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星的第一个清晨是在一团淡灰色的薄雾中到来的。严格来说灰烬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那颗即将耗尽燃料的红矮星悬挂在约零点一光年外，用残存的核聚变勉强维持着约零点三个太阳亮度的暗红色光芒。这颗红矮星不会升起也不会落下，灰烬星与它之间形成了潮汐锁定，星球的一面永远对着红矮星，另一面永远背对着它。凌辰选择的着陆点位于永昼面永夜面的交界地带，探测数据显示这个位置的气候条件最为稳定，地表温度约十三摄氏度，与地球上的一个凉爽春日相当。
没有灵气的第一天，凌辰的修为没有出现任何明显的变化。结丹圆满境界的灵力储存在他的丹田中以极高的密度压缩着，约一万二千灵力单位的储备量，足够他维持日常活动三个月不需要任何外部补充。但三个月后，如果他还没有找到灵气的补充来源，他的灵力储备将开始不可逆地下降。
莫老在六小时内完成了对灰烬星灵脉渗出点的初步调查。调查结果比预期好百分之三十。渗出点在矿坑底部九百米处，是一道宽约二十厘米的岩石裂缝。裂缝中渗出的灵气非常稀薄，空气中游离灵气浓度约为标准环境的百分之五，但它的温度（约四十七摄氏度）和湿度（百分之九十二）表明裂缝深处有持续的地热活动，地热在加热地下含水层的同时也在驱动灵气以约每秒钟零点零零三灵液单位的速率渗出。这个速率很小，一天才能收集到一标准瓶的灵液，但它足够稳定。稳定是墨老在灵纹设备设计中比任何其他参数都更重视的东西。
凌辰在第三天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用从荒古星带出来的约一百二十瓶灵液中的四分之一，也就是约三十瓶，作为初始投资，在裂缝上方安装一套小型化灵液提取装置。提取装置在四天后安装完成并开始运转。运转后的第三天，装置产出了第一批约零点八瓶灵液。
零点八瓶。对于任何一个正统门派的修炼来说，这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数字。但对于凌辰来说，这零点八瓶灵液证明了灰烬星不是他之前担心的那种完全无法修炼的星球，而是可以修炼，但速度极慢。慢到什么程度？凌辰用天问号做了一个估算：如果每天在灰烬星上修炼六小时（剩余的约十他小时用于技术研发、基地维护和情报分析），修为提升速度约为在荒古星灵脉环境中修炼速度的百分之八。也就是说，他在灰烬星上需要十年才能从结丹圆满突破到元婴初期。
十年。韩启年不会给他十年。道源委员会不会给他十年。上界不会给他十年。
但凌辰从这次估算中得出的结论，并不是沮丧的十年太久了，而是一个冷静的、基于逻辑的判断：我必须找到更快的修炼方法。或者找到不需要修为提升也能战胜敌人的方法。
更快的修炼方法，这需要他进一步解锁灵纹阵网络的深层。不需要修为提升也能战胜敌人的方法，这需要他把巨灵三号造出来。无论哪种路径，灰烬星都只是一个。他在灰烬星上必须完成的任务只有三件：修复巨灵二号、找到并招募苏析、启动巨灵三号的建造准备。三件任务全部完成后，他就必须返回荒古星。无论那时灰烬星的灵液产出是零点八瓶一天还是八瓶一天。
在基地建成的约第七天，灰烬星上发生了一件在所有人意料之外但凌辰似乎一直在等的事情。天问号在例行空间扫描中，在灰烬星轨道上三千公里处检测到了一个异常信号。信号的强度极低，约相当于一台普通灵能通信器的千分之一，但信号的格式，凌辰认出来了。
那是沈微的加密灵讯格式。信号的内容只有十个字，被韩霜留下的加密算法保护着。天问号用了两分钟完成了全部解密。解密结果在凌辰的灵识界面中只停留了约零点五秒，因为他在约零点一秒内就读完了。
我在灵域盟的新坐标。七个字，中继站七号。来。
凌辰将这条灵讯读了三遍。不是因为读不懂，而是因为他需要确认自己读到的每一个字都没有错。
中继站七号。那个在最初分别后他第一次和沈微重逢的地方。那个在那之后成为他与灵域盟之间的情报通道枢纽的地方。她回到了那里。
凌辰对天问号说了一句他很久没有说过的话。
她还在帮我。
天问号的回答比平时暖了约零点三度：一直如此。
巨灵二号的修复工作在约第六个小时时遇到了第一个关键性难题。不是技术问题，而是资源问题。灰烬星的灵石储备极其有限，这颗行星的位置偏远到了灵域盟在它的星图中将它标注为贫矿区的程度。天问号的地质扫描结果显示：灰烬星地下十公里范围内的上品灵石总量，约只相当于荒古星的一个零头。
这意味着修复巨灵二号的核心需要消耗的百分之三十的上品灵石，必须从运输舰的储备中抽调。而运输舰的储备总量，约只够整个团队的舰载灵能系统维持约三周的正常运转。
三周。如果抽调百分之三十的储备，剩余百分之七十只能维持约两周。两周，只够进行一次中型战斗，或者一次远距离跃迁。
墨老在听完苏析的修复方案后，沉默了三分钟。然后他将手伸进了自己的储物袋，从中取出了一块凌辰此前见过的、但从未仔细看过的灵石。
那是一块深紫色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的灵石。灵纹的密度，比普通上品灵石的灵纹密度高出了约四十倍。
器灵石。墨老将灵石放在了修复工作台上，这是我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传了两百年。里头储存的灵力总量，约等于一个门派半个月的全部灵石消耗。
苏析看着这块器灵石，他的核灵根在他的丹田中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触动了某个重要神经的搏动。因为器灵石的灵纹结构，与他正在研究的灵核技术高度相似。
凌辰看着墨老，只说了一句话：你确定？
墨老说：确定。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这石头在我这里已经放了两百年。它等了一个会用的人等了两百年。现在这个人来了。不是给我用的。是给他用的。他看向了苏析。
器灵石在苏析的灵力注入下，在约第三天的凌晨时分，突然发出了一道暗金色的、笔直地射向洞穴顶部的灵光光束。光束的直径约五厘米，边缘极其清晰，持续时间约零点五秒。然后器灵石中的所有灵纹同时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人按下了它的总电源键。
就在这个瞬间，凌辰的本源道基发生了一次他从未体验过的共振。共振的频率与器灵石的灵纹振动频率完全一致。他的全部约两百万枚灵识节点在这一瞬间同时陷入了一种类似于集体暂停的状态。他的意识被带到了一个他从未来过的空间中。
那不是现实中的任何地方。而是一个由纯灵识构成的。空间中只有三样东西：一是他的本源道基，正在以淡金色的光芒持续脉动；二是器灵石，悬浮在他的前方一米处，正在以暗金色的光芒回应他的脉动；第三个东西，是虚渊道尊。
不是灵识录像中的虚渊道尊。不是被压缩到仅两百四十分辨率的。而是一个完整的、全维度的、像是还活着一样的虚渊道尊。
他就站在凌辰面前三米处。他的长发在灵识空间中随风飘动，他的灰色长袍的袖口和领口处的暗金色灵纹在微弱地闪烁着。他正在看着凌辰。微笑着看着凌辰。
你终于来了。虚渊道尊的声音在凌辰的灵识空间中回荡了三次。比我预期的，快了很多。
你终于来了。比我预期的，快了很多。
虚渊道尊的声音在凌辰的灵识空间中回荡了三次。不是那种宏大的、震撼天地的声音，而是一种非常平和的、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排练过无数次的问候。
凌辰的浩瀚境神识在这个空间中感受到了六种从未体验过的灵识频率。每一种频率都像是一把独特的钥匙，在开启着他浩瀚境神识中某些从未被使用的潜力。他试图用声音回应，但发现自己的神识在这个空间中无法用语言表达。他的意识只能以的形式存在着。
虚渊道尊笑了笑。那是一种极其亲切的、没有任何威胁意味的笑。我知道你有问题。你想要知道关于飞升骗局的一切。你想要知道凌玄恒为什么会出现在道源委员会的核心名册上。你想要知道探索者二号到底是一台机器还是一个和你一样怀着同样困惑的孤立的存在。所有这些问题，我都会回答。但不是现在。这里的空间只能维持五分钟。五分钟后它就会崩塌，因为器灵石中的灵纹在持续震动约零点五秒后就会耗尽它的灵识节点。
凌辰的意念在约零点三秒后转化成了一组信息包：我在等你。不是等你来救我。是等你告诉我，我应该去做什么。
虚渊道尊的回应是这五分钟中最关键的一句话。他说：第八层的入口在道源委员会的一号灵石储备站。你不需要自己去解锁第八到第十二层的全部入口。你只需要解锁第八层。第八层中有一份关于探索者二号的完整档案，她会告诉你下一步该做什么。
凌辰想问她是谁，但虚渊道尊的灵识影像在那一刻开始变得模糊起来。颜色从完整的淡金色逐渐过渡到透明。不是消失，而像是被某种外部的力量在出这个灵识空间。驱逐源的能量特征，与暗红印章的灵力特征匹配度极高。
虚渊道尊的灵识影像在被暗红印章的驱动源的灵识驱逐力碾碎前的最后约零点二秒，向凌辰的浩瀚境神识传送了一个数据包。数据包长约五十灵纹字节，密度极高，包含了虚渊道尊在十万年前使用自己的灵识全力计算出来的约五组关键数据。
第一组数据：暗红印章的拥有者是一个“寄生性灵识”。它不是人类，不是妖兽，不是任何凌辰能够理解的生命形式。它是一个由纯粹的灵识构成的、能够在不同宿主的灵识之间迁移的意识形态。它的年龄约在星海标准时间中的五十万年前开始出现。
第二组数据：虚渊道尊在十万年前与寄生性灵识进行了十二次对抗。对抗的结果不是完全的失败，也不是完全的胜利。虚渊道尊用自己的最后一部分灵识，将寄生性灵识压制在了星海的底层灵识网络中，阻止它继续扩展到更广阔的空间。而这种压制的代价是虚渊道尊的飞升。
凌辰的浩瀚境神识在处理这约五十灵纹字节的数据时，温度从正常的约三十七度上升到了约三十九点五度，然后在天问号的协助冷却下回到了正常水平。三分钟后，他理解了虚渊道尊留下的信息中最关键的一条。
暗红印章的拥有者现在有两个宿主：一个是第三核心（凌玄恒），另一个是与凌辰有着直接血缘关系的某个人。而那个人，就是凌辰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