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灵三号的制造进行到第十五天，完成了百分之七十的进度。
二号矿坑的制造平台已经变成了一个足球场大小的繁忙工地。一百二十名工匠分成六个作业组，每组负责一个部件系统。第一组负责核心舱总装，第二组负责武器系统，第三组负责装甲外壳，第四组负责灵能回路，第五组负责液压与传动，第六组负责测试与质控。每个作业组的组长是灰烬星上的资深工匠，有十年到三十年不等的灵械制造经验。
进度数据来自天问号的制造监控系统。系统将整台巨灵三号的制造分为一百二十个工序节点，每个节点完成后由墨老或凌辰确认。第十五天的时点，已完成的节点数是八十四，剩余三十六个节点。天问号在每六小时更新一次进度预测，当前预测完成时间是第二十天第十四时。
已完成的部分包括，核心舱骨架百分之百，双核心并联系统百分之百，灵能回路本源刻画百分之百，武器系统骨架百分之九十，装甲外壳百分之六十，总装对接面预处理百分之百。
未完成的部分主要是，武器系统精密部件安装，装甲外壳剩余百分之四十，总装对接，以及全系统集成测试。
苏析在制造进行到第十二天时，提前完成了双核心并联系统。测试在第三十小时连续运行后进行，测试结果是，双核心的同步精度达到了零点零零五赫兹，比设计要求的一点零赫兹高出一倍。同步精度越高，双核心并联的稳定性就越好，爆炸概率就越低。
测试现场设在二号矿坑的地下三层。那里有一个二十米深、十五米直径的圆形测试舱。测试舱的墙壁是厚度为一点五米的灵合金装甲板，足以承受双核心并联系统在最坏情况下的能量释放。测试舱内安装了三百六十个灵力传感器，分布在舱壁的十二个高度层上，每个高度层三十个传感器，均匀分布。
苏析在测试开始前的第三十分钟，完成了所有传感器的校准工作。她用天问号的校准程序，逐个调整传感器的灵敏度和相位响应。校准数据的记录显示，三百六十个传感器的灵敏度差异控制在正负百分之零点五以内，相位响应差异控制在正负零点一毫秒以内。这样的校准精度，在灰烬星的历史上是第一次达到。
天问号根据测试数据重新计算了爆炸概率。在实验室环境下，爆炸概率为百分之一点五。在实战环境下，连续高负载运行十五分钟后，同步精度会下降到零点零三赫兹，爆炸概率上升到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这个数字在制造启动前就知道了，但真正看到实体化的双核心并联系统后，它的分量变得不一样。墨老在测试现场站了整五分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两颗并排安装在核心舱中的灵能核心。核心的外壳是暗银色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灵纹，核心运行时发出的淡蓝色光在暗银色表面上形成了流动的光影。
墨老在第五分钟时，对凌辰说了一句话。百分之三的概率，老夫这辈子见过的最危险的赌博。
凌辰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测试舱的观测窗前，看着舱内那两颗正在运行的灵能核心。核心的功率输出稳定在八百千瓦，两颗核心的功率差异小于零点一千瓦。这样的同步精度，在理论上已经接近物理极限。
但理论上接近极限，不代表实战中也能维持。凌辰知道，真正的考验不是实验室测试，而是实战中的连续高负载运行。那时，灵能回路的温升、灵合金骨架的蠕变、液压系统的压力波动，都会对同步精度产生影响。
凌辰在第十分钟时，对天问号下了一道指令。在双核心并联系统的控制程序中，加入一个自适应补偿模块。模块的功能是，当同步精度开始下降时，自动调整两颗核心的功率分配比例，尝试将同步精度拉回设计范围。
天问号在第二十分钟内完成了补偿模块的设计和仿真。仿真结果是，加入补偿模块后，连续高负载运行十五分钟后的同步精度，可以维持在零点零一赫兹左右，爆炸概率下降到百分之一点八。
百分之一点八。比之前的百分之三降低了四成。但凌辰还是不满意。他让天问号继续优化补偿模块，目标是把爆炸概率降到百分之一以内。
但制造进行到第十五天时，另一个问题变得比爆炸概率更紧迫。材料短缺。
材料短缺不是突然出现的。它是从制造启动时就存在的已知问题，但在制造进行到后期，非核心部件的加工需求大幅上升时，缺口变得明显了。
具体短缺情况是，百分之二十的骨架部件因为灵合金一级料不足，只能用二级料或三级料替代。二级料的强度为一级料的百分之七十五，三级料为一级料的百分之六十。在极端战斗条件下，用二级料或三级料制造的部件可能会失效。
失效的后果取决于部件的位置。如果是次要装甲板，失效的后果是装甲防护能力下降。如果是主要承力骨架，失效的后果可能是整个结构的断裂。
凌辰在第二十小时内，权衡了材料分配方案。他面前有三组选项。
第一组选项，平均分配。所有部件都使用可用的最优材料，结果是所有部件的可靠度都在百分之七十五到百分之百之间，没有特别强的地方，也不是特别弱的地方。
第二组选项，核心优先。优先保证核心部件，核心舱、操控舱、主武器系统，使用一级料。非核心部件，次要装甲、辅助液压系统，使用二级料或三级料。结果是核心部件可靠度接近百分之百，非核心部件可靠度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七十五。
第三组选项，设计补偿。不是简单地分配材料，而是根据材料的强度数据，重新设计非核心部件的结构。用更复杂的结构设计来弥补材料强度的不足。例如，一个用三级料制造的承力梁，可以通过增加加强筋、改变截面形状、优化受力分布等方式，将有效强度提升到接近二级料的水平。
凌辰选了第三组选项。
他的理由是，平均分配没有亮点，核心优先太保守，设计补偿才能最大化利用现有资源。巨灵系列的核心设计理念之一就是用设计弥补资源的不足。巨灵一号在荒古星上制造时，用的就是设计补偿，那时候连灵合金三级料都不够。
设计补偿方案在六小时内完成了初版。凌辰亲自重新设计了十八个非核心部件的结构，天问号用四十分钟完成了结构强度模拟。模拟结果是，设计补偿后的部件有效强度，比直接用低级材料制造的部件高出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五。
代价是制造工时增加了百分之十五。复杂结构需要更多的加工步骤，更多的对接接口，更多的现场调整。但墨老在看了重新设计后的部件图后，点了一下头。老人说了一句话，工时多点没关系，总比打起来时散架强。
制造继续。设计补偿方案被纳入了制造进度表，三十六个剩余工序节点中的十二个因此延期了半天到一天。但整体制造周期预估仍然维持在二十天，因为并行制造的安排让某些节点可以重叠进行。
第十五天的黄昏，凌辰站在二号矿坑的制造平台边缘，看着坑道深处那台正在成型的十五米高的巨构。巨灵三号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暗银色的骨架在灵能灯的淡黄光线下反射出冷光，双肩的灵能炮基座已经完成安装，正等待精密部件的到位。
它还没有名字。巨灵一号和二号都有名字，一号是凌辰在荒古星上随口叫的，二号是墨老在制造启动时命名的。三号到现在还没有名字，不是没人想，是凌辰觉得，等它造完了再取也不迟。
制造进行到第十五天时，韩家私军的动向情报传到了灰烬星。情报来自沈微，通过加密频道发送，内容是，韩启年已经命令韩氏护卫队出发，目标灰烬星。
凌辰在三秒内读完了情报。他在第五秒时，对天问号说了一句话。
把制造周期压缩到十二天。
天问号在第十秒返回了调整后的进度表。压缩后的制造周期中，二十四个工序节点需要调整为两班倒作业，每班十二小时。工匠们的工作强度将增加一倍。材料供应的优先级也需要重新安排，灵合金二级料和三级料的使用比例需要提高百分之三十。
凌辰在第三十秒时，走到了制造平台中央。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工匠们。一百二十双眼睛看着他，等待着指令。
凌辰深吸了一口气。他需要告诉这些人，制造周期要压缩，工作强度要加倍。但他没有用命令的口吻。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各位，韩家的人要来了。巨灵三号需要在他们到达之前完成。从今天开始，制造改为两班倒。辛苦大家了。
工匠们的反应出乎凌辰的意料。没有抱怨，没有质疑。第一百二十秒内，六个作业组的组长同时点了头。第一组的组长，一个四十岁的精瘦男人，上前一步，对凌辰说了一句话。
凌先生，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了。
这句话，后来被刻在了灰烬星地下纪念碑的第三十七行上。
制造在第二小时内，全面转为两班倒作业。灵能灯的光芒在二号矿坑中二十四小时不灭，锤击声、焊接声、灵力波动声，汇成了一首永不休止的交响曲。
凌辰在第二十四小时内，回到了制造控制室。他打开天问号的进度监控界面，看着上面不断跳动的数字。压缩后的制造周期，预计完成时间是第十二天的第八时。
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九天的时间。
凌辰坐在控制室的主位上，没有立即查看进度数据。他望着窗外的制造平台，望着那些在灵能灯下忙碌的身影。一百二十名工匠，分成两班，每班六十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灰烬星上的原住民，世代以采矿和冶炼为生。巨灵三号的制造，给了他们第一次参与如此大规模工程的机会。
凌辰在第二十五小时时，让天问号调出了所有工匠的背景资料。他想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接受两班倒的安排。资料显示在，百分之七十的工匠，曾经是韩氏家族的矿奴。他们在五年前的灰烬星暴动中获得了自由，但生活一直处在边缘状态。巨灵三号的制造，不仅给了他们工作，还给了他们尊严。
尊严。这个词在凌辰的脑海中停留了很久。他突然意识到，他不仅仅是在制造一台灵械战甲。他还在制造一种可能性，一种让灰烬星上的人们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可能性。
九天。够不够。
凌辰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无论够不够，他们都别无选择。巨灵三号不仅是武器，还是承诺，对灰烬星上那些曾经失去自由的人的承诺。这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
他在日志中又写了一行字。灰烬星的矿奴们，给了他一个提醒。巨灵三号不仅是武器，不仅是科技，它还是一种象征。一种告诉这片星海中所有被压迫的人，改变是可能的。不需要出身，不需要天赋，只需要愿意付出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