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域盟内部技术论坛，深夜时段。
的账号亮着在线状态。
过去一周，这个账号在论坛技术板块的活跃度异常高。每天深夜，当大多数修士已经休息的时候，会准时出现，回答白天积累下来的提问。
问答的内容涵盖很广：灵能回路的诊断方法，义体维护的常见误区，灵能电池的寿命延长技巧，甚至还有一些基础的灵能物理学原理。
每一个回答，凌辰都刻意用最通俗的语言来写。
他不用专业术语，不用复杂公式，不用让人看不懂的名词。
他用的是比喻，是类比，是每一个底层修士都能理解的日常经验。
比如，有人问：灵能回路的阻抗匹配到底是什么？我看了三本书都没看懂。
凌辰的回答是：你有没有用过灵能手电筒？就是那种拧一下亮，再拧一下更亮，但拧过头了就灭的那种。阻抗匹配，就是找到那个刚好最亮的拧法。拧得不到位，光暗。拧过头了，烧掉。找到那个刚刚好的位置，就是阻抗匹配。
这个回答，在四十八小时内被浏览了三百多次。
有二十多个修士在下面留言说终于看懂了。
再比如，有人问：灵能电池的寿命到底怎么判断？厂家说能用五年，我才用了一年就不够用了。
凌辰回答：灵能电池就像水壶。厂家说能装一升水，指的是标准状态下。但如果你总把水烧到沸腾，壶底就会结垢，结垢以后同样的一升水，能倒出来的就少了。灵能电池的是灵力杂质沉积，每次把电池用到完全没电再充，或者用快充，都会加速沉积。想要电池用得久，就每次剩百分之二十的时候开始充，充到百分之八十就停。虽然每次用的容量少了，但总寿命能延长约两倍。
这个回答，被论坛管理员加精了。
又比如，有人问：为什么我的义体手用了一年就不好使了？维修铺说我这是正常的，让我再买新的。
凌辰的回答是：你的义体手，关节处是不是经常发出的声音？
对方回答：对，就是有声音，但维修铺说没关系。
凌辰说：那个声音，是关节处的灵能润滑油干了。不是大问题，但如果不处理，半年后关节就会卡死。你不需要买新的，你只需要买一小瓶灵能润滑油，滴两滴就行。成本不到五块下品灵石。
对方又问：维修铺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个？
凌辰回答：因为卖你一瓶润滑油，他们赚不到钱。卖你一只新义体手，他们能赚三千。
这个问答，在论坛上的浏览量很快突破了九百。
很多修士在下面留言，说自己也遇到过同样的事。
有人列出了自己过去五年里，被维修铺换新的设备，实际上只需要小维修就能继续用的清单。清单上的设备，总价超过两万块下品灵石。
的账号，就这样在底层修士之间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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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凌辰在论坛上发了一个新帖。
标题是：技术沙龙·第一期·业余时间·免费参加。
内容很简单：如果你对灵械技术有兴趣，但看不懂专业书，欢迎来问。我不一定都懂，但我懂的那部分，会免费告诉你。时间：每天深夜。方式：在这个帖子里问，我挨个回答。如果你的问题太复杂，一句话说不清楚，我可以写一个详细的解释文档，免费发给你。
这个帖子，没有像之前的义体设计图那样被删掉。
原因很简单：它没有发布任何设计图，没有涉及任何认证问题，只是在回答问题。
灵域盟内部论坛的规则里，没有一条禁止技术人员回答其他人的提问。
技术标准部如果想删这个帖子，他们需要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但目前，他们找不到。
帖子发布后的第一个夜晚，凌辰回答了十四个问题。
第二个夜晚，二十三个。
第三个夜晚，三十七个。
提问的人，不止来自中继站七号，还有来自其他中继站、其他矿业星的修士。
他们听说了这个人，听说他愿意用通俗的话解释技术问题，听说他不会因为你问的问题太基础而嘲笑你。
在星海文明的技术圈子里，这种事其实很少见。
大部分技术高手，要么忙着赚钱，要么忙着搞研究，要么就是看不起底层修士的业余问题。
不一样。
他不仅回答，而且回答得很仔细，很耐心，而且从不说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不懂这种话。
四天后，的论坛关注者数量，从零突破到了三百。
关注者里，有中继站的自由技师，有矿业星的维修工，有灵域盟的基层技术员，甚至还有两个灵械学院的学生。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不是技术圈子里的，都是在底层自己摸索的技术人员。
凌辰在论坛上的活动，引起了沈微的注意。
她看着账号的关注者数量一天天增长，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感受。
一方面，她为凌辰高兴。他的知识在帮助越来越多的人，这是在星海文明里做一件真正有意义的事。
另一方面，她又为凌辰担心。关注度越高，被星瀚灵运注意到的风险就越大。
你有没有想过，沈微在一次见面时对凌辰说，你的技术沙龙，可能已经在被人盯着了。
我知道。凌辰回答，但盯着我的人，现在至少还要花时间搞清楚到底是谁。只要他们还不确定我的真实身份，他们就不会动手。
万一他们动用了灵域盟的内部调查权呢？
那就让他们查。凌辰平静地说，我的假身份是经过退休档案员认证的，经得起常规审查。如果他们要动真格的，那就说明他们已经很着急了。他们越着急，我们的设计图传播得就越广。
沈微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凌辰是对的。
设计图的传播，现在已经不是凌辰一个人能阻止或加速的事了。
它有了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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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继站七号，下层区，一家名叫老地方的小茶馆。
这里是底层修士和自由技师经常聚集的地方。
茶馆不大，摆了六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面都贴着一张灵能屏蔽贴，防止谈话内容被附近的灵能监控设备捕获。
凌辰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最便宜的灵茶。
他在等人。
等的人是他在论坛上注意到的一个修士，代号，真实姓名赵大明，练气八层，在矿业星做了二十五年维修工，专门修灵能钻探设备。
老赵在论坛上问了一个问题：灵能钻探设备的钻头，在高温岩层里工作超过四小时后，灵能传导效率会下降百分之十五。这个问题我查了十年，没查到原因。有人说是钻头材料问题，有人说是灵能回路设计问题，都没说清楚到底为什么。
凌辰看了这个问题，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它涉及到灵能在高温环境下的传导特性，涉及到材料的热膨胀系数与灵能回路的匹配问题，甚至还有一点流体动力学的因素（钻探过程中的冷却液流动状态会影响散热效率）。
这些问题，用地球上的科学知识可以系统地分析。
凌辰给老赵发了一条私信：如果你在中继站七号，我们可以见面聊。你的问题，我可能有一个分析思路。
老赵回复得很快：我在。在哪见？
于是，有了这次茶馆的会面。
老赵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小男人，头发花白，手指关节因长期操作维修工具而变形。他走进茶馆时，凌辰几乎没注意到他，直到他走到桌子前，用一种很谨慎的目光打量凌辰。
你就是？老赵问。
是我。凌辰让他坐下，你的钻头效率下降问题，我初步分析了一下，可能有三个原因。
他拿出一个灵能纸做的简易图表，上面画着钻头的结构示意图，标注了灵能回路的走向，热源的位置，冷却液的流动路径。
老赵看着这张图，眼睛亮了。
你这个图，老赵指着其中的一个标注，这里，你说冷却液在钻头内部的流动状态会变成湍流，这个我十年前就怀疑过，但一直证实不了。
你可以证实。凌辰说，你只需要在钻头的冷却液出口处加装一个灵能流量传感器，然后记录不同工作时间下的流量变化曲线。如果曲线出现不规则波动，就说明内部流动状态确实变成了湍流。
老赵看着那张简易图表，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他的手指关节变形得很厉害，这是二十五年维修工生涯留下的印记。但手指的移动很稳，说明他虽然年纪大了，手上的感觉还在。
你这个思路，老赵慢慢地说，我不是没想过。但我一直以为，这种检测需要很贵的设备，需要灵械设计资格证才能做。
不需要。凌辰说，传感器我可以教你做，成本不到五十块下品灵石。数据分析，你用最基础的灵能纸记录就行，不需要任何认证。
老赵抬起头，看着凌辰。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
那不是怀疑，也不是完全的信服。那是一种我干了二十五年，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话的表情。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
传感器要多少钱？
新的要八百块下品灵石。但你可以自己做一个，成本不到五十块。
自己做？
凌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物件。
那是一个用废旧零件改制的灵能流量传感器，体积只有制式产品的三分之一，但功能完全一样。
这是他在维修课工作间里，用业余时间做的。
老赵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个，老赵抬头看凌辰，你卖多少钱？
不卖。凌辰说，我教你怎么做。你学会之后，也可以教别人。
老赵看着凌辰，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修士，在茶馆的角落里，对着凌辰，弯了弯腰。
不是鞠躬，是一种老辈人对年轻辈人表达敬意的动作。
老夫，老赵说，干这行二十五年，第一次有人肯这样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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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的会面，持续了三个小时。
凌辰把流量传感器的制作方法，一步一步地写在灵能纸上，每一个零件的来源，每一个加工步骤，每一个调试要点，都写得很详细。
老赵一边看，一边问，一边记。
他带了三个灵能纸笔记本，全部记满了。
告别时，老赵说：我回去就做。做好了，我来找你，你看我做得对不对。
凌辰点头，如果做成了，你把这个制作方法也教给其他人。
教给谁？
教给你碰到的任何一个需要的人。
老赵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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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老赵回来了。
他走进茶馆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用废旧零件组装的灵能流量传感器，和凌辰给他画的图纸上的结构一模一样。
他把传感器放在桌上，说：做好了。你看看，对不对。
凌辰拿起来，仔细检查了每一个焊接点，每一个零件的安装位置，每一条灵能导线的走向。
对的。凌辰说，你可以去你的钻探设备上试了。
老赵没有立即去试。
他坐在茶馆的椅子上，看着凌辰，说了一句让凌辰没有想到的话。
我把你的方法，教给了三个工友。
凌辰愣了一下。
我回去的那天晚上，他们来我宿舍串门，看见桌上的传感器零件，问我在干什么。我就把你说的方法，给他们讲了一遍。讲完以后，其中两个说要跟着我一起做，另一个说要把这个方法记下来，传给他在另一个矿业星的弟弟。
老赵看着凌辰：你说过，教给碰到任何一个需要的人。我碰到了三个，我就教了三个。
凌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这是老赵第一次看到凌辰笑。
在论坛上，在茶馆里，凌辰一直是一种平静的、温和的、但略显疏离的状态。他回答提问，他教人做东西，但他的情感似乎是收着的，不轻易外露。
但这一刻，他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是真正的、从心里漾出来的笑。
你做得对。凌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