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星的时间流速与灵域盟中央星域不同步，它的自转周期为二十六点三个标准小时，比灵域盟中央星的标准日长了约二点三个小时。在灰烬星上，一天中的大约出现在约第七个标准小时到约第十三个标准小时之间，这六小时的日照强度也比标准环境低了四十个百分点。凌辰在来到灰烬星的约前二十天中，几乎没有注意到这种时差感，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钻探工作的推进上。
约第二十二天，钻探工作进入了一个关键阶段。灵能钻探机已经在灰烬星北半球高地向下钻了十三公里，速度远超最初的预估。苏析的灵纹共振透视能力在钻探过程中发挥了极其关键的作用，他在十三公里的深度范围内，准确预测了约三十七处硬岩层和约十一处破碎带的位置，使得钻探头的轨迹始终保持在最的岩层路径上。结果是：十三公里的深度用了二十二天，平均每天前进五百九十米。如果这个速度能保持，到达一千八百公里深度只需要约四十到四十五天。
但约第二十二天下午，灰烬星时间的十五时，天问号发出了一个警报。
检测到灵能波动。来源：灰烬星轨道外围，距离约零点三个天文单位。标的特征：小型灵能舰艇，长度四十米，灵能引擎输出功率约一千二百灵力单位。航向，正在向灰烬星方向减速。
控制室中的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凌辰的视线从钻探机的操控面板上移开，面板上显示着第约第四十七层的钻探进度数据，然后转向天问号的探测显示。
一艘？
一艘。天问号确认。从灵能引擎的特征模式判断，灵域盟制式侦察舰。型号：灵目级，标准侦察舰，乘员约五到七人。武器系统：约两门口径四厘米的轻型灵能炮。探测设备：高灵敏度灵能探测器，有效探测范围约零点五个天文单位。
它的下一句话让控制室中的空气骤然紧张了起来。它正在释放灵能探测波，属主动探测。探测波的覆盖范围，约灰烬星全表面。如果它探测到我们的意识活动达到结丹期以上，或探测到灵能钻探机作业产生的灵能波动，它会立即向后方主力舰队发送信号。
墨老从钻探工坊中走了出来，他的手上还拿着半个拆卸了一半的灵能集输模块。老人的脖子尽量弯曲，视线从天窗望向天空中只有约米粒大的、灰烬星的暗弱太阳。
能屏蔽它的探测吗？
天问号的回答是经过约零点八秒的处理后给出的。灰烬星的低灵气浓度提供了天然屏蔽，百分之七十五的探测波能量会被环境噪声淹没。但剩余的百分之二十五仍然可以穿透地表，探测到约深度几十公里范围内的灵石密集型设备，例如灵能钻探机的灵能核心。
苏析在这一刻提出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让墨老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约半秒。
如果，我们把钻探机的灵能核心，它还能探测到吗？
天问号的回答不容乐观。可以。探测波探测的是灵能密度异常，而不是正在运行的灵能设备。灵能钻探机的灵能核心即使关闭，其灵纹编码结构的灵能密度仍约为周围岩层的约三百到五百倍。在约零点三个天文单位的距离上，灵目级侦察舰的高灵敏度探测器可以发现这种异常，前提是它对灰烬星进行定点扫描广域搜索
凌辰听出了天问号这句话中的关键。也就是说，如果它只是对灰烬星进行一次广域搜索，它可能发现不了钻探机的灵能核心。
正确。广域搜索的探测分辨率约为每像素五百米的灵能密度，在灰烬星的低灵气背景中，灵能核心的灵能密度异常会被掉。但如果它对灰烬星进行定点扫描，探测分辨率可以提升到约每像素十米，灵能核心就会像一个黑暗中的灯泡一样显眼。
墨老在这时从工坊里探出半个身子，嘴里还咬着一根拆卸下来的灵能导线的一端，说话的声音因为咬着导线而有些模糊。那它会在什么情况下切换模式？
苏析在此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
那就让它找不到，用灵能掩码
控制室中安静了一秒。这一秒内，天问号已经在后台完成了对灵能掩码可行性的初步评估。墨老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约零点五秒，这个停顿代表他在将苏析的提议与他五十年的工程直觉进行比对。比对结果让他没有说话，不说话是他默认同意时的习惯。天问号的初步评估结果在一秒后弹了出来：方案理论可行，但需要苏析持续维持掩码场六小时。
灵能掩码，这是苏析在过去十年中独自开发的一种灵能运用技巧，灵感来自于他在灵域盟信息学院旁听时偶然学到的一门课程：信号处理中的噪声匹配技术。原理是将一个反向灵能场精确覆盖在需要隐藏的灵能设备表面，反向灵能场的灵能密度与设备表面的灵能密度完全匹配，但相反，从而在宏观上消除设备的灵能密度异常，使其在探测波眼中看起来与周围环境完全一致。
这种技术的实施前提是：对需要隐藏的设备的灵能密度分布进行逐像素精确测量，然后以约同等精度生成反向灵能场。对于普通修士来说，这种精度要求是完全不可能的，即使对于结丹期修士，需要覆盖的面积一超过约十平方米就不可控。但如果由苏析的核灵根来执行，精确控制的面积上限可以提升到约五百平方米。
灵能钻探机的灵能核心的外表面积为六十二平方米，完全在苏析的能力范围内。
凌辰在五秒的判断后做出了决定。
动手。
二十分钟后，苏析完成了对灵能钻探机灵能核心的灵能掩码覆盖。凌辰用自己的本源灵力对掩码效果进行了验证，他用神识探测了钻探机所在位置，探测到的灵能密度与周围玄武岩的灵能密度在千分之一精度范围内完全一致。
天问号持续监测侦察舰的探测行为。一小时后，侦察舰完成了对灰烬星的第一次广域搜索，然后离开了。
没有发现异常。
但天问号的最后一句话让控制室中所有人的神经没有完全松弛下来。
侦察舰在离开前向约八光年外的一个方向发送了一条加密灵能信号。信号内容无法解码。但信号长度，约相当于一篇约两千字的报告。可推断：侦察舰对灰烬星的低灵气环境进行了详细记录，并可能将灰烬星列为低威胁星球需二次复查星球
二次复查。墨老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概率，未知。天问号回答。取决于道源委员会的情报分析程序。如果分析程序判定灰烬星为低威胁，下一次侦察可能需要约一到三个月。如果分析程序判定灰烬星为需复查，下一次侦察可能在十天到两周内到来，而且届时可能不是侦察舰，而是快速攻击舰队
凌辰看着钻探机的操控面板，面板上显示着钻探进度：十三点一公里/一千八百公里，完成度约零点七三百分比。
那就得再快一点。他说。
苏析没有说话。他已经在调出钻探机下一轮的钻探路径数据，他的额头在控制室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那是汗水。也是灵纹共振透视即将启动时，核灵根灵力在体表产生的微量灵光。
道源委员会的侦察舰，天问号在它的灵识中标记为“DS-7型灵能侦察舰”，在灰烬星同步轨道停留了十二小时后，突然做出了一个让凌辰在控制室中从椅子上弹射起来的动作。
侦察舰从它的停泊位置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约零点一成光速的速度，沿着同步轨道的切线方向移动到了灰烬星的暗面。不是随机的移动。天问号的轨道分析显示：DS-7型侦察舰正在执行一种被灵域盟的标准灵能战术体系命名为“灵能信号穷举扫描”的程序。它的灵能探测器在灰烬星表面的每一个灵脉渗出点都形成了一个约直径二十公里的圆环形识别区，每一个区域都被重复扫描三次。
扫描的精度是发射一次万分之一秒的灵能脉冲，记录返回脉冲的灵纹编码格式和衰减时间。然后这台侦察舰就会用它的灵能计算机将每一个区域的灵能信号特征与它的数据库进行比对。它的意图很明确：找到凌辰团队在灰烬星上的确切位置。
苏析在看到这次扫描的约零点二秒后启动了他安装在灰烬星地表的一个“灵能掩码”。掩码的原理是用一个由一百个微型灵纹矩阵构成的“干扰阵”，将灰烬星地表的所有灵力信号都伪装成火山灰的背景噪声。掩码的效果维持六小时，灵能耗尽后需要两小时的重新充能。
凌辰在整个掩码生效的六小时内，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站在控制室的灵能显示板前，看着DS-7型侦察舰的扫描光点在一轮又一轮的扫描中，始终无法突破掩码的干扰层。到了约第六小时结束时，侦察舰退回到了它的原始停泊位置。
它没有发现他们。但它的扫描程序在离开灰烬星同步轨道时，向远处的深空发送了一条三十个灵纹字的加密灵讯。
DS-7型侦察舰在灰烬星的同步轨道上待了三十小时后，突然做出了第二次异常动作。它从暗面移回到了亮面，并在亮面的地表上空释放了一个小型灵能信号诱饵。诱饵的灵能特征被天问号识别为“高阶灵械控制系统测试程序”。程序的功能是模拟一个约金丹初期修为的修士在灰烬星地表上进行灵识扫描。
天问号在十秒的分析后给出了一个令凌辰不快但不容忽视的结论：“DS-7型侦察舰的舰载系统中有那个人的灵识痕迹。”那个人就是第三核心，凌玄恒。他留下的灵识痕迹虽然仅占侦察舰全部运算代码的百分之四，但足够让DS-7型侦察舰做出比普通灵能侦察舰更智能、更具针对性的战术决策。
苏析在听完结论后，启动了灰烬星基地的第二套隐蔽系统。这套系统的名字是，是用墨老的灵识和约两百块微型灵脉构成的动态干扰阵，能将灰烬星基地从一个固定位置伪装成数十个在不同时间点随机出现的假位置。假位置的数量二十个，散布在基地周围五百公里的区域内。DS-7型侦察舰需要每次探测到一个假位置后重新进行信号验证，每天最多验证四个位置。这意味着它至少需要五天才能将所有假位置排除。
系统的启动成本不低。约两百块微型灵脉是从荒古星带出来的储备物资中提取的，每一块灵脉的体积仅约一立方厘米，但灵力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七。这些灵脉原本是预留给巨灵二号的紧急维修用的。墨老在看到苏析从储备箱中取出灵脉时，眉毛抽动了约零点三毫米，这意味着他心疼了，但没有反对。老人清楚，在隐蔽失败和放弃储备之间，前者的代价是不可逆的。
这一刻，凌辰心中思绪万千。荒古星的余韵在灵识中回荡，前路尚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