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她接出来。
凌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
沈微摇头。
你不知道沈家主宅的防御。沈微说，天枢星，城中心，三进院落，外围有灵域盟驻派的治安巡逻队，内围有两百名持械护卫，主宅内部还有两名金丹期修士轮值。你一个，我一个被家族除名的人，怎么接？
凌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问：你小妹，现在是什么修为？
练气六层。沈微回答，她资质不错，但家里不允许她专心修炼，说女孩子不需要太高的修为，够用就行。
练气六层，凌辰重复了一遍，这意味着，她没有能力强行突破护卫的封锁。我们的计划不能有正面冲突的部分，只能是秘密潜入，秘密接出。
你已经在做计划了？沈微看着他。
从你告诉我这件事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做计划了。凌辰说，但现在信息不够，我需要更多关于沈家主宅的情报。
你想要什么情报？
布局图，护卫轮换时间表，灵能警报系统的覆盖范围和盲区，你小妹具体住在哪个位置，她日常活动的路线。
沈微沉默了一会儿。
布局图，我可以想办法弄到。沈微说，我虽然和家里断了联系，但我还有一些在沈家做事的老部下，通过他们，有可能弄到主宅的布局图。护卫轮换时间表和灵能警报系统，这两个比较难，需要内部人才拿得到。
你父亲身边，有没有信得过的人？
沈微说，我父亲的书童，叫阿福，跟了他三十年了。阿福是凡人，没有灵根，但他在主宅里自由出入，所有人都不防他。
凡人，凌辰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这就是突破口。
什么意思？
金丹期修士的灵识扫描，会自动过滤凡人的灵力波动。因为凡人没有灵力，灵识扫描时，他们会自动被判定为无威胁背景物体，不会被仔细扫描。凌辰说，如果阿福愿意帮忙，我们可以通过他，把一些小设备带进主宅。
沈微看着凌辰，眼神复杂。
你这个思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
因为你总是在想，怎么用自己的力量去突破对方的防御。但真正的潜入，不是比谁的力量大，是比谁更了解对方的系统漏洞。凌辰说，沈家主宅的防御系统，是针对修士设计的。它没有考虑过凡人可以被利用。
但阿福不一定愿意帮我们。沈微说，他是父亲的书童，跟了父亲三十年，他的忠诚是给父亲的，不是给我的。
我们不需要他帮我们对抗你父亲。凌辰说，我们只需要他帮我们传递一条消息给你小妹。告诉他，每天凌晨两点到四点，去后花园假山旁边等着。这条消息，不需要他理解内容，只需要他传递。
沈微想了想。
这个……有可能。阿福虽然不帮我，但他很疼雨柔。雨柔小时候，阿福经常偷偷给她带零食，被父亲发现了还挨过骂。如果告诉他，雨柔有危险，他可能会愿意传话。
凌辰说，这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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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沈微通过她在沈家老部下的关系，一点一点地收集情报。
第一天，她拿到了沈家主宅的布局图。
图纸是手绘的，线条不够精确，但主要结构都在。三进院落，外院是护卫营房和会客厅，中院是家族成员住的地方，内院是沈天禄和核心家族成员的区域。
沈雨柔住在哪一间？
布局图上标注了，中院东侧，有一间二小姐院。
凌辰看着布局图，手指在那个位置点了点。
后花园在这？
对，中院和西院之间，有一个后花园，花园西北角有一座假山。
假山下面，有没有地下室之类的结构？
沈微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布局图上没有标。
那就是说，假山下面可能有空间，但没有被标注在官方布局图上。凌辰说，这种没有标注的空间，有三种可能。第一，它不存在。第二，它是废弃的。第三，它是秘密使用的。
你觉得是哪一种？
第三种。凌辰说，几乎可以肯定。
为什么？
因为你小妹的联姻，不是临时起意的。韩家和你家的联姻谈判，至少进行了半年以上。在这半年里，韩家一定会想办法监控你家的内部情况。如果韩家在沈家主宅里安插了眼线，或者安插了监控设备，他们需要一个不被发现的位置来放置和维护这些设备。
假山下面？
假山是花园里的装饰物，平时不会有人去翻它。如果假山下面有空间，韩家的眼线可以在里面放置监控设备，监控的范围正好覆盖中院，也就是你小妹住的区域。凌辰说，这是一种很常见的监控布置手法，在地球上的间谍战中用了几千年。
沈微看着凌辰，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受。
这个人，总是能把一件看起来很平常的事，分析出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维度。
如果假山下面真的有监控设备，沈微说，那我们靠近假山的时候，就会被发现。
会被发现。凌辰点头，但发现我们的人，不一定是沈家的护卫。他可能是韩家的人，也可能是一条自动传输的灵能通讯链路。如果是后者，我们有机会在通讯传输的间隙里行动。
什么叫通讯传输的间隙？
任何自动监控系统，都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传输数据。那会消耗太多灵能。大多数系统，会每隔一定的时间，集中传输一次数据。凌辰说，这个时间间隔，就是我们的窗口。
沈微看着凌辰。
她忽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在灵域盟医疗体系和黑市情报网里锻炼出来的谨慎和谋略，在凌辰面前，显得像小孩子的游戏。
不是因为凌辰更聪明。
是因为凌辰看问题的角度，和她完全不一样。
她看问题，用的是修士的眼光：谁的修为高，谁的资源多，谁的势力大。
凌辰看问题，用的是系统的眼光：这个体系是怎么运作的，它的漏洞在哪里，怎么用最小的代价达成目标。
这两种眼光，没有高下之分。
但在把沈雨柔从沈家主宅接出来这件事上，显然是凌辰的眼光更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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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晚上。
情报收集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沈微弄到了布局图，确认了阿福可以作为消息传递的渠道，但还没有拿到护卫轮换时间表和灵能警报系统的详细信息。
凌辰看着桌上铺开的布局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我需要去一趟天枢星。凌辰忽然说。
沈微抬头看他，眼神一瞬间变得很锐利。
你去天枢星？你自己？
凌辰说，有些情报，光看图纸拿不到。我需要实地看一下沈家主宅的外围环境，确认进出路径，确认灵能警报的覆盖范围。
这太危险了。沈微说，天枢星是韩家的大本营之一，星瀚灵运在那里有分部，灵域盟的天枢星分部也在那里。你一个，去那里，等于自投罗网。
正因为危险，才需要我去。凌辰说，你去，比你更危险。你是沈家的大女儿，天枢星上认识你的人不少。我去，我是，一个没有犯罪记录、没有通缉令、灵根资质普通的矿区技术学徒。只要我不主动暴露，没有人会注意到我。
凌辰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而且，他说，我可以伪装。天枢星上有一家中继站七号的分支维修点，我可以用的身份去那里申请临时工作。有正式工作身份的矿区技术学徒，在天枢星下层区是很常见的。没有人会多看我一眼。
沈微看着他。
你连这个都查过了？
查过了。凌辰说，昨晚你睡了以后，我用天问号接入了灵域盟的公开就业数据库，查了天枢星上所有维修点的人员需求。城西的那家维修点，刚好在招临时工。工种是灵能回路检测，这正是我擅长的。
沈微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凌辰是对的。
但她还是担心。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凌辰说，坐商业航班，中转两站，五天后到天枢星。我不会直接去沈家主宅，我会先在天枢星的下层区待两天，观察环境和人流。然后我会找个晚上，去沈家主宅外围转一圈。
转一圈？
对。我不会进去，我只是在外面看。看护卫的巡逻路线，看灵能警报的指示灯，看有没有监控探头对着外围道路。凌辰说，这些信息，在布局图上没有，但我用眼睛可以看得到。
沈微看着他。
凌辰。她叫他的名字。
你……小心。
凌辰看着沈微。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凌辰能感觉到，她的平静下面，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不是爱情。
是在这个星海里，两个从最底层挣扎过来的人之间，才会有的那种信任。
这种信任，不是建立在甜言蜜语上的，是建立在我知道你懂我的过去，我也知道你不会背叛这个基础上的。
我会的。凌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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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沈微的住处后，凌辰回到自己的公寓。
他坐在工作间里，打开天问号的核心界面。
天问号的男童虚影投射出来，坐在桌角，看着凌辰。
你要去天枢星？天问号问。
你知道天枢星上有多少韩家的人吗？
不知道。凌辰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去，我就拿不到制定计划所需要的情报。没有情报的计划，是瞎子走路。
天问号安静了几秒。
你这个人，它说，总是能在最危险的时候，找到最冷静的理由。
这不是冷静。凌辰说，这是计算。危险是可以用计算方法量化的。我计算了我去天枢星被抓的概率，也计算了我不去天枢星导致计划失败的概率。两个概率放在一起比，前者的数值更小。
你真的计算了？
计算了。凌辰点头，用你核心存储器里的星海人口数据库，我查了天枢星上韩家成员的公开活动记录。过去三个月里，韩家的高层成员，大部分时间都在天枢星以外的地点活动。韩启年本人在中立区开会，韩少阳在边境星做资源谈判，韩少风……
凌辰停了一下。
韩少风，过去三个月里，有记录的活动地点是天枢星。但他是一位金丹初期修士，他的灵识覆盖范围大约是一公里。沈家主宅在中立区，韩少风的住宅在城东，两地相距十五公里。只要我不靠近城东，他察觉不到我。
天问号看着凌辰。
你连这个都查了。
情报工作，凌辰说，百分之八十是公开信息的重新组合。真正需要冒险去拿的情报，只有百分之二十。
他关闭了天问号的界面，站起来，走到窗前。
中继站七号的深夜，窗外是暗灰色的星空和远处闪烁的灵能灯塔。
三天后，他会坐上前往天枢星的商业航班。
五天后，他会站在沈家主宅外围的某条街道上，用眼睛和灵识，记录下每一处防御细节。
十天后，他会带着这些情报回来，制定一个真正的、可执行的救援计划。
沈雨柔在那座主宅里等着。
沈微在期待着。
而他，凌辰，一个来自矿区、在荒古星上学会了用科学分析灵力的修士，要做一件在任何人看来都不可能的事。
从一个筑基中期修士，从一个被判定为的身份，去挑战一个大家族的防御体系。
这不是狂妄。
这是计算。
凌辰站在窗前，看着中继站七号的深夜星空，心里在想一件事。
他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在矿区长大的经历，教会他的第一件事是：每一次下井，都要先检查绳索。绳索不断，人才能活着上来。
但这一次，绳索检查不了。
他要去的天枢星，是韩家的大本营。他要去侦察的沈家主宅，是大家族的防御核心。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他都可能暴露，可能被抓，可能再也回不来。
但他还是要做。
不是因为他不怕。
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事，如果不做，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沈雨柔的联姻，预定在下个月十五。距离现在，还有二十天。
二十天里，他必须完成情报收集、计划制定、救援执行，全部三个步骤。
时间不够。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凌辰看着窗外的星空，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
这一次，他不是在为自己战斗。
他是在为沈微战斗。
也是为那个他还没有见过的、沈微的妹妹战斗。
一个筑基中期修士，要去挑战一个大家族的防御体系。
这件事，在任何战术教科书里，都是不可行的。
但凌辰不是一个按教科书打仗的人。
他是一个按计算打仗的人。
而他的计算告诉他，这件事，可以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