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将巨灵二号开到前哨站外部的时候，荒古星的天穹正在被第二次灵能穿刺波的预热光芒照亮。那种光芒不是雷电也不是极光，而是一种从太空直接刺入大气层的、惨白的灵能光束，光束的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能量涟漪，像是有人在高空中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天问号的预警在约零点零一秒前到达了他的灵识界面：第二发灵能穿刺波正在充能。能量级别预估：元婴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约四点八倍。集中度：直径八米。发射剩余时间：两分钟。拦截可能性评估，巨灵二号的灵能炮最大输出约两千灵力单位。目标能量约九千六百灵力单位。正面拦截成功率：百分之零。
百分之零。这四个字在凌辰的灵识界面中停留了约零点三秒，然后被他主动清除掉了。他不需要天问号告诉他做不到，他需要的是天问号告诉他怎么做到。
天问号的第二个方案用了约零点五秒的计算时间。灵纹阵网络的紧急防御模式本质上不是，而是能量分散。它将穿刺波的能量分散到约五千平方公里区域的效果，相当于用一张密度极高的网接住了一颗子弹，网的丝线会在冲击中断裂，但子弹的能量会在断裂的过程中被消耗。如果将巨灵二号的灵能核心与灵纹阵网络进行临时桥接，可以将核心的输出功率用于增强网丝密度，效果是将防御承载力提高到足以承受约四点八倍元婴一击的水平。
这个方案后面被天问号加了一行极小的字。凌辰的浩瀚境神识在约零点零二秒内就读完了那行字并完成了所有后果分析。
那行字的内容是：临时桥接的风险，桥接过程中，灵能核心需要在约零点三秒内从约两千灵力单位的正常输出飙升到约两万灵力单位。飙升后的核心内部温度将达到约三千二百摄氏度，超过核心材料的安全熔点约两百摄氏度。有百分之三十五的概率发生不可控的过载爆炸。爆炸能量约等于巨灵二号自身灵能总量的三倍，爆炸半径三公里，凌辰将没有时间弹射。
百分之三十五。三分之一。凌辰在约零点一秒内做出了决定。
他赌了。
赌的不是不会爆炸，他从来不在概率上赌。他赌的是天问号在过去一年半中展现出的极限情况下的算法稳定性。天问号的桥接方案虽然在理论上只有百分之六十五的成功率，但天问号过去做过的所有风险评估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它的悲观估计通常比实际情况悲观百分之二十。也就是说百分之六十五，实际上可能是百分之七十八。
百分之七十八。比三分之二多一点点。够了。
桥接过程在五秒内完成。凌辰将巨灵二号的灵能核心输出端，一根直径约二十厘米的灵能导管，从操控舱的底部端口拔出，然后直接插入了前哨站外壁上裸露的一个灵纹阵网接口。接口是虚渊道尊时代留下的，十万年来没有人碰过它。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暗金色氧化层，那是十万年的灵能微量泄漏造成的。
接口接通的瞬间，凌辰的操控舱在约零点一秒内被二十个警报器的尖啸声填满了。核心的温度在约零点五秒内从约两千八百摄氏度飙升至约三千一百摄氏度，距离安全熔点还有约一百摄氏度的余量，但余量在以每秒约五十度的速度缩小。灵能显示板上的所有读数全部变成了红色。墨老在地面上通过灵识通信吼了一句话，吼的内容凌辰在事后完全不记得了，因为约零点三秒后穿刺波就命中了。
但这一次，穿刺波没有。
百分之九十七的穿刺波能量在直径八米的灵能束接触到灵纹阵网络的防御网的那一瞬间，被导入了暗金色晶体的核心模块。晶体吸收了这些能量，约等于元婴初期修士全力一击四点八倍的能量，然后在约零点三秒内将它们全部转化为暗紫色灵气，以能量的形态释放到了荒古星的大气层中。
释放的方式非常壮观。整颗荒古星的上空亮起了一层三十公里厚的暗紫色极光，极光的亮度是凌辰在过去一年半中见过的任何一次极光的约二十倍。极光的色彩不是单纯的暗紫色，而是一种混合了暗紫、墨绿和淡金色的复杂光谱。那层光谱在荒古星的大气层中持续了三分钟，将整颗星球的地表都笼罩在了一片不真实的光影之中。
三分钟后，极光开始消退。凌辰操控舱中的警报也在这时一个接一个地沉默了，不是因为危险解除了，而是因为温度传感器在超过约三千一百五十度后被熔断了。
天问号的最终评估用了十秒。桥接成功。穿刺波百分之九十七的能量已被吸收并释放。前哨站外壳仅承受了残余能量的百分之三，对应约三十处微裂纹，与第一波穿刺波的损伤程度相当。巨灵二号灵能核心，严重过热，输出功率永久下降至约原值的百分之六十。核心需要立即停机冷却，冷却时间预计六小时。
凌辰在警报全部消失后，将操控舱的所有系统从战斗模式切换到了生存模式。然后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三秒。
三秒后他睁开了眼睛，对着灵识通信说了一句在场所有人都等了三分钟才听到的话。
挡下来了。现在，执行撤离。
韩启年在灵能显示板上的最后一句话消失后三秒，凌辰感受到了本源道基的第二次异常搏动。这一次，搏动的源头指向跃迁通道的正前方，约七十二光年外那颗代号为灰烬星的偏远行星。搏动的质感与第一次略有不同，不再是单纯的呼唤，而是夹杂着一种更低沉的、近似于告急的振动频率，约零点零三赫兹。
天问号在凌辰的神识中浮现了一个十个字的提示：苏析的灵力特征。搏动中夹杂着的灵力特征，与苏析的核灵根灵力特征匹配度百分之七十二。这个匹配度值略低于第一次搏动的百分之七十二，但信号强度提升了百分之三十，这意味着苏析的灵识与灰烬星中继节点之间的连接，在十二小时内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
凌辰在那一刻突然非常清晰地意识到：苏析还活着。而且，他可能已经在灰烬星上等了他们三个月了。
加速。凌辰对运输舰的灵能核心发出指令，灰烬星，全力推进。
运输舰在约零点五秒内重新校准了跃迁通道的方向，然后以一种比之前快约两倍的速度冲入了灵能跃迁通道。通道中的灵能气流在舰体外壳上撞出了约三千道蓝色的火花，每一道火花的温度都高达约七千摄氏度。但舰体的灵纹护盾在瞬间就将这些高温隔离在了外太空，舰内的十一人只感受到了一次极其微弱的、像是电梯下降时的轻微失重感。
十二小时。
这是天问号预估的到达灰烬星的时间。十二小时的航程，对于一支正在被道源委员会追杀的小队来说，既太长也太短。太长，是因为他们需要在十二小时内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好准备。太短，是因为凌辰的灵力储备已经从百分之九十五下降到了百分之六十二，他需要时间恢复。
凌辰在运输舰的休息舱中盘膝坐了下来。他的本源道基在他的丹田中微微发热，开始缓慢地吸收舰内灵力环境中的残余灵力。恢复速度约为每小时百分之三。十二小时后，他的灵力储备可以恢复到百分之九十八。
足够打一仗了。
运输舰在跃迁通道中以约零点八五倍光速飞驰。舰内的十一人在各自的休息舱中或修炼或休息，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墨老在他的休息舱中反复检查着他在荒古星上带出来的最后几瓶极品灵液。灵液的总量约十二瓶，每一瓶都含有足够金丹初期修士恢复全部灵力的灵能。他已经做好了在关键时刻将这些灵液全部灌入巨灵二号灵力循环系统的准备。
沈微在灵讯的另一头也在做着自己的准备。她的左肩伤势虽然还没有痊愈，但她已经从医疗舱中挣扎着站了起来。她在十分钟前最后一次联系凌辰时说的话，让凌辰在接下来的两小时中完全无法入睡。她说：灵域盟高层收到了一份匿名加密情报。情报的内容是关于道源委员会的第三核心。那个存在，他有一个名字。他的名字是凌玄恒。
凌辰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本源道基在他的丹田中发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搏动。凌玄恒。这个名字与他第一次在地球上接触到天问号时的记忆紧密相连。凌玄恒是他的父亲。在他约十岁时就离开地球、以志愿者的身份参与了中国深空探测计划的那位父亲。他从未想过会在修仙世界中再听到这个名字。但现在，这个名字竟然出现在了星海最强大的势力的核心名册上。
凌辰在运输舰的休息舱中无法入睡。凌玄恒。这个名字在过去二十年中几乎从未出现在他的梦中，不是因为他忘记了，而是因为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太过沉重。在他约十岁时，凌玄恒就离开地球，去了那个被称为天问计划的中国深空探测项目。他离开时说了一句话：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去一个更远的地方。那句话让当时约十岁的凌辰在约一周内每天晚上都在计算更远的地方到底有多远。
他没有想到的是，二十年后，更远的地方确实出现了，但不是在星系图的末端。而是在另一个维度，一个由修真炼器与上古科技交织而成的、名为的陌生世界。
天问号在凌辰的灵识中浮现了一份约五百字的档案。这份档案是天问号八万年前在星海范围内检索到的关于凌玄恒的全部信息。信息极其有限，但足以让凌辰的血液在一秒内从约三十七度升温到了约三十九度。
凌玄恒：地球历2051年出生。中国深空探测计划天问号项目第一批志愿者。天问号发射后，他以生态舱志愿者的身份继续留在地球。天问号抵达星海两万年后，凌玄恒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也来到了星海。日期不详，方式不详，目的地不详。天问号最后一次检测到他的灵识特征是在四万年前。那之后，信号完全消失。
天问号在档案的最后加了一条十个字的批注：他的灵识特征与暗红印章高度匹配。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一。
凌辰在运输舰的跃迁通道中，将这些关于凌玄恒的信息反复阅读了三遍。每一遍读完后，他的本源道基都会发生一次微弱的搏动。搏动的方向不是灰烬星，也不是荒古星，而是一个他从未在星图上见过的、位于星海最深处的暗区。这个暗区在天问号的星图中被标注为“飞升通道的出口”。
飞升通道。那个他一直在逃离的、被认为是修士终极目标的通道，竟然是他父亲现在所在的位置。
天问号在凌辰的灵识中浮现了一条十个字的提示：飞升通道的能量特征与暗红印章的灵力特征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一。匹配度的精确来源，正在持续分析中。
凌辰沉默了三分钟。三分钟后，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面前的灵能显示板上。显示板上显示着灰烬星的球体表面图像。图像的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光晕，光晕的颜色与暗红印章的颜色完全一致。
天问号在他的灵识中插入了一个新的标记：光晕的来源方向，与道源委员会第三核心的预计位置完全一致。
凌辰在那一刻突然非常清晰地意识到：他的父亲，可能一直都在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