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钻探机在约第二十三天到约第三十天的七天中遭遇了第一个真正的困难。三百八十公里到四百二十公里的这一段岩层，按照天问号的地质分析，应该是灰烬星地幔上部的塑性软流层，但实际情况与模型预测完全不符。
这一段岩层的硬度达到了约莫氏硬度八点五，比地球上最硬的天然石材花岗岩还要高出约两个硬度等级。钻探头的合金钻头在约每天十小时的连续工作下，磨损率从正常的约每天零点三个百分点飙升到了约每天二点八个百分点，一个约零点三米的合金钻头，在三天内就被磨掉了百分之八点五的质量。
这不是最好的情况，这是最坏的情况之一。如果钻探头在不到预定的深度就提前报废，需要换上备用钻头，每次换钻头需要将整条钻杆从地下抽出、更换、重新插入，整个过程需要约五到七天的时间。而团队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约第三十二天凌晨，灰烬星时间的约凌晨三时，苏析在控制室的数据分析工位上发出了一个简短的、带着压抑兴奋的声音。
找到了。
凌辰从一旁的工作台上抬起头。墨老在控制室的角落里，他正在打盹，听到苏析的声音后猛地睁开了眼，老人的反应速度完全不逊于年轻修士。
找到了什么？凌辰问。
苏析伸手在显示板上点出了一个深度剖面图。灵纹共振透视在处理约四百二十到四百三十公里的这一段岩层时，发现了一个异常结构。不在岩石中，在岩石的灵能密度分布
剖面图上显示的是一个十公里深的、呈现为约两条平行的微弱灵光带的异常区域。灵光带的宽度为两百米，长度为三公里，它的灵能密度比周围玄武岩高出约三倍，但它的灵能形式与正常岩石完全不同，它是灵纹编码式的灵能结构，不是天然灵脉式的灵能结构。
天问号在约零点四秒的处理后给出了分析结果。
异常结构的灵纹编码格式，与荒古星灵纹阵网络的第七层信号格式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八点七。结论：这不是天然灵脉，是人工建造的灵纹导管
导管？墨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老人的眼睛在控制室昏暗的光线中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光芒，那是他在五十年的工程生涯中只出现过三次的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工程结构的光芒。
它的功能？凌辰问。
推测，天问号说，，它是灵纹阵第七号中继节点的一部分。具体来说，是数据总线。连接中继节点的灵识存储单元和灵能通信模块。如果是这样，那中继节点的位置不是在地心，而是在地壳和地幔的边界处，一千三百公里深处。
一千三百公里，这就意味着原来预估的一千八百公里的钻探深度一下子缩短了五百公里。
在时间紧迫的条件下，五百公里的距离差异意味着约十到十五天的额外时间。
这就是苏析在凌晨三时说出找到了三个字时的全部含义。
但天问号的分析还有下半部分。如果数据总线存在于四百三十公里的深度，那说明中继节点很可能已经部分激活了。因为数据总线只有在中继节点的灵能核心处于激活状态时才会生成可被探测的灵光带。而部分激活，在虚渊道尊的手稿中被标记为不稳定状态，如果中继节点在没有人操作的情况下自行进入了部分激活状态，那可能出现三种情景之一。
第一，最坏。天问号继续。中继节点的灵能核心因为十万年的能量衰减而不稳定，可能在任何时刻发生灵能自毁，将所有存储的信息和灵纹结构全部销毁。
第二，不确定。它接着说。中继节点的灵能核心正在通过数据总线向外发送信号，不是灵纹编码脉冲，而是灵能求救信号，可能被道源委员会或其他星域中的大能探测到。
第三，最好。它最后说。中继节点的灵能核心在等待一个持有本源道基的修士，它检测到了灰烬星表面凌辰的本源道基，然后自动激活了部分模块，包括数据总线。
控制室中陷入了沉默。五秒后，凌辰开口了。
概率分布？
第一种，一十二个百分点。第二种，二十三个百分点。第三种，四十五个百分点。剩余二十个百分点，属于未知类型，即虚渊道尊手稿中未提及的状况。
四十五个百分点。凌辰重复了这个数字。然后他站了起来，走向了钻探机的操控面板。
钻探参数调整，钻探深度目标从一千八百公里修正为一千三百公里。钻探路径修正，绕过四百三十公里的超硬岩层，直接沿数据总线向下的轨道钻探。
沿数据总线钻探，这个思路只有凌辰能想到。因为数据总线本身是灵纹编码结构的固体聚合物，它的机械强度不高，但它周围的岩层会因为常年受到灵能辐射而变得比普通玄武岩软百分之四十。这种灵能辐射软化效应在修仙界很少有人知道，但凌辰在荒古星上深入研究灵纹阵网络时，正好发现过这个规律。
接下来的钻探速度证实了他的判断。在约第三十二天到约第三十八天的六天中，钻探头沿着数据总线向下的方向推进了三百公里，平均每天五十公里，这是之前速度的约八十五倍。
没有钻探头磨损。没有岩层坍塌。没有灵能波动泄露，因为苏析的灵能掩码一直在工作。
当钻探机的深度仪显示出一千二百九十七公里时，天问号发出了第三个警报。
但这一次，警报的音调与前两次不同。前两次的警报是，这次是。
检测到中继节点的灵能核心。状态，等待激活。灵纹编码格式，与荒古星暗金色晶体完全相同。灵能核心的体积，约零点五立方米。距离钻探头，三公里。
三公里。墨老读出这个数字时，老人的嘴角出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上扬弧度。这个弧度一闪而过，然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老人标志性的、接下来还有更多活要干的平淡表情。
在三十八天的高强度工作中，团队将原定九十天的钻探目标压缩到了不到一半的时间。苏析的灵纹共振透视不仅加速了钻探，还在最关键的时刻发现了数据总线的存在，将钻探深度直接缩短了五百公里。
更惊人的是，苏析在过去三十八天中，每天平均将十八小时用于钻探和数据分析工作，六小时用于休息和灵力恢复。他的工作效率，在同等工作强度的条件下，为一个普通结丹期修士的约三倍。
凌辰在这一刻意识到一件事，苏析不是一个优秀的技术人才。他是一个可以用一个人的劳动力覆盖三个高级技术岗位的完整团队。核灵根天赋在这个人身上的表现不是修炼速度更快，而是信息处理能力达到了非人级别。
约第三十九天，钻探头进入最后的三公里推进阶段。
灵纹超导体，虚渊道尊手稿中提到的、存在于中继节点外壳上的特殊材料，在这一刻被证实存在了。钻探头在接触到灵纹超导体的瞬间，推进速度从约每小时三百米骤然增快到约每小时两千米，钻探头的功率消耗从约八百灵力单位降至约八十灵力单位。
三公里的深度，在灵纹超导体的加持下，用了一个半小时。
然后钻探头触及了一个硬表面。
不是岩石。
是金属。
一种十万年没有被任何人触摸过的、表面覆满暗金色灵纹的、约零点五立方米大小的正十二面体。
灵纹阵第七号中继节点的灵能核心。
凌辰通过灵识链接看到了钻探头传来的画面。他的手放在操控面板上，微微用力，指尖的灵力在面板上留下了约零点二三毫米深的凹痕。这不是紧张，这是他的身体用一种可以被精确量化的方式，压下了那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十万年前留下的灵纹网络中继节点。
虚渊道尊选择埋藏在灰烬星地下的最后一站。
可能包含了飞升骗局的完整答案。
可能记录了与另一台探索者号的通信历史。
可能，指向虚渊道尊本人最后的归宿。
凌辰的手从操控面板上抬了起来。他的声音在控制室中响起，三个音节，平静到近乎与他平时谈论钻探参数没有区别。
激活它。
暗金色晶体的数据总线的发现，在凌辰的浩瀚境神识中产生了三百万次连续运算。他将数据总线的物理结构和灵纹编码格式与他从虚渊道尊手记中解析出的信息进行了交叉比对。比对的结果指向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发现：数据总线的另一端，不是荒古星。是另一个位置。
银汉系边缘，一颗直径三千公里的、被灵域盟标注为“极贫矿区”的小行星。这颗小行星在天问号的星图中的编号是X-379-B。
天问号在五分钟的分析后提出了一个假设：X-379-B不是一颗天然的小行星。它是虚渊道尊在十万年前以自己的灵识为代价铸造的一颗“中继卫星”。卫星的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灵识缓存装置，缓存中存储着从荒古星到灰烬星的全部灵讯转发数据。
而这一千三百公里的数据总线，从灰烬星的地表开始，穿过地壳、地幔、外核和内核，最终在X-379-B方向的约三千光年的星际空间中脱出。在那个位置上，它和一个更大的星际灵纹网络的其余结构交会。
凌辰在分析了十五分钟后，从他的灵识中调出了虚渊道尊留下的一张隐藏图。那是从第五层嵌套信息的最后一个字节中解码出来的。图上画着一个三颗恒星和十二颗行星构成的很小规模的恒星系。图中的文字标记已经被时间磨去了绝大部分，只有一个字还是完整的。
那个字是：“她”。
虚渊道尊在十万年前，可能为他自己的道侣，建造了这个横跨约三千光年的灵纹中继网络。而她应该就在X-379-B。或者至少在附近。
钻头在约第十二天的凌晨突破了最后一道玄武岩屏障，进入了一个巨大的人工洞穴。洞穴的高度一百米，宽度两百米，深度一千三百公里。洞穴的正中央，中继节点019号。
节点不是一台灵械，不是一座宫殿，不是任何可以用“建筑”来形容的东西。是一团直径十米的光球。光球的颜色是暗金色，表面在以一种极慢的节奏从上到下一圈一圈地反射着光芒。反射的节奏每三分钟一圈。天问号的分析显示：节点的寿命在虚渊道尊建成它的十万年时已近耗尽。剩余的寿命约在三年内。三年后节点会自动崩塌，将一千三百公里的坚厚玄武岩全部陷入地下，永久性地终止灰烬星上的一切灵讯转发生命。
凌辰在节点正前方站了五秒。然后他将手贴在了光球的表面。本源道基中的淡金色光芒在碰到节点表面的粗糙灵能场的那一瞬间，被节点自动识别为了授权访问申请人。权限验证的时间约零点五秒。验证成功后，节点向荒古星、X-379-B和飞升通道边缘分别发送了一条极简的灵识脉冲。发送完毕后，节点上浮约半米，从光球中露出一个直径约二厘米的圆形窗口。窗口中是一块缩小版的暗金色晶体。这块晶体的灵脉内刻着一个字。
“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