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到达前七天。标准时间上午十一点五十九分四十七秒。
约一百二十个情报节点分布在七个中继站、四颗矿业星、三个底层灵械工坊驻地和约三十个黑市中转终端上。每一个节点的灵能数据终端都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时钟同步，一百二十台终端的系统时钟误差被天问号的分布式同步协议压缩在了约三分之一毫秒以内。道源委员会的防火墙将在档案释放后约两百毫秒收到第一批异常流量报告，约一秒后启动封锁协议，约八秒后完成对全部已知释放节点类型的通讯协议的特征识别和封锁。八秒窗口，在这一百二十个节点的同步释放率约百分之九十七的前提下，会有约一百一十六个节点在零点三秒内完成档案的完整发送。
天问号在释放前约十秒完成了最后一次节点状态检测。检测结果显示：约九十七个节点处于最优释放状态，这意味着这些节点的灵能数据终端已经在约零点五秒的预热周期内完成了全部的灵能传导路径校准。约十九个节点处于次优状态，这些节点的灵能传导路径中有约百分之三到约百分之七的微小偏差，但仍在可接受的释放精度范围内。约四个节点处于临界状态，这些节点的灵能数据终端在三小时前经历了一次微小的灵能波动干扰，可能导致释放时的数据完整度下降到约百分之九十三。
陈年在远程频道中看到了这份检测报告。他在约零点三秒内做出了判断，那四个临界节点不应该被强制关闭，因为即使在约百分之九十三的数据完整度下，档案的核心内容（十二台灵能炉的效率对比数据、虚渊道尊手记的译文片段、DIY实验手册）仍然可以被完整接收。关闭它们只会减少释放覆盖率，不会提高释放质量。
全部节点，按计划释放。他在远程频道中说。他的声音中没有犹豫，只有一个卖了一辈子情报的人在经过约三百次模拟后才会有的那种平静。
中午十二点整。
源火档案通过约一百一十六个节点在全星海同时释放。
零点三秒后，灵域盟技术论坛的首页被效率控制协议的数据图表覆盖。原文，未经任何修饰，十二台灵能炉的前后对比数据、星颌重工的内部能效曲线、灵能散射合金的化学成分分析、星海灵能总量九万年下降曲线，全部以原始格式放出。不是宣传文案，是一份技术审计报告。
在标准时间中午十二点整零点三秒的时刻，星海中有约三十七万台灵能数据终端同时收到了源火档案的第一波数据推送。这些终端分布在约七个中继站、约四颗矿业星、约三个底层灵械工坊驻地、以及约三十个黑市中转终端的覆盖范围内。
约十二万台终端的用户在收到的第一时间打开了档案。
约八万台终端的用户在三分钟后开始阅读档案。
约五万台终端的用户在十分钟后完成了档案核心内容的第一次浏览。
在阅读完成后，约三万台终端的用户选择了功能。
转发，在灵域盟的灵识通讯网络中，是一个被严格管制的功能。普通用户的灵识终端每天只能转发约三次，超过这个次数会触发灵域盟治安司的自动监控协议。但源火档案的转发方式不是通过普通的灵识通讯网络，它是通过约一百一十六个情报节点各自独立的、不经过灵域盟主通讯网络的加密数据通道进行多点中继转发的。这种方式绕过了转发次数限制，也绕过了道源委员会的防火墙在第一波封锁中的所有尝试。
零点六秒后，星海商业频道的主播正在播报星瀚灵运季度利润报告的直播画面被强制替换。画面上出现的不是墨老的笔记，不是凌辰的图像，是虚渊道尊手记的译文片段，由天问号翻译的、用标准修真语写的版本。屏幕上闪过的文字被商业频道系统自动识别为不合规内容，但识别算法在文字内容完全加载前来不及拦截，约三分之二的译文在第一帧刷入了超过约十万个在途灵识终端。
这次替换只持续了约一点五秒。商业频道的系统管理员在约零点八秒后完成了不合规内容的识别，然后在约零点七秒的应急处理时间内启动了画面恢复协议。但在那一点五秒内，约十万个在途灵识终端的用户看到了屏幕上闪过的那行字：
灵能不是天赋，它是每个人都有的东西。把它锁起来，不是因为它危险，是因为它太普通了。普通到每个人都有的东西，就没法被用来收税了。
这句话，在源火档案的全部内容中，不是技术性最强的，不是数据最详实的，但它是在约十万个终端用户中触发最多后续搜索行为的一句话。在档案释放后一小时，灵能不是天赋这个短语在灵域盟技术论坛的搜索框中被输入了约两万七千次。
零点八秒后，矿业星上正在开采BG-47灵矿的一名底层矿工的灵能数据终端突然弹出了一个自动打开的文档。文档的第一页是一份任何人都可以在十五分钟内完成的DIY实验手册。矿工放下矿镐，在矿道休息室里找到一台被废弃的旧灵能炉，按照手册上的步骤，花二十分钟，效率读数从百分之七十一跳到了百分之八十一。
这名矿工的名字叫石大勇。他在BG-47灵矿矿区工作了约十一年，从练气二层慢慢修到了练气五层。他这辈子操作过的灵能炉约有三十台，全部是星颌重工生产的标准型号。他对灵能炉的效率参数了如指掌，因为他的月工资直接取决于他操作的灵能炉的输出效率。效率每低一个百分点，他的月产量就会下降约百分之零点八，对应的月收入减少约十二块灵石。
当他看到自己操作的旧灵能炉在按照手册调整灵纹后效率从百分之七十一跳到百分之八十一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愤怒。
他愤怒不是因为效率提高了，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在这约十一年里，每个月都被多扣了约一百二十块灵石。十一年，约一万三千二百块灵石，这笔钱足够他从中继站七号的底层区搬到中层区，足够他的妻子不用在灵植园里每天工作十二小时，足够他的儿子不用在十岁就下矿。
他站在矿道中间，对着那台旧炉子，愣了很久。然后他走回矿区，拿起通讯器，给他的工头发了一条消息。消息内容不是口号，是一个问题：刚才他们发的那个档案，你们那边收到了吗？
工头回复：收到了。我这边四台炉子，都试过了。都跳到了八十一以上。
石大勇在收到这条回复后，做了一件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他用自己的灵识终端，给矿区的全部三百名矿工，群发了一条消息。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都去试。旧炉子。按照档案里那个手册。试完回来告诉我。
三小时后，矿区三百名矿工中的约两百七十人完成了DIY实验。
全部，跳到了百分之八十一以上。
石大勇坐在矿道休息室里，看着那两百七十份实验报告，沉默了十分钟。然后他站起来，走向矿区的公共灵识终端，打开了灵域盟技术论坛，在源火档案讨论区中发了一个帖子。
帖子的标题是：BG-47灵矿矿区约二百七十台旧灵能炉，全部验证，效率从约百分之七十一跳到约百分之八十一，有视频。
这是源火档案释放后，第一份来自底层矿工的集体验证报告。
十二秒后，道源委员会的防火墙完成了对源火档案所用释放协议的识别。封锁指令自动启动，开始逐一切断约一百一十六个释放节点。一分钟内，约九成的节点被封锁。但这些封锁只阻止了后续的主动重发，阻止不了第一波。档案已经在约一百一十六个节点中的约九十七个中完成了完整发送。这九十七个节点在零点三秒内释放的数据，在星海的信息网络中，像一颗在平静的湖面上垂直投入水中的石头，涟漪以每一个节点为圆心向外扩散。
一分钟后，中继站七号底层区的灵械工坊联盟群聊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附带了一张截图。截图的内容是一台用了约十五年的旧灵能炉，在按照手册上的三个步骤调整灵纹后，效率从百分之七十跳到了百分之八十二。截图下方附了一行字：不是我们做不出来。是他们不让我们做。
这张截图在十分钟内被转发了约三千次。转发路径不是通过灵域盟的主通讯网络，是通过底层灵械工坊之间的独立灵识通讯协议。这种协议不经过灵域盟的中央服务器，因此不会被道源委员会的防火墙拦截。
二十分钟后，同样的截图开始出现在星海的约四十个不同中继站的底层工坊的通讯终端上。不是组织传播，是每一个收到档案的技师在自己的工作台上重复实验后自发送的截图。没有人统一口径，但每一张截图上的数据几乎相同。百分之七十到百分之七十一跳到百分之八十二到百分之八十三，误差约正负一个百分点。约十二台来自不同厂家、不同年份、不同使用强度的灵能炉，在十五分钟内被各地技师重复验证，得到了同一结论。
档案的真实性不需要权威机构认可，因为它内置了任何人都可以自行验证的实验方法。
一个小时后，灵域盟治安司的紧急热线收到来自约六十四颗矿业星和约二十七个中继站的紧急报告。报告的内容不是抗议，是请求官方给出一个解释：灵能炉的标准效率到底是多少？档案中的百分之七十二天花板是否属实？如果是，为什么？
灵域盟治安司没有统一的回答。因为治安司内部也有至少约半数的底层职员在一小时前刚收到了源火档案。
三小时后，被标注为AX-7BX-12C-18的三颗矿业星同时出现了约百分之三十五到百分之七十的矿坑停工。矿工们不是在罢工，他们自发聚集在矿区的公共灵识终端前，逐条阅读档案中关于星颌重工内部能效记录的部分。每一个矿工都能在档案中找到他们自己每天在矿坑里感受到的数字，灵矿价格每年上涨约百分之五，灵丹配额每年削减约百分之三，灵能炉每月消耗的灵石比十年前多了约四成。现在他们知道了，不是因为矿石越来越差，不是因为灵脉天然枯竭，是因为有人把他们的灵能炉调低了约十个百分点，然后把浪费的灵石装进了韩家的银行账户。
源火已经点燃。第一簇火焰在矿业星的地底燃起，没有人下令，没有人组织，没有人站在高台上喊口号。每一个矿工在自己的矿道口用自己的旧灵能炉亲手验证了档案中的数字后，火焰就多了一簇。
这就是星火。不是一场爆竹，是一场每个人自己划着的火柴的总和。
天问号在档案释放约三百秒后，向凌辰的浩瀚境神识发送了一道微弱的灵识脉冲。脉冲的内容不是数据报告，是一个数字。
接收确认节点数：约九十七个。覆盖率：约百分之八十一点七。第一波完成。
凌辰在巨灵二号的操控舱中，用聚灵指在控制台的暗紫色显示屏上写下了两个字。
继续。
他写下这两个字的时候，浩瀚境的一百零八万神识节点中约有三分之一正在接收来自约九十七个情报节点的第二波数据推送。第二波不是档案的核心内容，是附件。附件包括：星颌重工约十五年前效率调整的内部文件扫描件、虚渊道尊手记的完整译文、以及一份被天问号从地球文明数据库中调取的、关于如何在一个被垄断的行业中重建竞争的约四十页的分析报告。
第二波的释放不需要同步。它可以通过已经激活的第一波接收节点进行多点中继转发，速度更慢，但覆盖范围更广。
星火从第一簇火焰开始，但不会因为第一簇火焰的熄灭而消失。
每一个验证了档案内容的矿工，每一个截图分享了自己实验结果的技师，每一个在论坛上发表了自己的验证数据的底层修士，都变成了一个新的节点。
约九十七个节点，在三小时内，变成了约三千个节点。
约三千个节点，在六小时内，变成了约一万二千个节点。
这就是星火燎原。
不是因为有人组织了这一切，是因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旧灵能炉，每一个人都可以花十五分钟验证真相，每一个人验证完之后，都会愤怒。
而愤怒，是信息传播的最好的燃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