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建成的约第十天，墨老在矿坑底部扩展第四层数据室的空间时，他的灵能工具击中了一块坚硬到反常的物体。灵能工具的钻头是特制的，以每秒约四百转的高速旋转，可以在十分钟内钻穿一米厚的花岗岩。但这一次它在接触那个物体的约零点一秒后就被弹开了，弹开的力道之大让墨老的虎口在三秒内失去了知觉。
什么东西？墨老用手扒开那层灰色的火山灰，将其中的物体暴露了出来。
那东西不是矿石。是一块约人头大小的暗银色金属板。金属板的表面刻着一行文字，不是墨老熟悉的任何星海文明文字，也不是上古灵文。文字的形状让他有了一种奇怪的既视感，他见过类似的字形，但不是在星海的任何地方。
墨老在矿坑中喊了一声凌辰的名字。凌辰三十秒后到达了现场。天问号在约零点一秒内完成了对文字的第一次扫描识别。
然后天问号在他的灵识界面中输出的那一行字，让凌辰保持了十秒的绝对静止。
识别完成。文字体系：简体中文。字体：宋体变种。日期格式：公元纪年法。内容：CTL-02·样本回收舱·请勿开启·地球·公元2157年。
凌辰将这段文字读了三遍。不是因为读不懂，这些文字每一个都是他的母语。而是因为他需要确认自己没有因为缺氧或者灵力消耗过度而产生幻觉。灰烬星，这颗距离地球约不可知多少光年的不毛之地，的废弃矿坑八百米深处，埋藏着一块刻着地球简体中文的金属板。
天问号进行了一分钟的全面验证。验证项目包括：字体与地球二十一世纪中叶中国官方广泛使用的宋体变种的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六）、公元2157年这一纪年格式与同一时期中国航天工程中使用的标准纪年格式的一致性（完全匹配）、以及文字CTL-02中使用的数字编码格式与探索者系列探测器的编码逻辑的一致性（完全匹配）。
结论在一分钟零十二秒后给出。天问号的这次结论少用了很多字，不是因为结论简单，而是因为即使是天问号，这种级别的发现也已经超出了它能用语言完全表达的范畴。
这块金属板是探索者二号，CTL系列的样本回收舱，的外壳的一部分。它在十万年前（或更早，时间误差约加减五千年）以未知方式坠落到灰烬星上。它被埋在这座矿坑八百米深处的原因，可能是灰烬星在二十年前的那次矿业开采中，从更深的地方把它挖了出来，然后工人们以为它是一块普通的灵矿废料，随手扔在了隧道边缘。它在二十年前被遗弃在隧道边缘，然后在十一天前，被一个拿着灵能工具的老修士偶尔地、无意地、敲了出来。
凌辰在听完天问号的结论后，蹲下身用手指触碰了那块金属板的表面。金属板的温度约十五摄氏度，比环境温度略高约一度，可能是因为墨老的灵能工具在一分钟前的撞击给了它一定的热量。但让凌辰的呼吸停顿了一瞬的不是温度，而是触感。金属板的表面虽然历经了十万年的侵蚀，但其基础纹理仍然精 到了让一个结丹圆满修士的灵识都无法找到缺陷的程度。这不是灵域盟的工艺，灵域盟没有这种级别的精密加工技术。这是地球的工艺。公元二十二世纪的地球工艺。
他将手从金属板上收回，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舱门在哪？
天问号的回答用了约零点三秒。金属板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灵能-电子混合接口。接口的标准，与本座的通信接口完全兼容。
凌辰没有犹豫。他将天问号的通信线缆，一根约半毫米粗的光纤-灵能复合线，从手腕上的终端接口拔出来，小心翼翼地触到了金属板右下角那个微不可察的接口。接口接通的瞬间，天问号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蜂鸣，不是警告，而是数据连接的握手成功信号。
约零点五秒。天问号完成了全部数据的下载。数据总量约七百兆字节，在公元2157年的数据标准下是一个相当大的数字，但在天问号的储存空间中约等于海洋中的一滴水。
数据的内容被天问号自动解压并分类后呈现在了凌辰的灵识界面中。约七百兆字节的内容包括：约十二万字的文字记录（全部简体中文）、约四百张图片（包括星图、样本显微照片、以及设备结构图）、以及一段十五分钟的压缩视频。
凌辰点开了文字记录的标题。标题是这样写的，
探索者二号·任务日志·地球·公元2153-2157年。
在那一瞬间，凌辰的浩瀚境神识自动关闭了约零点二秒，不是因为系统故障，而是因为信息量在那一瞬间太大，即使是以每秒钟十二万次运算的速度，也需要零点二秒来重新校准所有正在运行的并行进程。
探索者二号，不是虚渊道尊在录像中提到的那个另一台探索者号，而是探索者二号的样本回收舱。探索者二号是一台机器，它在十万年前被地球发射到了宇宙中。它的任务是：如果接收到任何智慧信号，就采集当地样本并尝试带回地球。
它确实接收到了信号，从星海方向传来的信号。它按照程序的指令发送了应答信号，释放了样本回收舱，然后十万年后，样本回收舱的外壳被一个老修士在一颗灰暗的矿业星上偶然地敲了出来。
凌辰站了起来。他在矿坑的微光中看着那块刻着简体中文的暗银色金属板，沉默了十五秒。
十五秒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在矿坑中回荡起轻微的回音。
探索者二号，它不是另一台探索者号。它是探索者二号。而它的样本回收舱，就在这颗被所有人遗忘了十万年的不毛之地上。
苏析的灵纹重编码在约第十二小时时进入了一个自他诞生以来从未体验过的境界。不是修为上的突破，而是对灵纹结构的理解上的一次质的飞跃。
器灵石中的灵纹结构在他的核灵根解析下，展现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层级复杂度。普通的灵石灵纹是线性的，一颗灵石的灵纹结构就像是一本用直线式叙述的书，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顺序清晰。但器灵石的灵纹结构是非线性的。它的灵纹像是一棵巨大的、有着数千个节点的树，每一个节点都可以被独立访问和修改，而修改的结果会同时影响整棵树的结构。
这种结构与苏析在过去二十年的灵纹研究中多次遇到过的一个概念极度相似。这个概念在他自己的笔记中被命名为多核并行灵纹网络，是一种理论上的、尚未被任何修士实际建造过的灵纹组织方式。
苏析在那一刻突然非常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器灵石不是一块普通的灵石。它是一只远古灵核的残骸。这只灵核的主人极有可能就是虚渊道尊本人。
墨老在听到苏析的推测时，手中的茶杯在约零点三秒内从手指中滑落，砸在了修复工作台的地面上，摔成了十二片碎片。他没有去捡。他只是看着苏析。五秒后，他说话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约半个调子：我师父在传我这颗石头时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你的运气足够好，你会在某一天遇到一个能看懂这颗石头的人。那时候，你才算是真正地完成了你的使命。
苏析和墨老同时看向了凌辰。凌辰的眼睛在那一刻亮了一下，不是灵力的光芒，而是一种纯粹的理解的光芒。
虚渊道尊在十万年前就已经将灵核技术埋在了这颗石头里。凌辰说。他留下这颗石头的目的，不是让他自己使用。是让十万年后的某一个人使用。他和灵纹阵网络一样，都是在等待那个人。那个人是我，也是苏析。也是墨老。
苏析在完成了对器灵石的第一轮灵力注入后，进入了一次深度修炼。他的核灵根在器灵石的灵脉振动中发生了一种他无法用任何已知修真术语描述的质变。质变的内容不是灵力的增长，而是对灵纹结构理解力的爆炸式提升。
在过去二十年的灵纹研究中，苏析一直在试图回答一个问题：灵核的最优结构是什么？他将这个问题分解成了十个子问题，每一个子问题他都有百分之七十到八十的把握。但最后的百分之二十左右，也就是那十个子问题中最关键的那个，他一直无法解决。
关键的百分之二十的问题是：灵核的核心驱动力是什么？传统的灵能装置使用幻力资源（灵石）作为能量源，用灵能约束流将幻力资源转换为动力输出。但灵核不同。灵核不使用幻力资源。它使用作为驱动力。
问题在于：灵识是非物质性的。你无法像燃烧一块灵石那样灵识。灵识的使用方式是思维和信息处理，不是力或热。如何用思维来驱动一台灵能机械？
苏析在约第十二小时时，突然感受到器灵石深处有一个约零点零零一秒的微弱脉冲。脉冲的代码，与他此前接触过的、虚渊道尊手记中的加密算法的变种完全一致。他用一个三小时的分析周期，成功地将脉冲解密了百分之四十。解密的部分是一句话的前八个字。
八个字是：灵识的共振频率。
灵识的共振频率。
这八个字像一道闪电一样穿过了苏析的浩瀚境神识理解了这八个字的全部含义。不是通过系统性的推理，而是通过一种类似于灵感闪现的直接体验。
灵识是非物质性的。但灵识可以共振。当两个灵识的振动频率一致时，一个灵识的状态可以被另一个灵识完全读取和复制。这就是灵识的共振频率，是修仙世界中关于灵识传承的最根本原理。虚渊道尊在十万年前就已经发现了这个原理，并将它的应用方式刻入了器灵石的伪随机灵脉结构中。
而苏析要在巨灵二号的核心中创建灵核，就意味着他必须有能力让巨灵二号的核心中的灵脉网络以某个固定的灵识共振频率持续运行。
凌辰在听完了苏析的技术分析后，保持了几十秒的沉默。然后他从自己的灵识中提取了一份文件。文件的内容是天问号在过去一年半中持续监测到的凌辰的本源道基的振动频率。监测结果显示：凌辰的本源道基在每次突破重大境界时，其振动频率都会发生一次极其规律的频率跃变。跃变的幅度为百分之十三，正好对应着金丹初期到结丹圆满的一个大境界。
凌辰说：我的本源道基的振动频率可以作为一种标准频率。你用它来校准灵核的灵识共振频率。它会比用任何其他来源的频率都更稳定，因为本源道基是活的。它会不断演化，但它演化的路径是已知的，虚渊道尊在十万年前就已经预见到它的每一步演化。
苏析在听完这句话后，沉默了六分钟。六分钟后，他站起来，从他的灵识界面中调出了约三百页的设计文档，将这些文档全部发送给了正在一侧安静聆听的墨老。他说了一句话：
那就开始吧。
这一刻，凌辰心中思绪万千。荒古星的余韵在灵识中回荡，前路尚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