倒地的位置,地面上有一大片被浑浊灵力侵蚀过的灵能网格腐蚀带。
无甲修士的灵力更干净。
更凝实。
更接近灵力的本源状态。
凌辰把这个画面存进了神识义体的核心记忆模块,不是当做一个战术数据储存,而是当做一个问题。
为什么一个没有穿任何防具、没有使用任何武器的筑基初期修士,他的灵力反而比穿了全套防具的人更纯粹?
防具不是应该保护修士吗,
为什么穿上防具的人的灵力反而像是被稀释了一样?
凌辰的神识义体在对魏长河的倒地灵力涟漪做事后分析的时候,捕捉到了一个无法用星海标准灵力理论解释的数据:
魏长河涣散出来的灵力残留在甲板上衰变的时间,比何岩的灵力残留长了将近一倍。
灵力衰变速度越慢,意味着灵力结构越稳定。
灵力结构越稳定,意味着灵力的越高。
而星海修仙界一切灵能科技,防具、战甲、修炼仪、义体,它们的核心原理都是把外部灵力灌注到修士体内。
外部灵力的灵力结构永远比不上本源灵力稳定。
所以长期依赖灵能科技的修士,
他们的灵力品质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下降了。
凌辰没有时间去深入思考这个推论的完整含义。
因为在他躲在灵阵支柱后目睹完这一切之后,战甲修士已经走到了他所在的灵阵支柱不足十米的地方。
战甲修士在搜寻下一个障碍。
他的神识战斗辅助系统在甲板上扫了一圈,
何岩失去战斗能力,魏长河重伤昏迷。
再没有任何战斗力可以阻止他进入舰桥。
他往舰桥入口走了两步。
然后停了下来。
停下来的原因不是他发现了凌辰,而是灵阵护盾在星盗飞梭的持续集火下,终于出现了第二个应力线裂缝,
这一次不是在右舷,是在舰桥正上方。
裂缝的灵力紊流从舰桥天花板上的灵阵节点里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暗蓝色的灵能气压在舰桥内部炸开了一圈冲击波。
舰桥里的所有人都被冲击波从控制台前推离,包括大副陈海。
战斗灵阵充能进度条跌到了百分之三十七。
从第一台安保机器人启动,到魏长河倒地,
云帆号上两个筑基期安保人员,被一个穿戴量产灵械战甲的筑基中期修士,
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全部击溃。
凌辰在灵阵支柱后面的阴影里,把刚才看到的一切存进了神识义体的加密存储区。
加密算法是他从吴崇签发技术通报时用的灵能数据加密算法里逆向出来的。
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
这些数据会自动发送到吴崇的终端上。
这是他用三个月时间悄悄布下的后手。
战甲修士没有立刻进入舰桥。
他在甲板中央站了三秒,然后抬起了头,
战甲头盔的面罩上方,灵能过滤视镜的倒影里,映出了舰桥天花板上那道新裂缝的暗蓝色灵光。
他在等。
等灵阵护盾完全崩溃。
然后,
他会像走进自己的训练场一样,走进云帆号的舰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