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火协议还剩一个月。
沈微从灵域盟内部发来的情报，在一天前，通过灵纹编码脉冲通信网络，传到了凌辰的手中。情报的内容，让凌辰在灰烬星地下基地的控制室中，静止了二十秒。
静止的二十秒内，他的脑海中，在反复回放着情报中的那几行字。那几行字，是关于道源委员会内部，正在发生的一次严重分歧。
分歧的双方，是道源委员会的三名核心成员中的两名。第一名是韩启年，他是道源委员会在星海中的表面代表，也是星瀚灵运的创始者。第二名是那名在一年前就主张暂时撤退的核心成员。那名成员的具体信息，沈微在情报中没有详细说明，只提到了他/她的修为是元婴初期，在道源委员会中负责内部管理和资源调配。
分歧的核心问题只有一个。是否应该在停火协议到期后，立即对凌辰和星火联盟发动全面攻击。
韩启年的主张是，必须立即攻击。他的理由在情报中被详细记录了。理由的核心有两点。
第一点，凌辰的星火联盟，在停火协议期间的半年内，实力增长的速度远超预期。十二颗边缘矿业星的灵能炉自主化，已经完成了一半以上。巨灵三号的技术优势，在边缘矿业星中产生了技术崇拜效应。如果再等一年，十二颗星球可能会变成不可逆转的对抗力量。
第二点，凌辰现在已经掌握了飞升骗局的真相。如果他被杀，天问号会在十二小时内，向全星海释放完整真相。但韩启年认为，这个风险可以通过精确斩首行动来规避。斩首的目标是凌辰本人，以及天问号的核心数据库。只要这两个目标被同时摧毁，真相就不会被公开。
但第二名核心成员的主张，与韩启年完全相反。他/她主张不发动全面攻击。理由也很充分。
理由的核心是，凌辰现在已经掌握了飞升骗局的真相。即使斩首行动成功，天问号在被摧毁前，可能已经开始向全星海广播真相了。一旦真相被公开，道源委员会和灵域盟高层中所有与道源委员会有联系的人，都会暴露。暴露的代价，对道源委员会来说是毁灭性的。
两名核心成员的分歧，在约一周前，升级为一次正式的委员会内部投票。投票的议题是，是否在停火协议到期后，立即发动全面攻击。
投票的结果是，一票支持（韩启年），一票反对（第二名核心成员）。还有一票，是道源委员会的第三名核心成员。那名成员是元婴后期的高手，也是道源委员会的创始者。他/她没有参加投票，因为在六十年前，他/她就已经进入了闭关状态。
没有第三票，投票的结果是平局。平局意味着，委员会无法就这个议题达成正式决议。
但韩启年没有等待正式决议的习惯。他在投票结束后的三小时内，就做出了一个单方面的决定。他决定，在停火协议到期后的约第一天，就发动全面攻击。攻击的规模，会比原计划更大。因为他认为，时间不站在他这边。
第二名核心成员在得知韩启年的单方面决定后，在六小时内，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的选择。他/她退出了道源委员会。
退出的方式是，通过灵域盟内部的一个秘密通信频道，向道源委员会的所有已知成员，发送了一份正式声明。声明的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决绝。
声明说，我退出道源委员会。退出后，我带走的资源包括，我名下的三十五颗资源星球，以及约两百名金丹期修士的追随。这些资源，从今天开始，不再为道源委员会服务。
这份声明在道源委员会内部传开的十二小时内，就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连锁反应的核心是，二十名委员会的中层成员，在十二小时内，也宣布退出。
退出的理由各不相同，但核心的原因是，他们不认为韩启年的单方面决定是正确的。他们也不认为，在凌辰已经掌握飞升骗局真相的情况下，道源委员会还有可能赢得这场对抗。
二十名中层成员的退出，加上第二名核心成员带走的资源，让道源委员会的实力，在一天内，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五（按灵能资源计算）。
这个下降幅度，是道源委员会在六百年内，遭受的最严重的实力损失。
凌辰在读完沈微的情报后，在控制室中坐了很久。久到天问号在他的视网膜投影上，打出了一行提醒。主人，您的灵力波动在约过去的三十分钟内，一直维持在比正常水平高百分之十的状态。建议您稍作休息。
凌辰在五秒后，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他闭上了眼睛，开始运行调息法诀。二十分钟后，他的灵力波动回到了正常水平。
他刚才在想的，不是道源委员会的实力下降，也不是星火联盟的战略优势。他在想的，是那个退出的第二名核心成员。
那个人，在两百年前，曾经在一次灵域盟的高层会议上，投过一次关键的反对票。那次反对票，阻止了道源委员会的一次大规模清洗计划。
凌辰当时并不知道这件事。他是最近在整理天问号收集的情报时，才发现的。
他发现后，在制造日志中写下了这样一句话。敌人的内部，永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裂缝，往往从内部开始。
他睁开了眼睛，然后在工作台上摊开了一张空白的灵纹编码纸。他开始手写一份战略评估。评估的内容是，道源委员会内部分化后，星火联盟应该如何调整战略。
评估写了约三页纸。三页纸写完后，凌辰将它们递给了墨老和苏析审阅。
墨老在十分钟的审阅后，点了点头。他的评价是，战略调整的方向是对的。道源委员会实力下降百分之三十五，意味着我们对他们的相对实力，上升了百分之五十。这是一个很好的进攻窗口。
苏析在十五分钟的审阅后，也点了点头。但他的补充是，我们不应该立即发动进攻。因为韩启年是一个报复心很强的人。如果我们利用道源委员会的内部分化，发动先手攻击，那么韩启年可能会在报复心的驱使下，做出更极端的行动。比如，直接使用灵能病毒，对星火联盟的十五颗星球进行无差别攻击。
凌辰在听完墨老和苏析的意见后，在控制室中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空，从暗红色变成了深紫色。
一个小时后，他站了起来。他走到控制台前，打开了灵纹编码脉冲通信网络。他向十五颗星球的所有负责人，发送了一条简短的指令。
指令的内容是，在停火协议到期前的约这一个月内，我们不发动任何先手攻击。我们的战略是防守反击。让韩启年先出手，然后我们利用道源委员会内部分化的机会，在防守中消耗他们的实力。
指令发出后一小时，凌辰收到了来自十五颗星球的所有确认回复。回复的内容都是类似的。明白。我们等待韩启年的第一击。
而在星瀚灵运总部，韩启年在约同一时间，也接到了关于第二名核心成员退出，以及二十名中层成员跟随退出的情报。
情报的内容，让韩启年在办公室中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空，已经从暗红色变成了深紫色。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拿起了办公桌上的那部加密通信器，拨通了一个半年没有拨过的号码。那个号码，连接的是道源委员会第三名核心成员的闭关地点。
通信器响了约十二声后，仍然没有人接听。韩启年在三十秒的沉默后，放下了通信器。他知道，第三名核心成员在闭关期间，不会接听任何通信。
但他也知道，第三名核心成员在六十年前闭关时，曾经留下过一句话。那句话的内容是，如果有一天，道源委员会面临存亡危机，那么可以试图联系我。但联系的结果，我不保证。
韩启年在办公室中站了起来。他走到窗前，再次望向灰烬星的方向。那颗缓慢闪烁的星星，仍然在夜空中发着光。
他在窗前站了十分钟。十分钟后，他走回了办公桌前。他打开了那个全面攻击预案的文件，翻到了关于道源委员会内部分化后的应对方案那一部分。
那一部分的内容还很不完整，只有五个段落的概述。韩启年在概述的下方，用毛笔添加了几行字。第二名核心成员的退出，对我们有利有弊。利在于，他带走的那部分资源，本来就不完全支持我的战略。弊在于，他可能会与凌辰接触，甚至可能与星火联盟建立合作关系。
写完这几行字后，韩启年将文件合上了。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停火协议到期前的约第二十八天。距离他计划的全面攻击，还有约不到四周的时间。
他把办公桌上的所有文件都整理好，放进了灵能保险柜中。然后他走出了办公室，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那间修炼室。
修炼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走廊中恢复了安静。只有墙上的灵能灯，还在发出微弱的暗绿色光芒。
而在灰烬星上，凌辰在发送完防守反击的指令后，也没有休息。他在控制室中，开始与天问号一起，分析道源委员会内部分化后的星海格局变化。
分析的结果，在天问号的辅助下，生成了一份约四十页的报告。报告的核心结论是，道源委员会的内部分化，不仅在实力上削弱了他们，还在道义上给了星火联盟一个很好的机会。
这个机会就是，可以公开宣称，道源委员会内部已经出现了分歧。分歧意味着，不是所有道源委员会的成员，都完全支持飞升骗局。这可以帮凌辰在公开飞升骗局真相时，避免将整个道源委员会塑造成一个完全邪恶的敌人。
因为一个完全邪恶的敌人，会让星海中的中立势力感到恐惧，从而可能倒向道源委员会。而一个有内部分化的敌人，会让中立势力看到，选择对抗骗局是可能的。
凌辰在读完报告后，在制造日志中写下了这样一句话。道源委员会的内部分化，不是我们的胜利。它只是给了我们一个更好的机会，去让更多人知道真相。
写完这句话后，他盯着制造日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空，从深紫色变成了暗红色。
他在想着，如何将这个机会，转化为实际的政治优势。不是通过军事攻击，而是通过信息战。
他在控制室中坐了一个小时后，站了起来。他走到控制台前，开始起草一份面向全星海的信息发布计划。
计划的名字是，真相与选择。
写完这句话后，他合上了制造日志。然后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停火协议到期前的约第二十八天。距离韩启年的全面攻击，还有约不到四周。
他在控制室中坐了下来，开始等待。等待停火协议到期的那一天，也等待韩启年的第一击。
凌辰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灵能设备运转时发出的微弱嗡鸣声，以及他自己缓慢而均匀的呼吸声。他的神识在星海境的深层中缓缓扩散开来，感受着那约两千一百万节点构建出的虚空。在这片虚空中，每一个节点都在以微弱的淡蓝色光芒回应着他的意识。他知道，此刻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神识延伸，都在为接下来更艰难的挑战积蓄力量。时间在无声地流逝，但他不再感到焦虑。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节奏。而这种节奏，是在过去两年的无数次战斗和修炼中，一点一点磨砺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