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超频启动前的修炼时间表是凌辰给自己定的极限：四十天，不间断。
前二十天用于本源丹内核密度的提升。结丹中期的内核直径约六毫米，暗金色灵力密度约两点八，相当于标准金丹修士灵力密度的约三点五倍。要达到结丹后期圆满，能够支撑神识浩瀚境突破所需的内核密度，需要把内核推到约七毫米，灵力密度升到约三点二，标准金丹的四倍。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本源丹的灵力密度越高，每增加零点一个单位所需要的灵力总量越大。从两点八到三点二，四个百分点，每个百分点需要的灵力总量约等于筑基初期九个小阶的全部灵力积累之和。按正常修炼速度，需要约六个月。凌辰必须在二十天内完成，差不多压缩到十分之一。
压缩的手段是三重加速。第一重，灵脉泉眼的极限吞吐：每天约两百八十个标准灵石的灵力，通过本源丹的特异灵纹结构直接吸收。正常的金丹修士大概一天只能处理约二十到三十个，凌辰的器修体系在灵能处理效率上没有任何天花板，因为他的修炼模板不属于星海修真界的任何一套已知体系。
第二重，暗金色晶体的灵识共鸣波：晶体的低频脉动会以四十分钟为一个周期向凌辰的本源丹发送同步共振信号，这种信号不是灵力，不是灵识，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虚渊道尊在建造晶体时植入的本源灵能诱导波。它可以通过灵核外层的暗金色灵质与晶体本身的灵质产生量子级别的谐振，从而加速内核的白色亮核在吸收灵力时的物质重组速度。
第三重，夜寂花花粉：沈雨柔每天早晚各一次，将夜寂花的花粉用暗紫色灵植的营养液稀释后，通过灵能雾化器喷入溶洞的空气中。凌辰在呼吸中吸入的花粉微粒会附着在神识节点网络的表面，减缓相邻节点之间的信号串扰，让他在高强度的灵力吞吐中仍然可以保持九十万个节点的稳定运转。没有这种花粉，神识节点在持续高速运转中会逐渐发热，最终导致节点间的信号失真率从零点三提升到约三。
前二十天，凌辰几乎没有离开过灵脉泉眼方圆十米。
他的身体在岩壁上投下的阴影从第一天到第二十天几乎没有移动过。他的日常是灵力吞吐，休息，再吞吐，每次休息四十分钟，用来检查本源丹的内核密度曲线和灵核外壳的灵纹完整性。每三天用聚灵指在最靠近泉眼的岩壁上刻下一行当前数据，内核直径、灵力密度、神识节点稳定率。二十天刻了六条线，一条比一条高，像他自己画的修炼K线。
第二十天结束时，白色亮核的直径达到了约六点九毫米，灵力密度约三点一五。差了约零点一毫米和零点零五个密度单位。
最后两天，凌辰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将灵力吞吐量短暂提升到了灵脉泉眼的极限，每天约三百五十个标准灵石，这是泉眼硬件能承受的上限，再多约有五成的概率会导致泉眼永久性损毁。他没有管概率。他把泉眼推到了约三百三十，在天问号传来的微弱警报声中保持了约六个小时。
然后内力反馈停止了。
他的本源丹在内视中闪耀出一片前所未有的强光。白色亮核膨胀到了刚好七毫米，一道微小的暗金色光弧从亮核的中心拉向灵核外壳内层，在第二层螺旋灵纹的内侧形成了第三层极薄的灵纹嵌套。三层嵌套，第一层是结丹初期的基底灵纹，第二层是结丹中期的双层嵌套，第三层是结丹后期的新增内层灵纹，三层灵纹以不同的角度旋转，像太阳系的第三颗内行星刚刚形成了稳定轨道。
灵力密度在最后这一天自己跳到了三点二。
结丹后期，圆满。
凌辰睁开眼睛的时候，灵脉泉眼的水面下降约三厘米，过去二十天中，这颗泉眼被吸走的灵液总量超过了一整个中等灵脉十年的自然产出。暗金色晶体在这天晚上自动提升了它的灵识共鸣波功率，像是在庆祝一个十万年未见的客人终于在签到簿上签下了第二个名字。
墨老用他的老式灵能检测仪测了凌辰的本源丹外部辐射值。仪器的旧表盘上跳出了一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读数：四倍金丹密度。
标准的金丹修士，指的是走器修体系的、被效率控制协议压制的金丹修士。他们的金丹密度大概在零点八。你现在是标准金丹的五倍。墨老对着读数看了很久。他转向凌辰。如果韩启年知道这件事，他会放弃八艘运输舰。他会直接派三个元婴修士炸掉荒古星。
让他不知道。凌辰说。他的声音比修炼前更低了，但每个字在溶洞的共鸣中产生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低频振荡，像一台调校完成的灵能引擎在怠速时的稳定脉动。
天问号在他的终端上给出了一行新数据。这行数据是第一次，至少在凌辰加入星火灵械后，被标注为实时战力评估而不是修炼进度追踪。
实时战力评估。操作者：凌辰。灵力等级：结丹后期圆满。灵力密度：四点零标准金丹当量。不穿戴构造体状态下战力指数：约三千八百。可正面抗衡普通结丹巅峰修士，胜率估约百分之六十五以上。
修炼日志的第二十一页被墨老翻到了最前面。日志上记录的灵力吞吐总量已经累计到了约七千两百个标准灵石，相当于一个标准金丹修士在约七年内的灵力消耗。凌辰用了二十天。
本源丹三层灵纹嵌套在最后这两天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稳定期。三层灵纹的旋转相位从不固定的随机状态逐渐趋向于一个特定的周期比，最内层零点七秒、第二层一点四秒、最外层二点八秒。这个倍数周期比不是修炼达到的，而是本源丹在长期高功率运转下自发趋向的最优振荡解。在物理学中，这叫三体共振稳定解，在凌辰的修炼世界里，这是他的本源道基在结丹圆满时完成的一次自组织进化。
三层灵纹的彼此谐振产生了一个额外的效应：凌辰的灵力在体内流动时产生的内压波动幅度降低了约七成。经脉壁不会因为灵力的脉动而反复张缩，他的经脉现在像一根钢筋混凝土浇筑的输油管，流畅、稳定、且极其耐用。天问号将这种状态命名为灵流层流态，一种灵力在经脉中以几乎零湍流方式流动的理想状态。在层流态下，灵力的输送效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七以上，几乎没有任何能量以热或振动形式浪费在经脉中。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高功率运功时将约九成七的灵力转化为实际的攻击或防御输出。而标准金丹修士在经脉湍流下的有效输送效率大约在七成左右。同样是三百灵石的灵力，凌辰输出了约二百九十一灵石的等效能量，标准金丹只能输出约两百一十。多出来的约八十一个灵石分量在战斗中意味着什么，不用天问号算也能懂。
墨老在战力评估下方用他的旧笔迹添了一行注释：以上数据基于标准修炼速度的灵力输出模型。实测中发现本源丹三层灵纹嵌套存在一种未在虚渊道尊设计图中明确记录的顺向叠加效应，三层灵纹在特定旋转相位，即三层各自的旋转零点同时对齐的瞬间，会短暂产生一个灵力密度跃变，跃变幅度约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各层灵纹的旋转周期互质，即第一层约零点七秒，第二层约一点四秒，第三层约二点八秒，三层都是倍数周期，每约二点八秒就会对齐一次。每次对齐持续约零点一秒，在这零点一秒内，他的灵力输出上限比稳定状态下高出约百分之十八。这零点一秒的最高峰值可以短暂触及元婴初期门槛。
墨老的注释让沈微的手指在岩壁数据板上停了下来。她是一个对数字有本能敏感度的人，从小在沈家商号的账房里长大，她对任何带有百分数的数据都会下意识地转化为风险。
每二点八秒一次零点一秒的高峰，相当于每二十八秒的实战时间里有一秒是元婴级别的输出。二十八比一，不是持续战力，但够在一场速决战中用一次。对元婴修士的话，你得在那一秒内打完。打完没有第二秒。
够从元婴修士手里逃走。凌辰说。
你不想逃走。
不一定。先救人。人救出来，再决定是打是撤。
在天问号的战术推演中，零点一秒的瞬发峰值被标注为战术意外卡，一种敌方所有战术预案都不会纳入计算的非常规战力爆发。因为没有任何一个结丹期的修士会在战斗中的某一个零点一秒突然打出相当于元婴初期的拳头，这件事在星海修真界的历史中从未有过先例。不是隐藏实力，是本源丹的物理特性在实战中产生了和设计图上的理论预期不一致的效果。
凌辰对这件事的反应是，不隐瞒，也不炫耀。他把两层灵纹的顺向叠加效应完整记录在了修炼日志中，然后继续做防御测试的最后一个科目：结丹圆满灵力护盾的极限温度耐受。
测试的结果是：他的灵力护盾在深度一千八百米的熔岩环境中可以维持约两分钟。荒古星地下约两千米到三千米之间有一个巨大的岩浆层，暗金色球体就在这个岩浆层的中心。如果核心激活失败导致岩浆层不稳定，他需要在约两分钟内撤离。结丹圆满的护盾给了他这两分钟。
够了。他关掉护盾，站起来。结丹后期圆满的境界已经稳定，身体中蕴含的力量比他的灵识感知到的更深刻。不是力量的巨大，是效率的极致。每一丝灵力在经脉中流动时产生的涡流被三层灵纹嵌套自动抵消了约七成，灵力在体内的输送损耗降到了器修体系设计值的约三分之一。
天问号在他关闭护盾时给出了一个最终评估：如果没有效率控制协议，如果星海的每一位金丹修士都按照这套标准修炼，星海的平均战斗力将是现在的约三到四倍。这就是被九万年的天花板压在底下的数字。
墨老从工作台前站起来，走到溶洞中央的灵矿货架前，从那一排整整齐齐的灵能炉中拿起了一台还没被改过的百分之七十一标准炉。他把炉子放回工作台，打开灵纹回路检测端口，按照凌辰在档案中记录的步骤重新调整了三处灵纹。启动。效率读数跳到了百分之八十三点七。
四千台。墨老说。他的声音很轻。我在星颌重工的装配线上，二十年间，签了字放行了大约四千台这种炉子。如果有四千个底层工坊在四十年前就用上了百分之八十三的灵能炉，整个星海的灵能效率会是什么样子？矿业星会有足够的灵力维持地表生态控制，不会冻死那么多人。底层修士能省下约百分之十五的灵石，少用丹药。中继站的热水供应不至于每晚十点就停。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不是天花板是假的。是它早就应该不是了。四十年，如果四十年前有一个人拆掉了这个天花板，这四十年里所有省下来的灵能，够把成千上万的底层修士从筑基初期推到筑基后期。够让每一个矿工的灵能矿灯亮到他们的孩子出生。
现在拆也不晚。凌辰说。
不晚。但我得把四千这个数字写进源火档案。不是夸耀，是数字。让所有人知道，拆掉天花板的人不只一个。每一个在星颌重工签过放行单的质检员，在知道真相后，都是那个拆天花板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