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者二号的发现将团队的注意力从单纯的防御性隐蔽拉回到了一个更大的战略框架中。凌辰在掩埋舱体后的两天内，重新规划了灰烬星基地的扩建方案。原计划只是一个简单的临时藏身点，深度八百米、容量十二人、维持时间约六到十二个月。新方案将容量和目标时间都大幅提升了。
新基地的结构分为四层。
第一层，深度八百米，紧邻矿坑的原生空间。这一层被设计为生活区和工作区的混合体。生活区利用了矿坑中原有的约两百平方米的开阔空间，加装了一组从荒古星带出来的灵能照明板和四十个灵能温控节点。工作区则被布置在生活区的一侧，安置了从巨灵二号上拆下来的作战指挥台和两台主控灵能计算机，其中一台是荒古星原前哨站的主控制器，另一台是苏析从星颌重工带出来的自研机器。两台机器的计算架构完全不同，前者是星海通用的灵能阵列计算架构，后者是苏析用他特有的核灵根思维设计的一套灵能流网式计算架构。苏析说他的架构在处理灵能约束场的模拟运算时，效率可以达到通用架构的约四倍。
第二层，深度九百米，是灵能实验室和巨灵二号维护舱。这里的灵气浓度被特别控制在了约标准环境的百分之十二，这个浓度是经过天问号精密计算后确定的最佳维护环境：太高了会导致灵能核心在非工作状态下产生不必要的灵能磁场波动（可能被道源委员会远程侦测到），太低了又不能满足对巨灵二号的灵能核心模块进行基础性保养和检修所需要的灵能环境。墨老在这个环境中搭建了一座临时性的灵合金焊接工坊，他可以用灵能加热的方式将回收来的灵合金碎片熔接成具备结构强度的骨架组件，虽然每一块焊点的杂质含量都偏高（约标准军工级的三倍），但在当前条件下，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程度了。
第三层，深度一千一百米，是凌辰为自己和苏析各自设立的灵识修炼室。修炼室的建造方式非常特殊：不是挖凿出来的，而是利用了灰烬星矿坑原有的两条支脉通道。两条支脉通道的直径都只有约一点五米，长度分别为六十米和四十米，正好可以用来布置灵力梯度修炼环境。修炼方法是：在通道的一端放置从荒古星带出来的那台灵脉泉眼小型化装置，在另一端设置灵能吸收膜，灵液从泉眼中渗出后在通道中产生了一条逐渐递减的灵气浓度梯度，修士可以在这个梯度上根据自己的修炼需求选择最适合自己当前节点的浓度位置。凌辰通常在通道中段（灵气浓度约标准环境的百分之八）坐修，苏析因为核灵根的特殊需求，选择了通道末端（灵气浓度百分之三）。
第四层，深度一千三百米，是天问号的核心数据室和探索者二号的数据存储室。这是整个基地中防护等级最高的区域。通往第四层的通道需要经过约三道灵能隔离门，每道隔离门都由独立的灵能锁定系统控制，第一道验证灵识特征（只有凌辰、墨老和沈微的灵识特征被录入授权名单），第二道验证灵能频率组合（需要按照一个特定序列在三秒内完成七次不同频率的灵力脉冲输入），第三道由天问号通过加密通信方式远程解锁。这第三道门在物理意义上不连接任何控制终端，它只接收天问号的无线加密信号，信号的有效传输距离两米（超限后会自动衰减到噪声级别），且信号本身被包裹在一层灵能掩码中。苏析在测试了这套安全系统后，用一种接近兴奋的语气说了一句话：就算是我，核灵根，在没有任何权限的情况下，也要花至少三个月才能破解这道门。
基地的灵气供应来自于荒古星带出来的灵脉泉眼小型化装置，它在灰烬星上因为当地灵脉极其稀薄（约为荒古星灵脉浓度的千分之三），只能产出约为原产量百分之十五的灵液。每天约八十毫升。这点产量放在荒古星上简直是微不足道的滴答，但在灰烬星上，对于一个只有十一个人的团队来说，这刚好够用。修炼室的灵气消耗每天约三十毫升，灵能实验室约二十毫升，巨灵二号维护舱约十五毫升，剩余约十五毫升作为应急储备。凌辰让天问号持续监控每一滴灵液的去向，确保没有因为系统泄漏或者操作失误而造成任何浪费。
基地建成的第三天，当凌辰在第二层中检查墨老最新焊接的一批灵合金骨架组件时，天问号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的通讯器中切了进来。
凌辰。灰烬星的地层灵脉监测数据显示出了一组异常波动。我建议你立刻到第一层控制台查看。
沈微的情报在道源委员会侦察舰到达灰烬星同步轨道的约前六小时到达的。加密灵讯在凌辰的灵识界面中弹出时，他正在暗金色晶体的母体结构前与苏析和天问号一起分析第三层的灵核结构。
灵讯的内容约三百字。凌辰花了三分钟全部读完了。读完后，他的全部神识节点陷入了约零点五秒的静止。然后他对苏析和天问号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他平时的说话声音低了一个半调。
道源委员会的内部发生了分裂。
沈微的情报提供了六个关键信息点。第一，韩启年在约三周前与匿名核心进行了长达八小时的加密对话，对话的内容包括对第三核心的不满和对道源委员会未来的严重分歧。第二，匿名核心在约一周前秘密联系了灵域盟的一支调查小组，提供了一份约两千字的关于第三核心的身份的情报。第三，韩启年为了维持道源委员会的团结，做出了一个可能最终改变这个组织命运的决定：他暂时性地剥夺了第三核心在他自己的领域范围内的指挥权限。第四，第三核心的下落不明，他最后一次被探测到时，位于灰烬星的同步轨道附近。第五，沈微推测道源委员会派遣侦察舰前往灰烬星的原因，不是凌辰，而是第三核心。第六，第三核心的名字：凌玄恒。
沈微的第六条信息中的最后一个名字，凌玄恒，让凌辰的控制室突然安静了下来。不是因为他命令了任何人闭嘴，而是因为这个名字的重量让每个人的喉咙都在同一时刻本能性地闭锁了。
墨老是第一个开口的人。他的声音在控制室中回荡着，回音被石壁上的灵纹吸收后化为了一种低沉的嗡鸣。凌辰。你父亲，他在上面。不是星海。是上面。
凌辰的回应是两分钟的沉默。这两分钟之内，他的浩瀚境神识完成了约一亿两千万次灵力运算。他将已知的关于凌玄恒的全部近三千条信息进行了交叉比对。比对的结果指向了一个凌辰此前多次接触过的关键线索：暗红印章。
在运算的同时，他的本体维持着一种近乎雕像的静默。墨老晚年见过的凌辰在各种极端压力下都保持住了冷静，但这一次他看到凌辰的手指在灵能显示板的边缘微微地收紧了约零点三毫米，指节在灵光照耀下透出了一种接近骨质的乳白色。老人知道这种收紧意味着什么，他在四十年前，在星舰的上一个指挥官在最后一次任务前曾做过同样的动作。
暗红印章的拥有者，有三个人同时是可能的。第一位是道源委员会的第三核心，身份未知，位置在上面。第二位是虚渊道尊在飞升前见过的那个存在，它干扰并中断了灵识录像。第三位，则是凌玄恒。
这三个人的灵识特征虽然不同，但都与暗红印章高度匹配。天问号在十二分钟的分析后，提出了一个让凌辰的脊背瞬间冰凉的假设。
有没有可能，这三个人在某种程度上是同一个存在在不同时间线上的不同表现？虚渊道尊在十万年前见过暗红印章的拥有者。探索者二号在八万年前被暗红印章的拥有者篡改。道源委员会的第三核心在三千年前协助成立了道源委员会。这三个事件相隔数万年，但暗红印章只有一个。而它选择了凌玄恒作为它的最后一位使用者。
天问号的这句话让控制室中的温度在约零点一秒内下降了约一度。不是因为空调系统坏了，而是因为在场的三个人的灵力场在同一时刻因为同一个极其震撼的发现而发生了谐振性冷凝。
凌辰的浩瀚境神识在三秒内完成了一次全面的灵力验证。验证的结果是：天问号的假设符合率百分之七十三。有百分之二十七的剩余可能性对应于更糟糕的情况，暗红印章的拥有者不是在不同时间选择不同宿主，而是它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一个宿主，而这个宿主在不同的时间点以不同的身份出现了三次。
换句话说，虚渊道尊在十万年前见到的暗红印章拥有者，探索者二号在八万年前被篡改时接触的存在，以及道源委员会的第三核心，这三个人在某种意义上可能是同一个存在。而这个存在每次出现的时间和方式，都是由它自己控制着的。
苏析在听完凌辰的分析后，用极其冷静的语气说道：“任何一次十万年的时间循环，如果在同一时刻出现了多个互不统一的自我的话，就会发生灵识的非线性耗散。耗散的结果是：寄主的灵识会被底层灵识网络彻底吸收。没有残留，没有复活，没有轮回。它会彻底消失。而暗红印章会等待下一个宿主。”
凌辰沉默了五秒后，问道：“下一个宿主可能是谁？”
苏析的回答只有三个字。
“可能是你。”
苏析说完“可能是你”之后，凌辰的控制室中保持了五分钟的绝对沉默。墨老在沉默结束后说了一句话：“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暗红印章从一开始选择的就是凌家的血脉。从凌玄恒到你，再到你的后人，世世代代都被这个寄生灵识当作宿主来使用。这种寄生模式在修真界被称为血纹寄生，是上古时期某些邪修使用的一种无解之术。”
凌辰在听完后，从他的灵识深处调出了一份文件。文件是虚渊道尊在第五层嵌套信息的最后一个字节中留下的。“血纹寄生可以解除。解除的方法只有一个：将暗红印章的灵识核心从你的灵识中剥离出来，然后用一道足以焚毁一颗行星的纯净灵火将其彻底净化。净化的能量来源，是灵纹阵网络的终极功能被激活后释放的那一次约一千二百倍元婴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能量脉冲。”
凌辰在读完文件后，第一次露了笑。不是因为他找到了解决方法，而是因为虚渊道尊在十万年前就已经为这一刻做好了准备。他留下的灵纹阵网络，不是防御武器，不是警告系统。是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了一道用于对付暗红印章这个寄生灵识的、跨越了十万年时空的超级灵能净化装置。
这一刻，凌辰心中思绪万千。荒古星的余韵在灵识中回荡，前路尚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