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在三分钟内从第二层赶到了第一层控制台。控制台的主灵能显示板正以约每秒四次的速率刷新着灰烬星灵脉的实时监测数据，这些数据来自于凌辰在基地建设期间埋在矿坑不同深度的十八个灵能传感器。传感器网络的设计初衷很简单：监测灰烬星微量灵脉的日常波动，确保基地的灵液消耗不超过灵脉的自然渗出速度。但此刻显示板上展示的波动曲线，已经完全超出了的范围。
异常表现为灵脉渗出点的灵气浓度在每十二小时内周期性地上升和下降，波幅约为正常值的百分之三十。第一次上升三十分钟，灵气浓度从基线跳到百分之一百三十的峰值，然后缓慢下降十一小时三十分钟，回到基线，休息二十五分钟，再次开始新一轮上升。这个周期从三天前就开始出现了，只是前两天的波幅很小（百分之三到五），小到了被天问号的噪声过滤算法自动门槛判定为自然脉动而没有被触发报警的程度。直到第三天，波幅突然跃升到了百分之三十，天问号的监测逻辑才判定这是非自然异常。
周期性与暗金色晶体的灵纹编码脉冲周期完全一致。
天问号的这句话让控制室中的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墨老从第二层的灵合金工坊中走了上来，他走路的步频比平时快了约三成，这是老人在紧张时身体会做出的本能性调整。苏析从第三层的修炼室中拔出灵石，沿着通道一路小跑到了控制台，他是团队中唯一一个会的人，其他所有人无论在什么紧急情况下都是快步走，因为经历过去一年半生死磨砺的人都学会了保留体力。
天问号将两组数据并列投影在显示板上。左边是灰烬星灵脉的异常波动曲线，一条呈现典型正弦波形的、以十二小时为完整周期的、波幅百分之三十的振荡曲线。右边是凌辰在荒古星离开前从暗金色晶体中提取的最后一条灵纹编码脉冲的波形图，同样是一条正弦波，周期和相位与左边的那条几乎完全重合。两条曲线的相关系数，在天问号的计算中，达到了约零点九八。
这意味着，苏析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他通常在看到了一个自己完全理解但却无法在第一时间用语言准确表述出来的技术问题时才会出现的轻微颤抖，，荒古星的灵纹阵网络，在凌辰离开之后，仍然在通过某种方式向灰烬星传递信号。
什么方式?墨老问。
天问号回答了。它的回答是经过四十秒的快速推理和两秒的收敛后给出的完整解释。灵纹阵网络的第七层后门程序在凌辰解锁后，被激活了一种超距感应功能，这种功能利用的是灵能物理学中的一个尚未被星海学界完全掌握的现象，天问号将它称之为灵能纠缠态残留效应。简单的说：虚渊道尊在设计灵纹阵网络的时候，将整颗荒古星的灵脉网络设计成了某种具有量子纠缠性质的灵能结构，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量子纠缠，而是一种在灵能维度上的对应现象。当凌辰的本源灵力与第七层的后门程序建立了灵识连接之后，他的灵识特征被后门程序了。从那之后，无论凌辰走到星海的哪个角落，只要那个角落存在任何灵脉，后门程序就能通过灵脉网络向他发送信号。
信号的目标不是灰烬星的灵脉。天问号补充道。灰烬星的灵脉只是传导介质。信号的目标是凌辰本身，更精确地说，是他的本源道基中与虚渊道尊同源的那一部分灵力特征。灵脉只是接收天线，凌辰才是终端设备
控制室中沉默了五秒。然后苏析先开了口，他说话的方式是从技术问题入手的，这是他在二十五年的生命中养成的习惯。超距感应的范围能有多大？如果在整个星海范围内都能传输，那这条信号会不会被道源委员会截获？
天问号算了约零点六秒。信号的频率约为零点零零一赫兹，在灵能通信频段中属于极低频范围。这种频率的信号穿透力极强，但方向性几乎为零，它会在整个星海的灵脉网络中以光速扩散，同时向所有方向辐射。任何拥有灵脉的星球都可能接收到这个信号。但，天问号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一个很长的解释。，解码这个信号需要两个条件。第一，接收者必须拥有本源道基。第二，接收者的灵力特征与虚渊道尊的同源度必须超过百分之八十。在当前的星海中，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人，根据我的统计，只有凌辰一个。
那道源委员会只能到这个信号的异常能量波动，但无法解码它的内容。墨老总结道。
正确。天问号确认。但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他们开始追踪信号的源头了。如果韩启年在接下来的约一到两个月内向灰烬星方向派出侦察舰，他们很可能在灰烬星的轨道附近捕捉到这个信号。然后，灰烬星就不再安全了。
凌辰将视线从显示板上移开，转向了窗外的矿坑壁面，那面被灵能灯光照成了灰白色的、由十万年前的火山灰凝结而成的岩壁。他看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那就别让他们有那个时间。
然后他转向苏析和墨老，说出了下一步的指令。墨老继续做巨灵二号的核心维护。苏析，你跟我来。我需要你把从第一波信号到现在所有的波形数据整理出来，我们要尝试完整地解码这条信号的内容。
解码之后呢?苏析问。
看看虚渊道尊在十万年前留下的后门程序，在我离开荒古星之后，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星瀚灵运的最后通牒在侦察舰抵达灰烬星同步轨道三小时后，以外交灵讯的形式直接发送到了凌辰的灵识界面中。不是通过灵域盟的官方频道，不是通过韩霜的情报网络，而是一道用最原始的灵识短讯格式发送的、八十个灵纹字的简短信息。
短讯的核心内容是：交出暗金色晶体的母体结构，星瀚灵运将保障凌辰团队的安全撤离，并在灵域盟的官方仲裁机制中替他们争取一份公平待遇。
公平待遇在灵域盟的官方术语中，意味着一份由三名元婴修士共同签署的、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安全保证书。保证书的内容通常包括：保证人不遭到非法攻击、不被剥夺合法财产、以及在星海范围内享有自由通行的权利。
但凌辰在看到这条灵讯的约零点一秒后就笑了。不是因为他不相信星瀚灵运的诚意，而是因为他此前与星瀚灵运打了太多场仗，每一场仗的最后，星瀚灵运的承诺都以某种方式失效或被撤销。
天问号在他的灵识中呈现了一份一分钟的分析报告。报告的核心结论是：星瀚灵运提出的最后通牒，有百分之八十七的概率是一个陷阱。当凌辰率队前往贸易枢纽进行安全交涉时，他的退出路线会在十五秒内被切断，然后道源委员会的主力将在一个三十秒的窗口内发动致命打击。
百分之八十七。已经足够接近确定了。
凌辰在分析完星瀚灵运的最后通牒后，做出了他在这章中最关键的一个决定。他决定不去贸易枢纽。不是星瀚灵运要求的那个。而是灰烬星的灵脉交汇点中的中继节点。那个节点距离灰烬星地表一千三百公里，是虚渊道尊在十万年前建造的一个自动化灵讯转发站。
沈微的第六条情报被完整解密了百分之九十五，她提供的信息让她能够帮助凌辰精确地定位到转发站。她在灵讯中用五十个字标注了中继节点的坐标：坐标：灰烬星地核表面约负一千三百公里处。节点名称：灵纹中继019。激活方式：用本源道基的淡金色灵力直接注入节点的灵能插槽。注入后，节点会自动向荒古星的灵纹阵网络发送一次灵讯，通知第七层你已经完成了灰烬星的初步建设。
苏析在凌辰下达激活指令后五分钟完成了灰烬星地面的灵纹共鸣探测。探测结果确认了沈微的坐标完全正确。然后墨老开始带领地表的其他人用十二天的时间组装一台灵能钻探机。
钻探机的外壳由约三吨重的灵铁合金组成。内芯是一台由约两万道灵脉组成的灵纹涡轮装置。它的钻探速度约为每小时三公里，动力来源是灰烬星地下约两百公里处的一个小型灵石矿脉。
凌辰在钻探机启动前，对站在钻探机操控台前的苏析说了最后一句话：钻进去。找到中继节点。然后告诉荒古星：我们来了。
灵能钻探机的建造工作在墨老的指挥下，以极度高效的进度推进着。不是因为他是一个特别出色的项目经理，虽然他的确是这样的人，而是因为这台钻探机的每一个部件都已经被提前两百年由灵械制造技术设计好了。苏析的灵核技术知识的注入，让钻探机的灵能效率从原始设计中的百分之五十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二。
提升的代价是需要额外消耗四十块上品灵石来维持钻探机内部的灵能稳定。但凌辰计算后发现，这四十块上品灵石的额外消耗，将换来钻探时间的约一半的缩短。原本需要约三周才能钻透到中继节点的一千三百公里深处的通道，现在只需要十二天。
十二天。比道源委员会预计的约三周的总攻窗口还要早了八天。
凌辰在钻探机启动前的约最后五分钟，站在灰烬星的地表上。这颗行星的地表在那天的傍晚被一层极薄的赤橙色火山灰覆盖着，灰的厚度约零点三毫米。他能透过灵力视觉看到远处地平线上的三座火山正在同步喷发出同样颜色的岩浆。岩浆在天空中形成了一道长长的、弯曲的、像是被人用一只巨笔在暗色画布上划了两千米的橙色笔触般的火山灰带。
天问号在他的灵识中显示了一组数字：钻探机功率百分之百。钻头转速约每分钟六百转。钻探温度约四千摄氏度。预计到达中继节点的时间：十二天后。
凌辰说：“开始吧。”
钻探机的钻头在约零点五秒内启动了。它的暗金色钻头以约每分钟六百转的转速开始旋转，在地下一千三百公里的黑暗中，向着那个标记着“中继节点019”的坐标，一步步地掘进着。
韩启年在收到情报后的约第二小时，又从道源委员会总部发出了一道直接针对凌辰的灵讯。灵讯的内容约两百字，比星瀚灵运的最后通牒更直白、也更具威胁性。“交出暗金色晶体的母体结构”已经不是请求，而是命令。韩启年在灵讯中明确表示：如果凌辰在七天内不把暗金色晶体的母体结构交出来，道源委员会将派遣全部五百名修士对灰烬星发动全面入侵。
凌辰读完这条灵讯后，用三秒的时间完成了全部灵力预算。预算的结果是：约五百名修士的全面入侵，以灰烬星基地目前的防御系统来说，防御成功率为百分之十三。十三分之一的成功概率。但有一种情况可以将概率提升到百分之四十六，那就是在道源委员会发动入侵之前，先打掉一号灵石储备站。
打掉储备站的收益不仅是灵石，还有一件对凌辰更重要的东西：第七层第二处余烬的激活权限。没时间再等什么两周了。这一仗必须现在就打。
凌辰沉默了三秒，转身对苏析和墨老下达了撤离指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