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梭在第九次跳跃后进入了航行间隔。
凌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运转本源灵力。连续九次空间跳跃对普通筑基初期修士的经脉会造成不小的负担，但他的暗金色灵核在这方面的表现远超标准筑基修士。经脉壁在跳跃带来的空间扭曲压力下会产生微小的应力集中，而本源灵力那种天然的同频振动可以主动消解这些应力，把恢复时间缩短到标准筑基修士的三分之一。
他的灵力运转进行到第三轮时，小天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主人，我检测到一个异常情况。
凌辰睁开眼睛。什么异常。
在我进行常规深空环境扫描时，天问号的合成孔径射电望远镜模块捕捉到了一组异常的空间结构数据。这些数据与正常的宇宙背景辐射存在显着偏差，偏差的幅度和模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自然天体物理过程。
凌辰坐直了身体。具体是什么数据。
小天将全息显示屏切换到一个新的分析窗口。屏幕上出现了一组凌辰从未见过的图形。那是一个三维空间辐射强度分布图，图的中心是荒古星所在坐标，向外延伸约零点三光年的范围内，辐射强度呈现出一种极其规律的层状结构。不是平滑的递减，而是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向外展开，每层之间的间距几乎完全一致。
层间距约零点零零零零一光年，也就是约九亿五千万公里的均匀间隔。小天继续说道。这种均匀性在自然界中几乎不可能出现。自然形成的星云、星际介质分布、或者超新星遗迹，其辐射结构通常是不规则的、混乱的、受引力场和其他天体物理因素扭曲的。但眼前这个结构极其规整，规整到只能用人工制造来解释。
人工制造？
是的，主人。从辐射特征来看，这些层状结构更像是某种灵能武器在大规模星际战争中产生的残留效应。每一层都对应着一次极其强烈的灵能爆发事件，爆发产生的灵能冲击波在星际空间中向外扩散，当冲击波遇到星际介质时，会留下这种几乎永久性的辐射标记。就像在水面上扔下一块石头，涟漪会一圈圈向外扩散，并且在遇到障碍物时留下永久性的波形记录。
凌辰盯着屏幕上那些均匀分布的层状辐射环。
多少次爆发。他问。
从辐射环的数量来推算，至少一百二十七次。每一次的强度都在同一个数量级上。如果换算成修为等级的能量输出，每一次爆发大约相当于一个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数千倍。
数千倍。
化神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已经是星海修仙界能想象的最高能量输出了。而数千倍于化神期修士的爆发，不是个体修士能达到的力量。那是行星级别的灵能武器。
凌辰想起了荒古星溶洞中灵纹阵核心组件上那些被能量束击穿的断面。那不是灵力过载导致的缓慢熔化，而是在极短时间内被极高强度的能量束击穿后留下的痕迹。他在天问号第一张照片中的战损建筑物残骸上见过类似的断面。
这些爆发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他问。
从辐射的衰减程度和星际介质的扩散特征来推算，小天停顿了一下。大约在十万到十二万年前。与主人发现的荒古星上古灵纹阵的建造年代，以及溶洞石碑的刻写年代，处在同一个时间范围内。
十万年前。同一时间。
凌辰靠在座椅上，脑海中飞快地拼接着信息碎片。荒古星上有一个规模以立方公里计的上古空间传送阵。溶洞中的石碑记载着七个化神期修士的存在，以及他们建造空间传送网络以联通七颗星辰的努力。石碑末尾写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吾等逆天而行，欲以空间大阵联通七颗星辰，为后人留下一线生机。灵纹阵核心组件上有能量束击穿的伤痕，那是战争留下的痕迹。
而现在，天问号在荒古星外围零点三光年的范围内，发现了一百二十七层灵能爆发的辐射环。
这场战争的规模，远超他之前的任何想象。
凌辰在天问号的帮助下，开始对辐射环的数据进行更深入的分析。他调出了荒古星上各个灵纹阵节点的空间分布坐标，把这些坐标投射到小天扫描到的辐射环图上。当两组数据重合时，他看到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对应关系。
每一层辐射环的中心，恰好对准荒古星表面的某一个灵纹阵节点。
不是巧合。一百二十七层辐射环，对应着荒古星表面一百二十七个灵纹阵节点。那个空间传送阵不只是用来传送物体的。它在战争时期，同时被用作一座行星级灵能武器的发射阵列。
荒古星本身，就是一件武器。
凌辰在驾驶位上坐了很长时间。
这种感觉很奇特。他在荒古星上生活了一百二十天。他在峡谷底部和星盗搏斗，在溶洞里一笔一画地破译石碑，在燧石河畔用灵植干和兽肉填饱肚子。他以为那是一颗荒凉的、被星海文明遗忘的无价值星球。但现在他知道了，他脚下那片土地，在十万年前曾经是一百二十七轮行星级炮击的发射点。他的溶洞，他的石碑，他的灵纹阵，全都是那个战争机器的组成部分。
他踩在一个沉睡的巨人身上，而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只摸到了巨人的一根脚趾。
这个发现的分量超过了他目前能完全理解的范围。一座由化神期修士建造的行星级灵能武器，在一次持续了一百二十七轮炮击的战争中发挥过作用。战争的另一方是谁？是什么样的敌人，能让七个化神期修士倾尽全力、动用了行星级武器、建成跨星际空间传送网络，却仍然在最后还是失败了？
小天，这些爆发的目标方向能不能追踪。
可以尝试。小天回应。辐射环在向外扩散时会受到星际介质的阻力和偏转，但从每一层环的偏转方向来看，它们的目标方向大致指向星海文明的腹地。具体坐标由于数据精度不足，暂时无法确定。但方向是明确的。这些武器的发射目标，不在荒古星周边，而是在星海文明的核心区域。
星海文明的核心区域。
十万年前，上古修士在荒古星上建造行星级武器，向星海文明的核心区域倾泻了一百二十七轮炮击。然后，他们失败了。荒古星上的灵纹阵被摧毁，灵纹核心组件上留下了被能量束击穿的伤痕。七个化神期修士的名字刻在了石碑上，他们对后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若有人读到此碑，说明吾等之努力尚未完全失败。继续。
继续什么？
凌辰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推论。如果上古修士的敌人至今还在星海文明的核心区域中，那说明那场战争从未真正结束。上古文明被摧毁了，但敌人还活着。十万年来，那个敌人一直在抹除战争的痕迹，把荒古星标注为无价值星体，把所有关于上古文明的档案从灵域盟的历史记录中删除。
而凌辰，一个筑基初期的底层修士，阴差阳错地发现了这个被掩盖了十万年的真相。
这个真相会让他成为那个敌人的目标。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知道了。
凌辰把这些观测数据全部记录下来，存入天问号的最高优先级存储区。他没有足够的知识和信息来完全理解这些数据的含义。星海修仙界的历史教科书上没有提到过任何一场十万年前的大规模星际战争。灵域盟的官方档案中也没有任何关于行星级灵能武器的记载。荒古星在星海星图中被标注为一颗无价值星体，没有任何关于上古文明遗迹的记录。
这不是自然的遗忘。这是刻意的掩盖。
有人在十万年前毁掉了上古文明，然后花了十万年的时间，把这场战争从所有的历史记录中抹除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凌辰因为云帆号坠毁而意外流落到荒古星，如果不是他恰好有本源道基能够激活灵纹阵，如果不是天问号恰好搭载了合成孔径射电望远镜，这些辐射环的痕迹也许永远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凌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上蔓延到后颈。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正在触及一个比暗红印章更深、比星瀚灵运的走私案更庞大、比黑刃盗团的追杀更危险的真相。那个在荒古星地表之下沉睡了十万年的灵纹阵，不只是一件废弃的上古遗物。它是一个远古战争计划的组成部分。而这个战争计划的目标，至今还在星海文明的核心区域中存在着。
他需要找到那个目标。不是现在，不是以他筑基初期的修为和零势力背景。但当他的修为足够高、他的势力足够大、他对这片星海的认知足够深入的时候，他会回到荒古星，重新激活灵纹阵，用本源灵力驱动那套在黑暗中沉默了十万年的传送网络。
然后，他会继续上古修士们没有完成的事。
飞梭在黑暗中继续航行。凌辰将辐射环的全部分析数据打包成一个加密文件，存入了天问号的一个隐藏分区。他给这个文件取了一个代号：荒古遗迹一号。
在这个过程中，凌辰让小天把荒古星周围的空间扫描数据重新整理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其他异常结构。数据整理进行了四十分钟，在这个过程中，小天又发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在距离荒古星大约零点四光年的位置，存在着一个微弱的引力异常点。这个异常点的质量远小于同尺度的自然天体，但它的引力场却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对称结构。小天推测，这可能是上古空间传送网络的另一个节点遗址。
也就是说，那七个化神期修士建造的空间传送网络，不止荒古星一个节点。七个节点，对应着七个星球，七座行星级灵能武器，七座跨越星际的传送门。这是一个完整的战争体系，规模大到凌辰现在连理解都感到吃力。
他把引力异常点的坐标记录了下来。总有一天，他会亲自去那里看一看。
最后两次跳跃在沉默中完成。中继站七号终于清晰地出现在星图上，一个巨大的旋转太空站，周围数百艘飞行器像被蜂巢吸引的蜜蜂一样在泊位之间穿梭。凌辰将飞梭切换到手动操控模式，用灵力直连导航系统，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姿态调整。
透过观察窗，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中继站七号的全貌。太空站的直径大约有十公里，呈现出一个缓慢旋转的巨大圆盘结构，中央主轴上的灯光密集得像一条银河。外围泊位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飞行器，从简陋的单人采矿小船到庞大的商用货运飞梭，几乎涵盖了星海修仙界所有等级的灵能飞行器。这是他离开星海三个月后，第一次亲眼看到它真实的模样。
他的眼睛在屏幕上扫过最后一眼辐射环的分析图。
一百二十七层。十万年。
他将这些数据连同三篇手记一起，卷入了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那个隐秘角落。那里存放着他至今不能对任何人说出口的发现。本源道基的秘密，上古文明的真相，荒古星的本质，以及那个他还没有完全理解的目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必须像一个最普通的散修那样在这片星海中活下去，只字不提这些发现。因为他知道，一旦有人在星海中知道了荒古星的真面目，那个花十万年抹除了一切痕迹的敌人，就会来找他。
总有一天。
但不是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