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星的表面环境与荒古星完全不同。荒古星是一颗百分之六十表面被原始森林覆盖的、灵气浓度极高的超级生命星球，它的灵气浓度约为标准环境的约一百二十倍，空气中的灵气密度高到了被凌辰形容为灵气糊在空气中的程度。但灰烬星，正如它的名字所暗示的，是一颗百分之八十五表面被火山灰和玄武岩覆盖的、灵气浓度极低的不毛之地。它的灵气浓度约为标准环境的百分之五，刚刚高到可以让筑基期修士正常修炼，但对于结丹期以上的修士来说，这个浓度意味着他们需要随身携带灵石或灵液来补充灵力消耗。
凌辰团队选择灰烬星作为转移目标的主要原因正是这个极低灵气浓度。道源委员会的灵能探测设备的灵敏度虽然极高，它们可以在约一百光年的距离上探测到约结丹期修士的灵力波动，但在灵气浓度极低的环境中，探测设备的背景噪声会大幅增加，有效探测距离下降到约二十光年。灰烬星距离灵域盟核心区约七十二光年，正好在道源委员会的有效探测范围之外。
但灰烬星的低灵气浓度也带来了一个严重的工程问题，灵能钻探机需要大量的灵力来驱动。钻探深度约一千八百公里，这相当于在地球上钻一个约一百八十公里深的洞，所需要的灵能输出功率约为巨灵二号灵能核心额定功率的约三倍。而巨灵二号的灵能核心在之前的防御战中已经受损，当前输出功率只有额定值的百分之六十。
解决方案只有一个：在灰烬星表面建立一个灵能集输系统，将灰烬星微量的灵脉渗出灵气进行压缩储存，然后用储存的灵气来补充灵能钻探机的功率缺口。
这个系统的设计工作由苏析主导。他的核灵根天赋在灵能流道设计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普通灵纹工程师设计一个三百个节点的灵能流道网络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而苏析只用了六天就完成了一个九百个节点的、具有自适应灵流调节功能的复杂网络设计。
天问号对苏析的设计进行了两小时的仿真验证。验证结果：灵能集输系统的理论效率为百分之八十七，这意味着在灰烬星的条件下，系统每天可以收集并压缩储存约相当于约三千六百灵力单位的灵气。这个数字看起来不大，但对于一台需要九十天连续运行的灵能钻探机来说，三千六百灵力单位每天的补充功率意味着钻探机的有效工作时间可以从约每天十六小时延长到约每天二十二小时。
苏析在设计完成后，主动做了一个额外的优化。他在系统的第九百零三个节点处增加了一个灵力缓冲腔，这个腔体的作用是：当钻探机遇到突发的高硬度岩层而灵力需求瞬间增大时，缓冲腔可以在约零点三秒内释放出预先储存的约三百灵力单位的应急功率。这个设计让凌辰在第一次看到完整设计图时，沉默了三秒后说了一句话：你不是核灵根，你是核灵脑。
苏析对这句评价的反应是一秒的微微扬眉，然后他说：核灵根。核灵脑是骂人的话。
控制室中在二十分钟内第一次出现了笑声。笑声来自墨老，老人的笑声很短，但在这颗寂静的灰色星球上，这零点四秒的笑声比任何信号都更能说明团队的紧张情绪正在缓解。
笑声过后，苏析提出了一个建议：在正式开始钻探之前，先用两天时间对灵能集输系统进行全流程实测。实测的内容是：在灰烬星表面选取一个五百米深的浅层测试孔，用完整的集输系统对其进行灵气收集和压缩储存，验证系统在真实地质环境中的表现是否与仿真结果一致。
墨老对这个建议的反应是两秒的沉默，然后他说了一句非常符合他四十年工龄老师傅身份的话：不实测，不上岗。两天时间，换九十天的工程安全，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实测在第二天早上开始。测试孔的选址由天问号根据灵脉分布数据自动选定，位置在灰烬星北半球高地东南三公里处的一块平坦玄武岩台地上。苏析用三小时完成了集输系统的现场部署，二十个灵能流道节点被他亲手埋进了台地表面以下两米处。每一个节点的埋设深度和朝向角度，他都用量角器一一核准，核准精度达到约零点一度。
实测运行了三十小时后，天问号给出了实测报告：系统在真实环境中的效率为百分之八十三点七，比仿真结果的百分之八十七低了约三点三个百分点。造成了偏差的主要原因是灰烬星表面十米深度处有一层灵气渗透性极差的灵能屏蔽层，这层物质在仿真数据中因为分辨率不足而被遗漏了。
苏析在看到实测报告后，没有慌张。他用四十分钟重新调整了二十个节点的埋设深度，将节点从两米处下移到十二米处，避开了灵能屏蔽层。调整完成后，系统效率回升到了百分之八十六点四，与仿真结果的差距缩小到了约零点六个百分点。
凌辰在实测报告最终确认后，批准了正式钻探工程的全规模启动。他将巨灵二号完全拆解，不是部分拆解，而是完全拆解，每一个螺丝、每一个灵合金板材、每一个灵能流道节点都被拆了下来，清洗干净，然后逐一检测。检测结果显示：巨灵二号的损伤比之前估计的更严重。灵能核心的输出功率下降只是可见损伤，在不可见的部分，灵能核心的灵纹编码结构已经出现了约一百二十处微裂纹。这些微裂纹不会导致核心立即失效，但它们会将核心的输出稳定性从百分之九十九下降到百分之七十三。对于一台需要进行九十天连续高精度作业的灵能钻探机来说，百分之七十三的稳定性意味着每三天就会发生一次功率波动，而每一次功率波动都可能导致钻探头或。
修复这些微裂纹需要一种特殊的材料，灵纹修复胶，这是虚渊道尊时代的一种高科技纳米材料，可以在灵纹编码结构的分子层面上微裂纹。在十万年前的灵纹阵网络建造期间，这种材料被大量使用。但现在，星海中已经没有人知道它的配方了。
凌辰在两年前，在荒古星的灵纹阵核心下方，找到过一小瓶灵纹修复胶。那一小瓶在当时被用来修复了天问号的灵识存储单元中的一个关键模块。现在，他需要更多的灵纹修复胶。
天问号的数据库中存在灵纹修复胶的完整配方。但配方中的七种关键原料在当前的星域中已经被列为灭绝级别。最后一次有记录的交易：三千年前，在灵域盟的中央星市，一瓶约十毫升的灵纹修复胶拍出了约一百二十万上品灵石的价格。
苏析在听到这个价格后沉默了五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我不需要灵纹修复胶。我可以用灵纹重编码技术来修复那些微裂纹。
灵纹重编码，这是核灵根天赋的又一个特殊能力。普通修士想要修复灵纹编码结构中的微裂纹，需要用材料来裂纹。但核灵根修士可以直接用灵力受损的灵纹编码，相当于在不需要任何物理材料的情况下，用纯灵力来重新绘制灵纹电路。这种技术在过去五万年中已经被认为了，因为它的前提是修士拥有完美记忆级别的灵力控制精度，而这在普通修士中是不存在的。
但苏析可以。
十天后，苏析完成了对巨灵二号灵能核心的一百二十处微裂纹的灵纹重编码修复。修复后的核心输出稳定性：从百分之七十三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八。输出功率：从额定值的百分之六十恢复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到百分之百，但百分之八十五已经足够支持灵能钻探机的运行了。
天问号在此时给出了一个之前没有透露的信息。灵纹阵第七号中继节点的外壳，根据虚渊道尊手稿中的描述，是由一种名为灵纹超导体的材料制成的。这种材料的性质是：它可以让灵能钻探头的进展速度在被测深度达到一千七百五十公里后突然提升约二十倍。也就是说，前一千七百五十公里的钻探可能需要八十五天，但最后五十公里只需要两天。
凌辰看着灰烬星灰褐色的地平线，这颗星球的太阳是一颗百分之四十光度被尘埃云遮挡的暗弱恒星，天空呈现出一种长期生活在强光下的人会形容为病态的暗黄色的颜色。八十七天。他说。加上来回，九十天。三个月。
然后他转向了苏析和墨老。
道源委员会的侦察舰队，根据天问的推算，最快约四十到五十天后就会到达灰烬星外围。也就是说，我们只有约一半的时间来激活中继节点，然后就要面对道源委员会的攻击。
苏析开口了。
那就把八十七天的工程压缩到四十天内完成。凌辰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就像他在说那就把三天的路程两天走完一样平淡。
墨老在听完这句话后，没有立即回应。他走到了控制室的角落，从他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约拳头大小的灵纹匣。这个匣子他此前曾多次使用过，里面装着的是他从星舰工程师生涯中积累下来的、一百二十种应急修复工具的微缩版。他将匣子打开放在工作台上，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凌辰。
四十天。老人说。我干过更紧的工期。三十年前，在灵域盟的极星三号空间站，外壳被陨石击穿了一个两米的洞，我带着三个徒弟在三十六小时内完成了外舱壁的应急焊接。那次是用灵能焊枪在真空环境中作业，比在灰烬星表面操作麻烦约二十倍。
苏析也点了点头。他的核灵根在这几天中已经将整个钻探工程的每一个步骤都进行了三十种不同方案的预演。他倾向于使用并行推进策略：将钻探机的建造和钻探作业本身重叠十五天，在钻探机的核心部件完成装配的同时，就已经开始进行地表预处理和第一层浅层钻探。
凌辰在听完两个人的表态后，将手伸向了控制台的中央区域。那里有一个约在三个月前由墨老亲手安装的工程总控制台，台面上排列着六十个灵能按钮和十二块灵能显示板。他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同时按在了控制台上的工程启动按钮上。
按钮在约零点二秒后发出了淡金色的光芒。这是灵能确认信号，意味着整个灰烬星基地的所有系统同时进入了钻探工程模式。
控制室中的灯光在约零点一秒后从平时的暖白色切换到了工程模式专用的淡蓝色。淡蓝色的灯光在灰烬星的灰色天空映衬下，给整个控制室蒙上了一层类似于深海中的幽暗色调。苏析在后来形容这一刻时说：像是潜入了一片谁也没有去过的深海。
这一刻，凌辰心中思绪万千。荒古星的余韵在灵识中回荡，前路尚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