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钻探机的建造地点选在灰烬星北半球的约一处地质构造相对稳定的玄武岩高地上。高地海拔一千八百米，在灰烬星上，这已经算是了，地表由一层三十米厚的、极其坚硬的玄武岩构成。天问号的地质分析显示：这个位置的地下二十公里范围内没有活跃的岩浆房，也没有大型的地下水脉，这意味着钻探过程中发生突然喷发水突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三。
建造工作本身并不复杂，至少对于凌辰和墨老来说。两人合计七十年的灵合金加工和灵能设备安装经验，使得他们可以在约不影响正常对话的节奏下完成一台工业级灵能钻探机的全部机械部件的安装。复杂的部分是灵能流道网络的设计和安装，这恰恰是苏析的专长。
苏析在加入团队后的约前三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地观察。他观察凌辰的工作方式，那种将灵力精确控制到约零点零一灵力单位的、近乎偏执的操作精度。他观察墨老的工作方式，那种基于五十年经验积累的、手感优先的、很多时候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直觉式判断力。然后他开始观察天问号，那个存在于凌辰的灵识空间中、可以以约零点零一秒的延迟响应凌辰任何技术问题的存在。
约第三天晚上，灰烬星的一夜为十一个标准小时，苏析找到了凌辰。当时凌辰正在控制室中分析灰烬星灵脉的监测数据，自从来到灰烬星后，灵脉的异常波动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规律了。波幅从百分之三十增加到了百分之三十五，天问号认为这是信号强度在增加的表现。
苏析在控制室的入口处站了五秒。然后他走了进来，在凌辰对面的工作台前坐了下来。
我有一个问题。他说。你之前说，虚渊道尊的手稿中删除了关于飞升骗局的内容。那，你现在是相信飞升是骗局，还是把它当作一个待验证的假设
凌辰从显示板上移开了视线。他看了苏析两秒，这两秒的注视与审视无关，更像是在确认苏析问这个问题的动机。
我把它当作一个高概率假设凌辰回答。概率百分之七十到八十。理由有三点。第一，虚渊道尊没有必要在十万年后通过一个假信息来误导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第二，灵纹阵网络的第七层后门程序是真实存在的，这已经通过信号解调得到了验证。第三，他停顿了一下。，此外，道源委员会的历史档案中，有三名化神期修士的飞升时间被记录在案，但没有一个的飞升结果被记录。好像，这个动作的是不存在的一样。
苏析沉默了三秒。然后他问了第二个问题。
如果你的高概率假设是真的，飞升确实是一个被分解并重新组装的过程，那你还要追求元婴吗？
这个问题让控制室中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凌辰的回答是在沉默片刻后给出的。
元婴是我的目标。但不是。如果飞升确实是被分解，那我的目标就是在飞升之前，找到一种方法，一种可以让我在保留完整自我的前提下突破到元婴的方法。
方法是什么？
不知道。凌辰的回答极其坦率。但虚渊道尊留下的灵纹阵网络主控节点，那里面可能有答案。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定要在道源委员会到达之前激活它的原因。
苏析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十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被记录在了凌辰团队的非正式队史中，成为苏析正式加入团队的标志性时刻。
我的核灵根，除了灵纹重编码之外，还有一个能力。这个能力我在二十年的修炼中只使用过一次，因为使用它的代价是约连续三天的剧烈头痛。但这个能力如果用在合适的地方，它可以让灵能钻探机的钻探速度提升约三到五倍。
凌辰的身体微微前倾了约三厘米，这是他在高度关注时会做出的微小身体动作。
能力名称：灵纹共振透视。原理：用核灵根的灵力共振特性，对钻探前方的岩层进行预扫描，不是普通的灵识探测，而是可以精确到约毫米级的、对岩层中所有灵能相关结构的全维成像。成像结果可以用来指导钻探头硬岩层和破碎带，将钻探效率提升约三到五倍。
百分之三十的钻探时间，这意味着原本需要四十天的钻探工作可以在约十二到十五天内完成。加上最后五十公里的灵纹超导体加速，总钻探时间可以压缩到约十五到十八天。
时间是团队最缺乏的资源。
凌辰在第二天的团队会议上正式提出了邀请苏析加入的提案。提案的内容很简单：苏析以核心技术成员身份加入团队，享受与墨老同等的资源分配权，参与所有技术决策。作为交换，苏析需要承诺在接下来的三个月中不离开团队，并且将在灵纹共振透视能力的使用上服从凌辰的安排。
墨老对这一提案的反应是眉毛微微一挑，这是老人在完全同意但觉得不需要专门说出口时的表情。天问号的回应是约零点一秒的已记录，权限已更新。
苏析的回应是一句三个字的话。
我加入。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这句话让凌辰第一次在苏析身上看到了与以往的沈微、墨老、甚至他自己都不同的另一种特质。
但我不保证不离开团队。如果，在激活了主控节点之后，我发现虚渊道尊留下的答案不能让我满意，我会离开。我要去找我自己的答案。
凌辰的回应是一句四个字的话。
理所当然。
苏析正式加入团队的消息在灰烬星基地中引发了三十分钟的热烈讨论。讨论的焦点不是苏析的核灵根有多强大，也不是他在灵核设计上的贡献有多大，而是他刚才说过的那句话：“我不保证不离开团队。”
墨老在听完这句话后，用他的右手食指在灵能显示板的下沿轻轻地敲了五次。这是他在进行快速分析时的习惯动作。五秒后他说：“我理解你的立场。但团队中有不到三十个人，每个人都在为某个共同目标而战斗。如果其中有人明确表示自己不一定会在关键时刻留下来，那么无论如何精心设计的战术方案，它的根基都是不稳固的。”
苏析的回应是用二十秒的沉默后给出的。他说：“我不会在关键时刻离开。我刚才说的离开是指当灵核设计被完整完成、当暗金色晶体中的灵纹网络被完全解码之后。到那个时候，如果虚渊道尊留下的答案不能让我满意，如果飞升骗局的真相不是我想象的那样，那么我需要用我自己的方式，用我的核灵根，独自去寻找那个答案。在找到答案之前，我不会离开。”
凌辰在听完后看着苏析。五秒后他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成为团队中关于苏析最常用的一段引文。
我从不要求团队中的任何人永生永世留下来。我只要求他们在留下来的期间，把团队的目标放在自己的目标之前。这不是忠诚，是信赖。
苏析在听到这句话的约零点五秒后，瞳孔微微缩小了约零点三毫米。墨老在四十年的星舰工程师生涯中见过无数所谓的，但凌辰刚才说的这句话是他听过的最简短也最精确的对于领导力的定义。老人将这句话记在了他的工作日志中，旁边附注了一句：这个年轻人，说话的重量与他的修为不成正比。
在接下来几天的钻探准备工作中，苏析的工作方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只是在观察，他开始主动提出建议。他的第一条建议是：将灵能钻探机的灵能流道网络从串联式并行分流式，因为灵纹共振透视数据需要约零点零一秒的实时响应时间，而串联架构在这些延迟会累积成约零点零五秒的总延迟，这对于在毫米级精度上避让硬岩层来说，太慢了。墨老在听完建议后沉默了三秒，然后说：这是他作为资深工程师对后辈的最高评价，不加任何修饰语地直接执行对方的建议。
在接下来的二十天中，苏析的灵纹共振透视能力在灰烬星的地下工程中展现出了远超预期的效果。钻探工作的每一天都在刷新凌辰的预期。在钻探深度达到八百公里时，钻头面对的是一个由十二层不同密度和硬度的地层交替排列的复杂地质结构。如果苏析没有使用透视能力，钻头会走强行突破所有地层，磨损率和灵石消耗都会是现在的四倍。
约第十天，苏析在透视中发现了一处隐藏在七百公里深处的天然灵脉裂隙。裂隙的宽度仅约三厘米，内部灵气浓度约为标准环境的三倍。这处裂隙后来成为了灰烬星基地第三层修炼室中灵气补充的关键来源，每天的灵液产出因此增加了约十二毫升，缓解了灵脉泉眼在灰烬星低灵气环境中产量不足的困境。
约第十五天，当钻头抵达约一千二百公里深度时，苏析的透视能力首次捕捉到了一组与暗金色晶体脉动频率匹配的灵纹信号。信号虽然极其微弱，衰减到了正常强度的千分之五，但它的存在确认了一个关键事实：灰烬星地下的灵纹阵中继节点是真实存在并且仍然活跃的。这个发现将整个钻探工程从高概率期望提升到了确证目标的级别。天问号在核实信号后，将其写入了一份标记为最高优先级的报告中，报告的编号被凌辰亲自命名为余烬确认001号。
苏析的透视能力让钻头能够精准地绕过最硬的六层，只在相对软的四层上进行钻进。每绕过一层硬层，钻头的寿命就延长十天。每在软层上钻进一公里，节省的灵石量约两块上品灵石。到了工程后期，苏析的连续使用透视能力导致头痛的频率从三天一次增加到了一天一次。天问号在诊断后给出了一条二十个字的警告：“核灵根过载风险百分之四十二。建议停止使用透视能力至少六小时。”
凌辰在看到诊断后，对苏析说：“休息六小时。剩下的三百公里我们自己打。”
苏析的回答是沉默片刻后给出的。不用六小时。三小时。三小时后我会再开始。
凌辰没有回应。他只是在天问号的医疗监控界面中设下了一个三小时的计时器，并在计时器的备注栏中打上了一行八个字的标注：超时自动停止灵能钻探机供电。他不知道苏析是否看到了这行标注，但他知道这行标注早晚有一天会被苏析看到，而苏析早晚会明白，这就是凌辰关心团队成员的方式：不是用嘴说出来，而是用系统锁死。墨老在两天后从日志中看到了这行标注，老人发出了他来到灰烬星后第一次两秒的低声笑。笑声在控制室的石壁上回荡起轻微的回音，回音消散后，老人的脸上恢复了工作时的平静。
这一刻，凌辰心中思绪万千。荒古星的余韵在灵识中回荡，前路尚未可知。
这一刻，凌辰心中思绪万千。荒古星的余韵在灵识中回荡，前路尚未可知。
凌辰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眼前的局势虽然复杂，但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