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火协议到期后的约第三十天，凌辰在灰烬星地下基地的控制室中，第一次感知到了元婴门槛。
感知的发生，是在一个很平常的修炼夜晚。凌辰在控制室的工作台前坐了下来，准备进行两小时的例行修炼。
例行修炼的内容，是先将神识沉入星海境的深层，然后在深层中进行锻体修炼。星海境的深层，是一个在神识内部构建的虚拟空间。空间的大小，与神识节点数成正比。凌辰当前的约两千一百万节点，构建出的虚拟空间为一个小型湖泊的大小。
湖泊的表面是平静的，但湖底有暗流。暗流代表的是神识中没有被完全掌控的节点。这些节点虽然已经被激活了，但它们的灵力输出还不够稳定。
凌辰在湖泊的表面坐了下来。他闭上了眼睛，开始将神识沉入湖底的暗流中。沉入的过程很缓慢，约持续了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后，他的神识到达了湖底。湖底的情况是，百分之三十二的节点，在稳定地输出着灵力。剩余百分之六十八的节点，输出还不够稳定。
不稳定的表现，是节点的灵力输出强度在每三秒的时间内，就会波动一次。波动的幅度约为正负百分之三。
凌辰在湖底坐了很久。久到他的灵能防护服中的氧气供应，从百分之百下降到了百分之七十。
一个小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尝试将神识从湖底，继续向更深层沉入。沉入的目标，是看他能否感知到星海境之外的东西。
沉入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要困难得多。他的神识在湖底以下的一百米深度，就遇到了一层灵力屏障。屏障的强度很高，约为他当前神识强度的约三倍。
他在屏障前尝试了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屏障出现了一丝约零点零一毫米宽的裂缝。裂缝虽然很小，但已经足以让他的神识感知到屏障另一侧的景象。
景象的内容，让凌辰在瞬间感到了震撼。
屏障的另一侧，确实存在着另一个空间。空间的大小，约为他当前构建的湖泊空间的约一百倍。空间的形状是一个巨大的球体，球体的内部充满了淡蓝色的灵能力量。
这就是元婴境的雏形。
凌辰在感知到元婴境雏形后的二十秒，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一件事是，虚渊道尊在灵能记录仪中提到过，是打破飞升通道需要的三个东西之一。
他之前一直以为，是一个抽象的修炼境界。但现在他感知到了元婴境的雏形后，他突然意识到，可能是一个具体的技术概念。
他在控制室中坐了下来。他面前的控制台上，天问号已经调出了的技术档案。
档案的内容，是虚渊道尊在三百年前，对的详细研究记录。
记录的内容很复杂，但凌辰用三十分钟的时间，基本理解了的原理。
原理是，不是一种境界，而是一种神识结晶技术。
具体来说，当修士的自我认知融合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时，他的神识会在深层中，自动凝结出一个。灵核的大小，与神识节点数成正比。凌辰当前的约两千一百万节点，如果凝结灵核，灵核的大小为一个核桃。
灵核的作用是，它可以作为一个灵能放大器。放大器的倍数是，灵核越大，放大倍数越高。一个核桃大小的灵核，可以将修士的灵力输出，放大到约原来的约五十倍。
这意味着，如果凌辰凝结出了灵核，那么他的灵力输出，可以从当前的约两千一百万单位，提升到约十亿单位。
十亿单位的灵力输出，已经接近了元婴期修士的水平。
但的凝结，不是没有代价的。代价是，凝结过程中，修士的自我认知会经历一次。重构的过程中，修士可能会暂时失去对我是谁的认知。
如果失去认知的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那么修士的神识就会崩溃。
这就是为什么，虚渊道尊在灵能记录仪中说，是打破飞升通道需要的三个东西之一，但也是最难的一个。
因为它需要修士在几乎失去自我的情况下，仍然能够找回自我。
凌辰在读完技术档案后，在控制室中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空，已经从暗红色变成了深紫色。
他在想着，他是否能够承受凝结过程中的自我认知重构。
凌辰在感知到这个空间后的十秒内，完全没有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个巨大球体空间吸引住了。
十秒后，他的神识试图向球体空间靠近。但靠近的过程在一秒后就停止了。停止的原因是，他的自我认知融合度不够。
自我认知融合度，是天问号在半年前向他提到的一个概念。概念的含义是，元婴境不仅仅是一个神识境界，它还是一个自我认知境界。
你需要在星海般的庞大神识中，仍然清晰地知道我是谁。
这句话在凌辰的脑海中回荡着。回荡持续了二十秒。二十秒后，他做了一件事。他从神识的深层中，退回到了现实世界。
退回到现实世界后，他睁开眼睛。他望着控制室中的灵能灯光，在心中默默地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我是谁。
问题很简单，但答案很复杂。他是凌辰，练气九层到筑基到结丹到星海境入门的修士。他是地球天问号选择了的宿主。他是星火联盟的创建者。他是飞升骗局真相的揭露者。
但他也是一个人。一个有血肉，有情感，有恐惧，有犹豫的人。
他在控制室中坐了很久。久到天问号在他的视网膜投影上，打出了一行提醒。主人，您在神识深层中，已经停留了三个小时。您的肉体需要休息。
凌辰在五秒后，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他闭上了眼睛，开始运行调息法诀。二十分钟后，他的灵力波动回到了正常水平。
他睁开了眼睛，然后在工作台上摊开了一张空白的灵纹编码纸。他开始手写一份修炼记录。记录的标题是，第一次感知元婴门槛的记录。
记录的内容约有三页纸。三页纸写完后，凌辰将它们递给了天问号，让天问号将它们存入核心数据库。
天问号在约零点五秒后，完成了存储。然后它在凌辰的视网膜投影上，打出了一行分析。主人的自我认知融合度，当前为百分之三十二。距离元婴门槛要求的百分之九十以上，还差得很远。
凌辰在看到这行分析后，在控制室中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空，从暗红色变成了深紫色。
一个小时后，他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望着深紫色的天空。天空中的灵能粒子浓度，在约过去的一个月内，又上升了一些。天问号的分析显示，当前浓度已经达到了临界值的百分之九十三。
如果达到临界值，灰烬星的大气就会变成覆盖全球的灵能闪电网络。
凌辰在窗边站了五分钟。五分钟后，他转过身，走回了控制室的工作台前。
他在工作台前坐了下来。他面前的工作台上，摊开着刚刚写完的修炼记录。记录的最后一行，是他写下的这样一句话。
虽然没有突破，但知道了方向。这就够了。
写完这句话后，他合上了修炼记录。然后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停火协议到期后的约第三十天。距离韩启年可能发动的下一轮全面攻击，还有约不到两天的时间。
他把工作台上的所有文件都整理好，放进了灵能保险柜中。然后他走出了控制室，走向了自己的住处。
他在住处中躺了下来。他闭上了眼睛，但并没有立即入睡。他的脑海中，还在回放着今天在神识深层中感知到的那个巨大球体空间。
一个小时后，他终于睡着了。他睡得很沉。在睡梦中，他的神识自动在运行着一种他从来没有主动修炼过的功法。功法的效果是，让他的自我认知融合度，在睡梦中缓慢地提升着。
提升的速度很慢，约为每天百分之零点一。但慢没有关系。因为他现在知道了方向。而知道方向，就比在黑暗中摸索要好得多。
十二小时后，韩启年的全面攻击如期而至。
灰烬星地下基地承受了约四十七轮灵能炮击的轰击。巨灵三号在防御战中展现了超出预期的性能，灵能隐身系统成功规避了百分之九十三的探测追踪。三十六个小时后，星瀚灵运的第一波攻击被击退了。
但韩启年没有放弃。他在全面攻击预案中写下的那句话，还在星瀚灵运总部的办公室中徘徊着。
而凌辰，在战斗结束后的第四天，约在感知到元婴境雏形后的第七天，凌辰在灰烬星地下基地的控制室中，完成了第一次灵核凝结尝试。
尝试的过程很短暂，约只持续了三秒。三秒后，他的神识深层中，出现了一丝约零点零一毫米宽的淡金色光点。
光点的出现，意味着他的神识开始凝结灵核了。
虽然光点很小，但它确实存在。
凌辰在感知到光点后的十秒内，完全没有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个微小的光点吸引住了。
十秒后，他做了一件事。他运行调息法诀，将自己的灵力波动，维持在一个非常稳定的水平。
稳定水平维持了二十分钟后，那个淡金色光点，没有消失。
这意味着，他的第一次灵核凝结尝试，成功了。
虽然只是成功了一丝，但这一丝，已经足够了。
他在控制室中坐了很久。久到他的灵能防护服中的氧气供应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循环。
淡金色的光点，在神识深层的黑暗中缓慢旋转着。它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感知，就会忽略掉。但它确实存在。它的存在，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问。
你是谁。
凌辰在黑暗中，面对那个问题，沉默了很久。
他是凌辰。他是地球天问号选择的宿主。他是星火联盟的创建者。他是飞升骗局真相的揭露者。他是凌氏血脉的后代。他即将成为星海的颠覆者，或者，成为星海的牺牲品。
但在他成为任何角色之前，他首先是他自己。一个有恐惧、有犹豫、有舍不得的人。
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握紧了。
然后他松开了。
因为在那个淡金色光点的微弱光芒中，他看到了方向。不是元婴境界的方向，而是他自己的方向。他终于明白了虚渊道尊在手稿中反复提到的那句话：灵核的凝结，不在于力量，而在于答案。你能否在神识的洪荒中，在失去一切参照的情况下，依然清晰地说出你是谁。
灵核不会帮你回答这个问题。它只会验证你的答案，是否经得起神识深渊的考验。
凌辰睁开了眼睛。控制室的灵能灯光，在深紫色的天空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
因为这一丝光点，证明了灵核凝结是可行的。
凌辰在控制室中坐了很久。久到天问号在他的视网膜投影上，打出了一行分析。
分析的内容是，主人的自我认知融合度，在刚才的灵核凝结尝试中，从百分之三十二，提升到了百分之三十五。
百分之三十五，距离元婴门槛要求的百分之九十以上，还差得很远。
但凌辰知道，他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而找到方向，就比在黑暗中摸索要好得多。
他在控制室中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望着深紫色的天空。
天空中的灵能粒子浓度，在约过去的一个月内，又上升了一些。天问号的分析显示，当前浓度已经达到了临界值的百分之九十五。
如果达到临界值，灰烬星的大气就会变成覆盖全球的灵能闪电网络。
但凌辰不再担心了。
因为他知道，他有能力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