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天，清晨。
凌辰在赤道灵脉出口旁用岩石碎片凿出了一个简易熔炉。熔炉约莫拳头大小，凹坑内壁铺了一层捣碎的赤精草叶片，用来提供均匀的导热介质。热源来自一块灵能电池，他用改装灵能钢筋将电池的灵能输出调节到稳定输出模式，将火焰温度控制在约六百摄氏度。
这是他在天问号辅助下设计的简易炼制系统。
标准筑基灵液的炼制需要使用专业的灵火炉，炉温可以控制到正负零点五度的精度。凌辰的简易熔炉显然无法达到这种精度，但他估算过，筑基灵液的炼制对温度精度的要求并没有宣传中说的那么高，正负二十度以内应该都可行。
真正关键的环节，不是温度控制，而是灵力灌注时的精度控制。
灵液在炼制的最终阶段，需要修士将自身的本源灵力按照一定的节奏和强度注入药液，使灵力与药液中的活性成分充分融合。这个过程的精度要求极高，注入量偏差超过正负百分之一，就可能导致灵液中的活性成分结构崩解。
使用标准灵液炼制设备的话，灵力灌注是由设备自动完成的，精度可以达到正负百分之零点一。
凌辰没有这种设备。
他只能手动完成灵力灌注。
这意味着他的手动控制精度，必须达到正负百分之一以内，才能炼制出合格的筑基灵液。
凌辰在 第122天 的下午做过一次测试，测试结果不乐观。他的手动灵力注入精度，目前只能稳定在正负百分之八左右。也就是说，他有百分之八的偏差幅度，而要求是百分之一。
这个差距是七倍。
他需要在正式炼制之前，找到一种方法来提高手动精度。但时间不等人，他的灵智侵蚀指数每天都在下降，留给他的窗口期大约还有一百一十天。而且，他在荒古星上收集到的灵材数量是有限的，赤精草粘液质只够做三次完整的炼制，灵脉水相对充足，但黑色矿石的用量也需要精打细算。
他没有足够的试错次数。
但如果不试，就永远不知道实际问题出在哪里。
凌辰决定先进行一次完整的炼制流程，用实践来暴露问题，然后再针对性地解决。
上午九时，炼制正式开始。
第一步，制备赤精草提取液。
凌辰将采集来的赤精草叶片放入简易蒸馏装置中，装置由凿空的岩石和灵能电池加热组件构成。蒸馏过程持续了三个小时，最终得到了约一百五十毫升的赤精草提取液，液体呈淡红色，有淡淡的草香。
天问号的检测结果显示，提取液的纯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七，虽然远低于工业标准的正百分之九十九，但对筑基灵液来说已经够用了。灵液中需要的不是超高纯度的提取液，而是保留了足够活性成分的提取液，纯度过高反而会导致一些有益的微量成分流失。
第二步，加入黑色矿石催化碎片。
凌辰将预先研磨好的黑色矿石粉末三克，缓慢加入到赤精草提取液中。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黑色矿石粉末在接触到赤精草提取液的瞬间，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慢慢溶解，而是产生了一种极其剧烈的灵能反应。
提取液的表面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紫色火花，就像油锅里滴入水珠时产生的那种飞溅效果。
警告，灵能反应强度超出预期，建议立即中断。天问号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
凌辰没有中断。
他在观察。
紫色火花持续了十二秒后逐渐熄灭，提取液的颜色从淡红色变成了深紫色，液体表面出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波纹，这种波纹的频率恰好与他的本源灵力的脉动频率相近。
黑色矿石中的未知金属元素，在与赤精草提取液接触后，产生了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活性增强效应。这种效应使得催化效率比他的理论估算值还要高出百分之十五。
这是意外之喜。
但他没有时间高兴太久，因为第三步已经在等着他了。
第三步，加入赤精草粘液质。
赤精草粘液质是从赤精草根部提取的一种粘稠液体，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凌辰将约十毫升的粘液质缓慢滴入深紫色的提取液中。
液滴在接触液面的瞬间，迅速扩散开来，形成了一层极薄的膜状结构，覆盖在液面表面。这层膜具有极好的弹性，用手指（如果够得到的话）按下去会像橡皮膜一样回弹。
这就是润脉根被替代的原理。粘液质形成的膜状结构，能够在灵力灌注时保护经脉壁不受损伤。
第四步，加入灵脉水。
灵脉水是从灵脉出口处收集的，约五十毫升，呈极淡的紫色，几乎无色，但灵能浓度极高。
将灵脉水加入混合药液后，药液的整体颜色从深紫色变成了一种奇特的银紫色，液体表面开始出现规律性 的灵光闪烁，大每三秒闪烁一次。
天问号检测显示，药液中灵能活性已经达到标准筑基灵液的正百分之九十五水平。
也就是说，前面四步，全部成功了。
现在到了最关键的第五步，灵力灌注。
凌辰深吸一口气，将右手食指伸入药液上方约三厘米处。他要做的，是用本源灵力通过食指注入药液，灌注过程需要持续三百秒，灵力注入强度的允许偏差范围是正负百分之一。
他开始灌注。
最初的三十秒，一切正常。灵力从食指尖端稳定地输出，药液中的灵光闪烁频率开始与他的灵力脉动同步。
第六十秒，药液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漩涡，这是灵力与药液充分融合的标志。
第一百二十秒，凌辰感到自己的灵力输出开始出现微小的波动。不是因为他控制不住，而是因为药液中产生了一种反馈效应，这种反馈效应会反过来影响修士的灵力输出稳定性。
他以前在资料中读到过这种现象，叫做灵力反馈扰动，是灵液炼制过程中最常见的失败原因。标准炼制设备会通过负反馈控制系统来抵消这种扰动，确保灵力输出的稳定性。
凌辰没有负反馈控制系统。
他只能靠自己的灵力控制能力来对抗扰动。
第一百五十秒，扰动幅度突然增大。药液中的漩涡开始变得不规则，灵光闪烁也失去了之前的稳定节奏。
凌辰加大了对灵力输出的控制力度，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食指尖端的灵力输出上。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第一百八十秒，他感到自己的灵力输出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尖峰。这个尖峰的幅度约为正百分之九，远远超出了正负百分之一的允许范围。
他试图修正，但已经来不及了。
灵力注入量的偏差在第一百九十秒时突破了临界值。
药液表面的漩涡骤然加速，从缓慢旋转变成了高速湍流，银紫色的液体中出现了大量气泡，气泡在液面破裂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警告，灵力灌注偏差超过临界值，灵液结构正在崩解，建议立即撤离。天问号的声音变得急促。
凌辰没有撤离。
他在观察崩解过程。
他要亲眼看到失败的具体表现，这样下次才能有针对性地改进。
第二百秒，药液的温度开始异常上升。正常情况下的灵力灌注会使药液温度维持在约六十度，但现在，温度在十秒内从六十度飙升到了一百二十度。
气泡变得越来越密集，液面开始沸腾。
第二百一十秒，熔炉中的药液猛然炸开。
不是化学爆炸，而是灵力过载导致的灵能释放。银紫色的液体在瞬间全部气化，产生了一股强劲的气浪，气浪以熔炉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凌辰距离熔炉太近了。
气浪正面击中了他的上半身，他整个人被推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三米外的岩壁上。
剧痛从后背和后脑勺同时传来。
但他顾不上疼。
他的左脸感到一阵灼热的刺痛，溅出的高温药液有几滴落在了他的左脸颊上，瞬间穿透了皮肤，在真皮层的深处留下了灼伤。
凌辰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他用右手摸了摸左脸，指尖碰到的皮肤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泡。
凌辰，你的左脸有二度灼伤，建议立即进行冷却处理。天问号的声音充满了担忧。
先不急。凌辰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疼痛。先记录失败数据。
已记录。灵力灌注偏差峰值正百分之九，出现在第一百五十秒，偏差持续时间四十秒，最终导致灵液结构崩解。温度飙升速率每秒约三度，从六十度到一百二十度耗时二十秒。气浪推力估算约一百二十牛顿，你将你推飞了三米。
凌辰缓缓站起来，后背靠着岩壁，感到一阵眩晕。
材料一顿浪费了。
赤精草提取液，一百五十毫升，全部报废。
黑色矿石催化碎片，三克，全部气化。
赤精草粘液质，十毫升，全部报废。
灵脉水，五十毫升，全部蒸发。
他现在还剩下多少材料，够第二次炼制吗？
凌辰在心中快速计算了一下。
赤精草还剩三百克，可以再提取约三百毫升的提取液，够再做两次。
黑色矿石还剩一百六十七克，每次用三克的话，还能做五十五次。黑色矿石不是限制因素。
赤精草粘液质是最关键的瓶颈。他之前只提取了约三十毫升，用掉了十毫升，还剩二十毫升，够再做两次。
灵脉水相对充足，灵脉出口处可以持续收集。
也就是说，他最多还能再尝试两次。
两次机会，之后就没有赤精草粘液质了。赤精草粘液质的提取需要从赤精草的根部进行复杂萃取，而他手头的萃取剂已经在第一次提取时用完了，新的萃取剂需要从灵脉水中重新制备，这个过程需要至少五天时间。
两次机会。
凌辰靠在岩壁上，抬头看着赤道地区永远暗紫色的天空。
左脸的灼伤在细细密密地疼。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放刚才失败的全过程。
问题出在哪里，他已经很清楚了。
灵力灌注的精度不够。
他的手动控制精度是反正负百分之八，而实际要求是正负百分之一。这个差距他之前就知道，但他低估了灵力反馈扰动对精度的进一步恶化效应。在实际灌注过程中，扰动会使他的有效精度从正负百分之八进一步恶化到正负百分之十以上，失败是必然的。
要提高成功率，只有一个办法，提高手动灵力灌注的精度。
但如何在没有专业设备的情况下，将手动精度从正负百分之八提高到正负百分之一？
这需要一种辅助装置，一种能够在手动灌注过程中提供实时反馈和微调的装置。
凌辰在心中默默地将这个装置称为灵力调节阀。
如果能在食指和药液之间加一个可以精确调节灵力流量的阀门，他的手动精度问题就能得到解决。
但这个阀门需要用什么样的材料来制作，用什么样的结构来实现精确调节，他又该如何在荒古星上有限的资源条件下把它制造出来？
这些问题，他必须在下一次炼制之前找到答案。
否则，第二次炼制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失败。
凌辰缓缓站直身体，走向灵脉出口旁的小溪。他需要用水来冷却脸上的灼伤，也需要用冷水让自己清醒一下。
溪水很凉，浸湿了他的衣袖。他用衣袖轻轻敷在左脸上，灼伤的刺痛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小天，帮我记录失败总结。第123天，第一次筑基灵液炼制失败，失败原因是灵力灌注精度不足，手动精度反正负百分之八，实际要求正负百分之一，偏差导致灵液结构崩解。材料剩余，赤精草提取液零，黑色矿石一百六十七克，赤精草粘液质约二十毫升，灵脉水可继续收集。剩余尝试次数，最多两次。下一步行动计划，设计制造灵力调节阀，提高手动灌注精度到正负百分之一以内。
已记录。凌辰，你的左脸灼伤需要治疗，我建议在接下来设计灵力调节阀的期间，同时进行灼伤修复。
凌辰点了点头。先用天问号的医疗模块做一个简单的冷敷处理，调节阀的设计可以慢慢来，不急在这一两天。
他走回岩石旁，坐了下来。
夕阳的暗紫色光芒从灵脉出口的方向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一次失败，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他不会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