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在溶洞中待了整整一夜。
不是因为他不想出去，而是因为他在等待最佳时机。飞梭的扫描波束在傍晚时分完全消失后，小天持续监控了六个小时，确认飞梭已经离开了凌辰坠落点周边四十公里的范围。但飞梭没有离开荒古星，它的信号转移到了赤道以北一百公里的位置，停悬在高空，像一只盘旋的鹰隼。
对方在等。等什么，凌辰不知道。
天亮之后，凌辰离开溶洞，回到灵脉出口附近。他需要一个更高的位置来观察飞梭的动向，而灵脉出口附近有一座五十米高的赤红色岩丘，是附近最好的观察点。
他爬上岩丘顶端，灵力感知全力展开。两百三十米的被动感知范围在地面上足够用了，但对于高空中的飞梭来说还是太短。他需要天问号的传感器数据。
小天，飞梭当前状态。
飞梭当前位于赤道以北一百零三公里处，高度七千米，处于低速巡航状态，速度约每秒一百二十米。传感器阵列持续追踪中。
七千米高度，一百零三公里距离。以天问号传感器的精度，这个距离上只能追踪到飞梭的灵能辐射特征，无法获取更多细节。
凌辰皱眉。能不能拉近一点？我需要看到飞梭的外观。
天问号搭载的高精度光学传感器在当前距离上的理论分辨率约为每像素四点七米，不足以辨认飞梭的具体外观特征。需要飞梭进入三十公里以内才能获取清晰图像。
三十公里。飞梭现在在一百零三公里外，而且在缓慢移动。除非飞梭主动接近，否则他看不到飞梭的样子。
凌辰没有等太久。
上午十点左右，小天突然报告：飞梭改变航向，正在向南移动。速度提升至每秒四百米，目标方向直指天问号坠落点。
又来了。
凌辰立刻从岩丘上滑下，向灵脉出口方向奔去。但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躲入溶洞，而是选择在灵脉出口的灵力喷涌中保持静止，同时开启天问号的高精度光学传感器。
飞梭在接近。
一百公里。八十公里。六十公里。
飞梭进入高精度光学传感器有效范围。小天说，正在采集图像。
凌辰的心跳加速了。他盯着天问号数据终端投射的模糊图像，飞梭的轮廓逐渐从像素块中浮现出来。
四十公里。
图像变得清晰了。
飞梭的形状是一艘典型的中型灵能飞梭，长二十五米，宽八米，流线型船身，尾部有两个灵能引擎喷口，喷口边缘有灵力灼烧的痕迹，说明这艘飞梭经历了长时间的高速飞行。整体涂装为深灰色，在荒古星苍白的天空中几乎与云层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传感器锁定了坐标，肉眼几乎不可能发现它。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飞梭的外形，而是船身上喷涂的标志。
一个黑色的刃形标志。
刃形标志位于飞梭两侧船身的中央位置，长两米，线条简洁凌厉，像一把被拉长的弯刀，刀刃处有锯齿状的修饰。标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但分辨率不足以辨认。
凌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黑色刃形标志。
他在天问号的数据库中见过这个标志。星海修仙文明的星际航行档案中，有一个专门的条目记录了各种已知的星际势力和组织的标志。黑色刃形标志对应的是一个名字。
黑刃星盗。
小天，确认飞梭标志。
正在比对数据库。小天停顿了两秒，这两秒对凌辰来说像两个小时，标志匹配完成。黑色刃形标志，匹配对象：黑刃星盗。匹配置信度百分之九十七。
黑刃星盗。
凌辰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底部蔓延到全身。
黑刃星盗是星海修仙文明中臭名昭着的星际犯罪组织。他们的活动范围横跨数十个星系，以劫掠灵能矿脉、走私灵石、绑架修士提取灵核闻名。他们的成员以修士为主，最低修为也在筑基期以上，核心成员据传有金丹期甚至元婴期的高手。
在星海修仙文明的安全通报中，黑刃星盗被列为甲级威胁组织，悬赏金额排名前五。过去三十年里，至少有十七个中小型宗门的灵石矿脉遭到黑刃星盗的洗劫，七名筑基期修士被绑架后灵核被活体提取，三艘载有高阶灵材的商船在星际航道上被劫持后失踪。这些案件没有一例被破获，黑刃星盗的来去就像幽灵一样无迹可寻。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行事风格。黑刃星盗从不留活口。被他们劫掠过的矿脉，连同矿工和守卫一起消失，不留任何目击者。偶尔有幸存者逃出，描述的场景都惊人地一致：黑刃星盗的攻击极其精准，像是对目标的防御布局了如指掌，每次都能在最薄弱的环节一击致命。
黑刃星盗最让修仙界忌惮的不是他们的实力，而是他们的情报能力。他们似乎总能在最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最恰当的地点，精准地锁定有价值的目标。有人说他们在各大宗门都有内应，有人说他们掌握了某种预知术法，也有人说他们和某些星海修仙文明的权贵有秘密协议。无论真相如何，被黑刃星盗盯上的人，几乎没有能全身而退的。
而现在，黑刃星盗出现在了荒古星。
出现在了凌辰坠落的区域。
小天，飞梭上的灵能反应分析。
根据灵能引擎的辐射强度和扫描系统的功率输出估算，飞梭上至少搭载一名筑基中期以上的修士。但飞梭的灵能反应总量偏高，不排除搭载多名修士的可能性。最乐观估计为一名筑基中期修士，最悲观估计为两名筑基中期修士或一名筑基后期修士。
凌辰的拳头握紧了。
最悲观的情况，对方有两名筑基中期修士，或者一名筑基后期修士。而他刚筑基不到两天，虽然综合实力接近标准筑基中期，但面对两名同阶修士的联手攻击，胜算渺茫。更不用说筑基后期的对手了，那是他目前完全无法匹敌的等级差距。
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是最让凌辰不安的问题。天问号坠落荒古星后，他没有发出任何求救信号，也没有使用任何可以暴露位置的灵能设备。荒古星不在任何航线上，不存在的可能。那么黑刃星盗是怎么找到这颗星球的？
可能性有三。小天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客观，第一，天问号坠落时产生的灵能冲击波被远距离传感器捕获，黑刃星盗通过追踪冲击波回溯到了坠落地点。第二，天问号的某个子系统在凌辰不知情的情况下发送了信号，暴露了位置。第三，黑刃星盗拥有关于荒古星的独立情报来源，他们本来就计划来荒古星，凌辰的存在只是一个意外发现。
三种可能性，每一种都让他不安。
如果是第一种，那意味着天问号坠落时产生的灵能冲击波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传播距离远得多。这意味着他在荒古星上进行的任何大规模灵力活动，比如筑基时的灵力爆发，都可能被远距离传感器捕获。
如果是第二种，那意味着天问号可能被植入了后门程序，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向外界发送了定位信号。这种可能性最可怕，因为它意味着对方不仅知道他的位置，还可能知道他在荒古星上的一切活动。
如果是第三种，那意味着黑刃星盗对荒古星有自己的兴趣，而凌辰的筑基灵力爆发恰好暴露了他的存在。这种可能性最大，也最合理。灵纹阵在他注入本源灵力时的剧烈反应，灵力输出暴增四十七倍，那样的灵力波动在数百公里外应该都能被检测到。
凌辰闭上眼睛，快速评估自己的处境。
他在荒古星上独自求生一百三十五天，刚刚完成筑基，灵力储备百分之九十，战斗能力接近标准筑基中期。对面是至少一名筑基中期修士，可能更多。飞梭在空中，他在地面，机动性差距巨大。他唯一的优势是对地形的熟悉和灵脉网络的掩护。
小天，飞梭当前距离？
三十五公里，仍在接近。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天问号坠落点上方。
十五分钟。
凌辰做出了决定。
我不能让天问号被他们发现。他说，天问号是我在荒古星上最重要的资产，如果被星盗控制，我就失去了远程侦察能力和数据分析能力。
你打算怎么做？
先回到天问号，把关键数据备份到便携存储器中，然后关闭天问号所有灵能系统，只留下被动传感器阵列的最小功率运转。这样即使星盗扫描到坠落点，也只会看到一堆没有灵能反应的金属残骸。
合理。但你必须在飞梭到达之前完成操作，否则在飞梭的扫描范围内移动会被发现。
凌辰不再犹豫，从灵脉出口的掩体中起身，向基地方向快速移动。灵力信号压制到最低，灵力护盾收束贴肤，两百三十米感知全开。他沿着之前反复走过的路线，避开开阔地带，尽量利用岩层和沟壑的遮蔽。
荒古星的地表在他脚下飞速掠过。灵力感知中，每一块岩石、每一道裂缝、每一只藏匿在岩缝中的小型灵兽，都无所遁形。他的呼吸控制在最平稳的频率，脚步落在最坚硬的岩面上以减少痕迹，身体几乎与周围的灵力环境融为一体。这是他在一百三十五天的荒野求生中磨练出来的本能，在危险面前，每一个多余的灵力波动都可能成为致命的信号。
十分钟后，他到达天问号旁边。
机体表面的破损仍然触目惊心。左翼断裂，右侧引擎舱凹陷，驾驶舱的透明罩布满裂纹。但在所有这些外伤之下，天问号的核心系统仍在运转，传感器阵列、数据处理单元、灵能核心，每一项都是凌辰在这颗星球上求生的命根。
凌辰迅速进入驾驶舱，调出数据备份界面，将过去一百三十五天的所有数据，包括灵纹阵的扫描记录、荒古星的环境数据、灵智侵蚀的监测数据、以及他刚刚完成的灵脉网络探测数据，全部传输到一个拳头大小的灵能存储器中。这些数据的重量不超过一百克，但它们承载着他一百三十五天的全部心血，比他身上任何一件东西都贵重。
传输用了三分钟。
然后，他关闭了天问号。
一个一个地关闭。先是灵能核心，再是数据处理单元，然后是通信模块，最后只留下传感器阵列的被动接收模式，功率降到最低。天问号的控制面板逐一熄灭，驾驶舱陷入黑暗，只剩传感器阵列的一个微弱的指示灯还在闪烁，像一只即将闭上的眼睛。
凌辰握紧存储器，退出驾驶舱，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天问号残破的机身。
这台飞船带他来到了荒古星，陪伴他度过了一百三十五天。现在它要独自面对未知的敌人了。
凌辰转身，向灵脉出口方向奔去。
他不知道黑刃星盗为什么来荒古星，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发现天问号。但他清楚地知道一件事：他绝对不能被找到。在筑基后的实力还远远不够对抗星盗的当下，隐藏是他唯一的选择，也是他最大的武器。
荒古星的晨光照在他背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尽头，是灵脉出口那口永远不竭的灵力喷泉。地下深处，灵纹阵在沉默中持续运转，灵脉网络中的灵力缓缓循环不止，像这颗星球沉睡了亿万年的心跳，从未停歇。
凌辰跳入溶洞入口，消失在地下。
头顶，飞梭的灵能信号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