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盘坐在裂缝营地的岩壁下方，双目微闭，感知着体内经脉中奔涌的灵力。
一个月系统修炼的效果远超预期。分支循环路线已经完全稳固，十二条主经脉与二十四个分支节点形成了类似并联电路的结构，灵力在体内运转时几乎没有任何迟滞。每一丝灵力从丹田出发，经过主经脉、分入支路、再汇回主路，最终回到丹田，这个过程比普通修士快了至少三成。
效率提升带来的直接后果是，他的修为在短短三十天内从练气七层一路攀升到练气八层巅峰。丹田中的灵力漩涡比一个月前浓稠了不止一倍，颜色也从淡青转为接近深青。更重要的是，经脉在持续的高效运转中不断被撑开、修复、再撑开，如今他的经脉总容量已经达到同级修士的近两倍。
凌辰睁开眼，抬起右手，五指微张。灵力从丹田涌出，经手臂经脉汇聚到掌心，一团青色的灵力光球在掌中缓缓旋转。他感受着灵力输出的流畅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天，当前灵智侵蚀指数。凌辰习惯性地开口。
天问号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经过神识义体的转换，清晰得如同耳语。
当前灵智侵蚀指数百分之六十五点四。较Day 54的百分之六十八点一下降了约二点七个百分点。日均下降零点二七个百分点，趋势稳定。
灵力储量。
百分之八十五。当前灵力感知范围二十米。
凌辰收起灵力光球，从怀中取出那两片黑色矿石薄片。薄片上蚀刻的路线图已经深深印在他脑海中，每一条支线、每一个标记点他都烂熟于心。按照路线图的指引，距离裂缝营地最近的异常点有三个，其中一个位于赤道方向八十公里处，标记符号是一个圆圈内套着三个点。
按照灵械文明的标记习惯，圆圈代表能量聚集点，三个点代表三级强度，也就是说那个位置存在中等偏上的灵力异常。如果结合之前观测到的灵力喷涌规律，那个位置很可能是一处地下灵脉的出口。
正思索间，天问号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灵力波动，方向北偏东十五度，距离一点二公里。灵力强度评估，筑基初期水平。目标正在以每秒八米的速度向营地移动。体型评估，大型六足生物，体长约四点五米。
凌辰猛然站起，灵力瞬间灌注全身。
筑基初期，比他当前的练气八层巅峰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在修仙界，大境界之间的鸿沟几乎不可逾越，练气期修士面对筑基期对手，能逃走就已经是万幸。
但凌辰没有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是本能，但慌乱是选择。他可以选择不慌乱。
小天，调出灵兽行动数据库，检索六足型灵兽的攻击模式。他的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数据库检索完成。当前区域已记录的六足型灵兽共三种。根据移动速度、体型和灵力波动特征，匹配度最高的是岩甲六足兽。该类型灵兽攻击模式高度规律化，共记录到十七次完整的攻击行为数据。
总结攻击模式。
标准攻击分为三个阶段。，蓄力前摇，前肢抬高，身体重心后移，持续时间约零点八秒。，前肢砸击或冲撞，冲击力峰值可达一点五吨。，攻击后僵直，因体型庞大导致惯性延迟，持续时间约一点二秒。在僵直阶段，灵兽的灵力护盾会出现零点三秒的波动间隙。
凌辰的瞳孔微微收缩。零点八秒的前摇，一点二秒的僵直，零点三秒的护盾间隙。这些数据在他脑中迅速组合成一副战术图景。
弱点位置。
腹部第三节甲片间隙处，甲壳厚度仅零点七厘米，为全身最薄区域。该位置下方约三厘米处有主要灵力回路经过，一旦穿透，灵兽将大量失血并灵力外泄。
够了。
凌辰从岩壁旁的武器架上取下那根灵能钢筋。这是他用黑色矿石锻造的改装武器，长一点二米，直径三厘米，表面被灵力淬炼得乌黑发亮。他将钢筋握在手中，灵力顺着掌心注入，钢筋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
选择迎战，不是鲁莽。
他有完整的攻击模式数据，知道灵兽每一个动作的时间窗口。他有弱点位置坐标，知道在哪里刺入能造成最大伤害。他有经过一个月强化训练的经脉系统，灵力输出速度比同级修士快三成。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实战数据。
一个月的自主修炼已经证明了修炼体系的可行性，但修炼体系不能只停留在打坐运气阶段。他需要知道，在真正的生死战斗中，这套体系能发挥出怎样的威力。六足巨兽虽然是筑基初期的灵兽，但它规律化的攻击模式恰恰给了凌辰可乘之机。
在修仙界，越级挑战依靠的是法宝、丹药、秘术。凌辰没有这些，但他有数据、有分析、有经过验证的修炼成果。
这些东西，未必就比法宝差。
小天，持续监控目标位置，每零点五秒报告一次距离变化。另外，营地东侧那块倾斜岩壁，是不是可以作为战斗场地。
倾斜岩壁长十五米，倾角约三十五度。岩壁表面粗糙，摩擦系数零点七二。下方为碎石地面，适合灵兽站立但不适合快速转向。
就那里。
凌辰纵身跃出营地，几个起落便来到倾斜岩壁下方。他将灵能钢筋斜插在身旁的地面上，双手结印，灵力在体内按照分支循环路线高速运转。丹田中的灵力漩涡越转越快，经脉中的灵力流速从每分钟十二周天提升到十八周天，这是他能维持的最高输出状态，维持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但他只需要五分钟。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先是细小的石子在地表跳动，然后是沉闷的脚步声从北面传来。凌辰睁开眼，看到了那头六足巨兽。
体型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四条粗壮的后腿支撑着如同小山般的身躯，两条前肢短一些但更加粗壮，末端是三根镰刀般的利爪。全身覆盖着灰褐色的甲壳，甲壳表面有规律的纹路，在星光的照耀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巨兽的头部相对身体偏小，两只黄色的眼睛分布在头部两侧，中间是一只竖立的独角。独角尖端有微弱的灵力光芒闪烁，像是一盏随时可能爆发的灯笼。
筑基初期的灵力气息扑面而来。那股压迫感是实打实的，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胸口。凌辰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随即恢复平稳。
巨兽停下了脚步，黄色的眼睛转向了站在岩壁下方的凌辰。
一人一兽，相距不到二十米。
凌辰能清楚地看到巨兽甲壳上的每一条纹路，能看到它呼吸时腹部第三节甲片的微微张合。那个位置，甲片间隙只有不到一厘米宽，在巨兽静止时几乎看不见，但在呼吸张合时，间隙会扩大到一点五厘米左右。
他需要的，就是在那个间隙张开的零点几秒内，将灵能钢筋刺进去。
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震得凌辰脚下的石子都在跳动。吼叫声中，巨兽的前肢开始抬起。
攻击前摇。
凌辰的瞳孔中倒映出巨兽抬起的利爪。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心中默数。
零点二秒。巨兽身体重心后移，四条后腿肌肉绷紧。
零点四秒。前肢抬到最高点，三根利爪在星光下闪着寒光。
零点六秒。巨兽的头部微微前倾，独角上的灵力光芒骤然大亮。
零点八秒。
就是现在。
凌辰向左前方猛冲，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巨兽的前肢轰然砸下，三根利爪深深刺入地面，碎石四溅。如果凌辰还站在原地，这一击足以把他拍成肉泥。
但凌辰已经不在原地了。他出现在巨兽右侧两米处，右手握紧灵能钢筋，灵力从掌心疯狂灌入。钢筋表面的青色光芒暴涨，在昏暗的星光下如同一道细长的青色闪电。
巨兽一击落空，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向前倾斜。攻击后僵直，一点二秒。
凌辰纵身跃起，右手持钢筋，左手在岩壁上一推借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向巨兽的腹部。
零点三秒。他接近了目标区域。
零点五秒。腹部第三节甲片因为巨兽的呼吸而张开，那道一点五厘米的间隙出现在凌辰眼前。
零点七秒。他将灵力灌注到右臂的每一寸肌肉和经脉中。练气八层巅峰的全部灵力在分支循环路线的加速下，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全部汇聚到灵能钢筋的尖端。
零点九秒。钢筋尖端刺入甲片间隙，刺穿了零点七厘米厚的甲壳，穿透了下方三厘米处的灵力回路。
一点一秒。凌辰将钢筋旋转九十度，然后猛地拔出。一道暗红色的血柱从伤口喷涌而出，混合着溃散的灵力，在星光下形成一道诡异的红色喷泉。
一点二秒。僵直窗口结束。
巨兽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叫，六条腿同时发力，身体猛然转向。凌辰来不及收手，巨兽的腹部侧面狠狠撞在他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甩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倾斜岩壁上。
咔嚓。
凌辰清楚地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剧痛从胸口传来，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棍捅进了他的胸腔。他摔落在碎石地面上，口中涌出一股腥甜。
但他没有昏过去。他用还能动的左手撑地，挣扎着后退，将自己塞进岩壁下方的一个凹陷处。
巨兽在疯狂挣扎。灵力回路被刺穿后，它的灵力正在从伤口大量外泄，青灰色的灵力雾气从血柱中飘散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片诡异的光雾。巨兽的六条腿在地面上乱踩乱蹬，碎石飞溅，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沟。
凌辰蜷缩在岩壁凹陷中，右手捂着胸口，感受着肋骨断裂处传来的剧痛。他盯着巨兽，看着它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三十秒后，巨兽停止了挣扎。它没有死，但灵力大量流失让它失去了行动能力。巨兽拖着蹒跚的步伐，朝着南面，赤道方向，一步步退去。每走一步，伤口就涌出新的血柱，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痕迹。
凌辰盯着那道痕迹延伸的方向。
赤道。
那个灵力异常聚集点的方向。
巨兽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它是被某种东西吸引过来的，吸引它的东西就在赤道附近，在那三个点的标记位置。
小天。凌辰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沙哑，记录巨兽逃走方向，与路线图上赤道标记点的位置对比。
方向吻合。巨兽当前移动方向为正南偏西三度，与赤道异常点方位完全一致。概率评估，巨兽的目标就是该异常点。
凌辰闭上眼，后脑靠在冰凉的岩壁上。
一个能吸引筑基初期灵兽的灵力聚集点。那里到底有什么？
他用左手摸向断裂的肋骨，隔着皮肤能感觉到骨头错位。两根肋骨断裂，至少需要三到四天才能恢复到可以活动的程度。但巨兽留下的那道血痕还在延伸，如果他等三四天再追，踪迹早就被风吹散了。
不，不能追。
凌辰强迫自己冷静。他现在是重伤状态，灵力储量虽然还有百分之七十，但肋骨断裂影响灵力运转，输出效率至少下降一半。这个时候去追踪一头受伤的筑基灵兽，不是勇敢，是送死。
先养伤。先活下去。
他用左手撑着岩壁，艰难地站起身。每一步都牵动断裂的肋骨，剧痛让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但他咬着牙，一步步走回营地。
营地没有被破坏。巨兽的目标似乎一开始就是他，或者说，巨兽是被他身上散发的灵力波动吸引过来的。筑基灵兽对灵力的感知比练气期修士灵敏得多，刚才他为了战斗将灵力提升到最高输出状态，灵力波动必然扩散出去了很远的距离。
这是一个教训。在没有足够隐匿手段之前，在野外全力释放灵力等于向周围所有灵兽宣告自己的位置。
凌辰坐在营地中央的简易石床上，用左手将断裂的肋骨归位。这个过程痛得他浑身发抖，但他一声没吭。骨头归位后，他用布条将胸口紧紧缠住，然后盘膝坐下，引导灵力缓慢地流过断裂处。
灵力有促进愈合的作用，但速度有限。以他的修为，肋骨完全愈合需要至少五天。但三到四天后应该能恢复基本活动能力。
小天，分析战斗数据。
战斗数据已记录。总计用时三点七秒，从攻击前摇识别到钢筋刺入共经过七个决策节点。灵力输出峰值达到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一百四十七，超过此前最高记录。战术执行成功率百分之百。
失误呢。
撤退时机选择有误。刺入后零点三秒内应撤离，实际撤离延迟了零点四秒，导致被巨兽转身撞击。肋骨断裂两根，左肺轻微挫伤，预计恢复时间四天。
记下来。
凌辰闭上眼，脑海中回放着刚才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巨兽的攻击前摇零点八秒，这个数据是准确的。僵直窗口一点二秒，也是准确的。但有一个数据他没有考虑到，巨兽在遭受致命伤害后的应激反应速度。
他预计巨兽在僵直窗口内不会有任何反应，但实际是，当钢筋刺入灵力回路的那一刻，巨兽的身体就产生了剧烈的痉挛。这种痉挛不是有意识的攻击，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但它的破坏力同样巨大。
如果他能更快地刺入并拔出，如果他能预判巨兽的痉挛方向，如果他有更强的身体对抗能力，这一撞完全可以避免。
三个，每一个都指向他当前的不足。
但不管怎么说，他赢了。
一个练气八层巅峰的修士，用一根钢筋，击退了筑基初期的灵兽。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数据不会骗人。他做到了，靠的不是修为碾压，不是法宝丹药，而是科学分析和精确的战术执行。
凌辰睁开眼，望着营地外的星空。
巨兽逃走留下的血痕在星光下依然隐约可见，一路向南延伸。那个方向，赤道附近，有一个灵力异常聚集点在等着他。巨兽被那个聚集点吸引，他也被那个聚集点吸引。
下一次，他要做好准备再去。
肋骨断裂处传来阵阵钝痛，但凌辰的嘴角却微微上扬。不是因为得意，而是因为确认了一件事。
他走的这条路，灵械融合的道途，是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