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火协议还剩约两个半月。
在这段时间里，星海中的各方势力并没有真正闲着。表面上，灵能炮火的声音停止了，边缘矿业星的矿工们回到了地面，开始修复被炮火损毁的设备。但在这场暂时的平静之下，暗流正在以比战争更危险的方式涌动。
沈微从灵域盟内部发来的情报，是通过灵纹编码脉冲通信网络传递的。这种通信方式不依赖星瀚灵运的灵能传输网络，因此韩启年无法监控。情报的内容很短，但分量极重。
灵域盟技术评审委员会通过沈微，向凌辰团队传递了一个正式信息。信息的内容是，灵域盟希望与星火联盟进行一次非正式的，非公开的三方会谈。参与方包括凌辰团队，灵域盟，以及星火联盟的代表。会谈地点设在一颗中立星球上。议题有三个，效率控制协议的未来，边缘矿业星的自主化可能性，以及道源委员会的真实性质。
凌辰在灰烬星地下基地的控制室中，读完了这封加密信息。他坐在工作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天问号在他的视网膜投影上，实时分析着这封信息的每一个字。
天问号的分析结果在三秒后出来了。分析的核心是，这封信息的发送者是灵域盟技术评审委员会的中层官员，不是高层。这意味着灵域盟官方对这次会谈的正式程度持保留态度。他们想接触，但不想承担太大的政治风险。
凌辰的直觉告诉他，这是陷阱的可能性百分之四十，是真心的可能性百分之三十，是试探的可能性百分之三十。陷阱的可能性最高，因为道源委员会在灵域盟内部有深厚的影响力，这次会谈可能是诱使他暴露行踪的圈套。但真心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因为源火档案的曝光，确实在灵域盟内部引发了震动，部分中层官员可能真的希望改变现状。
最重要的是，如果不去，就永远不会知道灵域盟的真实立场。
凌辰在五分钟的思考后，做出了决定。他去，但要做好充分的防范。
会谈地点选在了一颗名为中立贸易星的小型星球上。这颗星球不属于任何大型势力，以自由港的身份在星海中存续了三百年。它的位置偏僻，不在任何主要航线上，但因为长期奉行中立政策，各方势力都默认不在这里动武。
凌辰选择的操作方案是，由他本人和沈微代表凌辰团队参加会谈。沈微在灵域盟内部的身份，此时已经公开给了灵域盟官方，但她要求不公开给媒体。这意味着她可以以半公开的身份参与会谈，既代表凌辰团队，也代表灵域盟内部的一部分力量。
出发前，凌辰做了三手准备。第一手，巨灵三号停在中立贸易星轨道上空一千二百公里处的灵能盲区中。如果会谈现场出现危险，巨灵三号可以在三分钟内抵达地面。第二手，天问号全程监控会谈地点的灵能信号。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都会被立即侦测到。第三手，凌辰在会谈包间的座位选择上做了文章。他选择了背靠墙壁，面向门口的位置。这个位置可以让他在第一时间看到任何进入包间的人，也避免了被人从背后接近的可能。
会谈定在了一个三天后的傍晚。凌辰提前约两个小时到达了中立贸易星。他没有立即前往会谈地点，而是在星球表面的一座茶楼上，用神识扫描了会谈包间周围一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灵力波动。
扫描的结果让他微微皱眉。在包间的地下三十米深处，有一个微弱的灵能信号源。信号的强度很低，约相当于一枚低品灵石的能量水平，但因为信号的位置正好在包间正下方，这个发现不能轻易忽略。
凌辰通过天问号对信号进行了更详细的分析。分析的结果十分钟后出来了。那个信号源不是炸弹，也不是监听设备。它是一种灵能存储装置，正在缓慢地释放着灵能脉冲。脉冲的频率与道源委员会的灵纹编码有百分之十二的相似度。
天问号的判断是，这个信号源可能是道源委员会留下的监控设备。它的作用不是实时监听，而是在特定条件被触发时，向道源委员会的总部发送警报信号。特定条件可能包括，凌辰的神识信号出现在包间周围一百米范围内。
凌辰在茶楼上沉默了二十秒。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不取消会谈，但也不进入那个包间。他让沈微先去包间，以灵域盟特别顾问的身份参与会谈。他自己则在包间附近八百米的一栋建筑屋顶上，用神识远程监听会谈内容。
这个调整让凌辰在保持安全距离的同时，仍然可以实时掌握会谈的进展。沈微在收到指令后，五分钟就给出了回复。她同意这个安排，并且补充了一个信息。灵域盟方面参加会谈的三名技术评审委员，她都认识。其中至少两名是中立偏友好的，不太可能参与陷阱。
三个小时后，三方会谈在中立贸易星的一家不起眼茶馆包间里正式开始。
凌辰坐在八百米外的屋顶上，神识笼罩着包间周围一百米的范围。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包间内每个人的灵力波动，也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会谈的参与人员，灵域盟方面是三名中层技术评审委员。他们的灵力波动都在筑基后期到筑基圆满之间，没有金丹期的高手。星火联盟方面是两名边缘矿业星的代表，他们通过灵纹编码脉冲通信网络远程参会，全息影像出现在包间中央。凌辰团队方面只有沈微一人。
会谈的核心议题，由灵域盟的首席委员提出。他的问题是，灵域盟是否愿意正式承认星火联盟的合法地位，并支持边缘矿业星脱离星瀚灵运的控制。
这个问题的分量很重。正式承认星火联盟的合法地位，意味着灵域盟将站在明面上，支持凌辰对抗星瀚灵运和道源委员会。这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表态，更是政治立场的选择。
灵域盟首席委员的回答，在凌辰的预料之中。他说，灵域盟不能正式支持一个未经注册的技术组织，对抗一个合法注册的大型灵运集团。但灵域盟可以不做干预，星火联盟的活动，也可以重新评估星瀚灵运的灵能炉效率标准。
翻译成更直接的说法，我们不公开支持你，但也不阻止你。同时，我们自己也要对付星瀚灵运，因为它的垄断对灵域盟的统治也有威胁。
凌辰在屋顶上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失望，因为这个回答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灵域盟是一个庞大的官僚机构，它的任何正式决策都需要经过复杂的程序。这次会谈本身就是进展，即使没有立即得到正式支持。
会谈持续了约两个小时。在两个小时中，三方就效率控制协议的技术问题，边缘矿业星的灵能炉自主化方案，以及灵域盟内部对道源委员会的态度，进行了详细的讨论。讨论中没有出现激烈的冲突，但也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的协议。
最接近实质性进展的时刻，发生在会谈的最后十五分钟。灵域盟的一名委员，在私下交流的时间段里，低声对沈微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没有被正式记录在会谈纪要中，但沈微在会谈结束后，立即通过灵纹编码脉冲向凌辰汇报了。
那名委员说的是，灵域盟的高层中有至少三人在半年前，就已经知道了效率控制协议的存在。他们选择了不公开，但不是因为他们赞同，而是因为他们害怕。害怕道源委员会的报复，也害怕星瀚灵运的经济制裁。
但源火档案的曝光改变了局面。现在，灵域盟的高层中已经出现了分歧。至少有一派愿意考虑与凌辰团队合作，只是还需要更多的筹码来说服保守派。
凌辰在听完沈微的汇报后，在灰烬星基地的控制室中坐了很久。他面前的工作台上有三份文件。第一份是三方会谈的详细记录。第二份是天问号对那个地下灵能信号源的完整分析报告。第三份是沈微附带的情报，关于灵域盟内部各派系的详细分布。
他将三份文件反复看了三遍。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拿出一张空白的灵纹编码纸，开始手写一份回信给灵域盟的那名委员。回信的内容不是承诺，也不是要求，而是一个提议。
提议的内容是，凌辰团队愿意在一个月内，向灵域盟提供一个完整的，可独立验证的技术证明。证明效率控制协议确实在剥夺边缘矿业星的灵能自主权，也证明星火联盟有足够的技术能力，帮助灵域盟摆脱对星瀚灵运的依赖。
这个提议的潜台词是，给我一个月，我向你证明我的价值。然后你看够不够说服你的同僚。
信写完后，凌辰让沈微通过非官方渠道转交给了那名委员。转交的时间约在会谈结束后的第二天。
而在会谈结束的当天晚上，凌辰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他操作天问号，对那个地下灵能信号源进行了远程灵力干扰。干扰的方式不是摧毁它，而是改变它的脉冲频率。改变后的频率看起来仍然是道源委员会的编码风格，但实际上发送的是虚假信息。虚假信息的内容是，会谈正常进行，没有发现异常情况，凌辰团队没有露出任何技术漏洞。
这是凌辰第一次主动对道源委员会进行信息欺骗。他不知道这个欺骗能持续多久，但哪怕只能争取到一个月的时间，也是宝贵的。
三方会谈没有达成任何书面协议，但它在无形中改变了星海中的力量对比。凌辰第一次以星海新格局参与者的身份，与灵域盟的官方代表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即使他本人不在现场，即使没有书面协议，这次会谈本身就已经是一个信号。
这个信号的内容是，道源委员会不再能完全掌控局面了。灵域盟内部有人开始动摇，星火联盟已经被认为是一个值得对话的对象。
韩启年在停火协议期间，一直通过秘密情报网监控着灵域盟的动向。三方会谈的消息，在会谈结束后的十二小时，就传到了他的耳中。他没有愤怒，也没有立即采取行动。他只是坐在星瀚灵运总部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一份名为方案乙的文件夹。
方案乙的内容，在之前只是部分泄露。但现在，随着三方会谈的发生，韩启年决定提前启动方案乙的某些准备工作。
方案乙的核心，是一种名为灵能病毒的武器。这种武器可以通过灵能传输网络传播，感染并远程控制灵能设备。如果灵能病毒被释放到边缘矿业星的灵能设备中，星火联盟的全部技术优势将在瞬间化为乌有。
三方会谈结束后的约第三天，凌辰收到了沈微发来的紧急情报。情报的内容只有一行字，但这一行字让凌辰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冰冷。
韩启年已经启动了方案乙的准备工作。
凌辰在读完情报后，在控制室中站了一分钟。一分钟后，他打开了通信频道，拨通了苏析的号码。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天问号检测到他的心率在十秒内从约七十二上升到了约九十八。这种生理反应，在凌辰身上很少出现。
他对接通了电话的苏析说了第一句话。开始准备灵能病毒的防御方案。我们可能没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