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火协议期间，灵域盟并非完全没有动作。在沈微从荒古星带回的源火档案的影响下，灵域盟的技术评审委员会启动了一个之前从未有过的项目，内部代号叫阳光计划。阳光计划的字面意思是让灵域盟的技术评审过程更加透明，但实际的目标只有一个，调查道源委员会的真实性质。
技术评审委员会是灵域盟核心权力结构中的一个中层机构，它的常规职能是评估新技术标准的安全性合理性，比如决定是否批准星瀚灵运的新一代灵能炉进入灵域盟的推荐采购目录。这个机构在灵域盟内部存在了三百年，之前从来没有对道源委员会产生过怀疑。因为道源委员会在灵域盟的官方记录中，是一个致力于灵能技术基础研究的非营利性学术组织。
源火档案的出现改变了这一点。档案中详细记录了效率控制协议的技术细节，以及暗红印章与道源委员会的关系。沈微在回到灵域盟总部后，以技术评审委员会特别顾问的身份，在一次内部闭门会议中展示了档案的百分之三十的内容。展示的对象是委员会的三名核心委员，他们的职级在灵域盟中属于中层偏上，有权发起针对某个组织的正式调查。
三名核心委员在看完档案内容后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奇怪的沉默。沉默持续了两分钟。然后其中最年长的一位，一个叫方远舟的筑基后期修士，说了一句话。我大约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怀疑过道源委员会了。
方远舟的怀疑来源于二十年前的一次技术标准评审。当时星瀚灵运提交了一份新的灵能炉效率标准，标准中要求所有接入灵域盟统一灵能供应网络的设备，必须安装一个统一频率的灵力约束场发生器。方远舟在评审过程中发现，这个发生器的频率与道源委员会发布的一种灵能研究设备的输出频率完全一致。他当时提出了一个质疑，要求星瀚灵运解释频率一致的原因。质疑的结果是，道源委员会的一名代表亲自来到技术评审委员会，向所有委员做了一次关于灵能研究设备频率标准化的技术讲座。讲座的内容非常专业，方远舟没有完全听懂。但在讲座结束后，他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中只有一行字，不要再追问了。
方远舟没有再追问。但也没有忘记。
阳光计划就是在方远舟的主导下启动的。计划的核心工作是，通过技术评审委员会的渠道，收集所有与道源委员会相关的技术标准文档、灵能设备采购记录、以及灵域盟内部可能存在的问题线索。收集工作需要保密，因为一旦被道源委员会察觉，计划可能会立即被终止。
收集工作进行了约两个月。两个月后，方远舟在他的办公室中，向沈微展示了阳光计划的初步调查结果。结果可以概括为三点。
第一，道源委员会在过去的一百年内，一共向灵域盟提交了约四十七项新技术标准。这约四十七项标准中，有约三十二项的实际效果是限制了边缘矿业星的灵能设备性能。限制的方法多种多样，有的是直接限制输出功率，有的是要求使用特定型号的零配件，有的是在灵能传输协议中预留后门。
第二，道源委员会在灵域盟内部的支持者数量，比之前预想的多。支持者主要分布在灵域盟的高层和核心技术人员中。他们的共同特点是，都曾接受过道源委员会提供的技术支持或资源援助。支持的程度从轻度到重度不等，轻度支持者只是偶尔与道源委员会的人员有工作往来，重度支持者则可能在关键时刻选择站在道源委员会一边。
第三，灵域盟的高层中可能已经有至少一名核心成员被道源委员会收买。收买的证据目前只有间接线索，比如某位高层在五年前突然大幅增加了一笔来源不明的灵石收入，以及他在多次内部会议中倾向于为星瀚灵运的技术标准开绿灯。
沈微在看完初步调查结果后，向凌辰团队发了一份加密情报。情报的等级被标记为高度机密，接收者仅限于凌辰、墨老和苏析。情报的核心内容是，灵域盟内部已经不再完全信任道源委员会了，但灵域盟的高层大概率不会采取任何实质性行动。因为他们害怕道源委员会的报复，也害怕真相公开后灵域盟自身的合法性受到质疑。
凌辰在收到情报后的当天，在天问号的辅助下做了一个新的战略评估。评估的核心问题是，灵域盟的阳光计划对星火联盟是有利还是有害。天问号用十秒分析了灵域盟过去三百年的政治行为模式，然后给出了一个让凌辰有些意外的结论。阳光计划本身可能不会直接导致灵域盟与道源委员会的对抗，但它会导致灵域盟内部出现裂痕。裂痕的出现，会让灵域盟在对星火联盟的态度上，从铁板一块变成多种声音并存。多种声音中，可能会有至少一种倾向于与星火联盟合作。
这个结论让凌辰决定，主动与灵域盟内部的可能合作者接触。接触的方式不是通过正式外交渠道，而是通过沈微的个人关系网络，在灵域盟的技术评审委员会中找到一个可以作为中间人的角色。
方远舟就是最合适的中间人。他已经在怀疑道源委员会了，他有技术评审委员会的正式职位，他在灵域盟内部有二十年的工作积累，他的性格谨慎但不是懦弱。
约一周后，沈微在一次午休时间，邀请方远舟到灵域盟总部附近的一家茶馆喝茶。茶馆的位置偏僻，顾客很少，适合保密谈话。沈微在喝茶的过程中，没有直接提起星火联盟，而是先问了方远舟一个技术问题。方委员，如果你发现了一个技术标准中的后门，但你的上级要求你忽略它，你会怎么做。
方远舟端着茶杯，沉默了十秒。然后他放下茶杯，用茶杯垫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圆代表的是灵域盟的技术评审体系。然后在圆的中间点了一个点。点代表的是技术标准中的后门。他说，如果后门的存在会影响至少一百万人的灵能供应安全，我会选择不忽略。但如果揭露后门的代价是灵域盟内部的政治动荡，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考虑。
沈微在听到这个回答后，知道方远舟已经准备好了接受更进一步的信息。她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内，向方远舟展示了源火档案中的另外百分之四十的内容。这些内容中，包括了暗红印章与道源委员会关系的更直接证据，以及效率控制协议对边缘矿业星实际影响的详细数据分析。
方远舟在看完这些内容后，脸上的表情从谨慎变成了严肃。他用五分钟的时间整理了自己的思绪，然后说了一句话。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确认这些内容的真实性。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技术评审委员会会在约下一次的灵能炉效率标准评审中，正式提出对道源委员会的质疑。
这个承诺的分量很重。因为技术评审委员会的正式质疑，将是灵域盟历史上第一次有官方机构公开对道源委员会的合法性提出疑问。一旦质疑被提出，无论结果如何，道源委员会都不再是在暗处完全隐形的存在了。
约两个月后，技术评审委员会发布了阳光计划的正式调查报告。报告的全文约有二百页，内容包括了道源委员会与效率控制协议关系的详细技术分析，以及灵域盟内部可能存在的支持者名单。报告的最终结论用了非常官方的措辞，承认了效率控制协议的存在，但将其定性为历史遗留的技术标准问题，正在评估是否需要调整。报告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惩罚或改革措施。
但在官方结论之外，报告的技术附件中有约五十页的内容，详细分析了远程效率监控模块的技术原理和可能的防范方法。这些技术附件没有出现在公开版本中，只被分发给了灵域盟内部的技术人员和少数几个边缘矿业星的技术代表。
沈微在报告发布后的当天，向凌辰发了一条加密信息。信息的全文只有一行字，第一步完成了。道源委员会现在至少已经被灵域盟的技术层公开承认为一个需要关注的对象了。
凌辰在收到信息后，在天问号的导航界面上标注了灵域盟当前的状态。状态被标记为浅黄色，代表的是观望和不确定的立场。浅黄色的旁边，他用红笔写了一个百分之四十的数字。数字代表的是灵域盟未来可能与星火联盟合作的概率。
这个概率不高，但也不低。对于当前的星火联盟来说，有一个大型势力不再完全敌对，已经是很大的进展了。
凌辰在标注完灵域盟的状态后，将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个问题。阳光计划的调查报告中，技术附件提到的远程效率监控模块的防范方法，需要被立即应用到星火联盟的所有星球上。防范方法的核心是，在灵能炉的核心电路中加装一个灵力约束场滤波器。滤波器的作用是阻挡来自远程效率监控模块的约束场信号，让模块无法与灵能炉建立稳定连接。
加装滤波器需要约每颗星球一百五十克的高纯度灵矿。十五颗星球就是二千二百五十克。凌辰团队的灵矿储量目前为五千一百克。储量足够，但需要在一个月内完成全部加装工作。因为天问号预测，韩启年在停火协议到期后，会立即尝试通过灵能传输网络向联盟星球发送伪造的维护指令。
凌辰在当天晚上，召开了一次星火联盟的技术视频会议。会议参与者包括十五颗星球的技工代表和苏析。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在一个月内完成全部灵能炉的滤波器加装。苏析在会议中详细讲解了滤波器的设计图和安装步骤。设计图的复杂度约为中等，有一定灵能技术基础的技工都可以在两天内掌握安装方法。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后，凌辰在制造日志中写下了当天的第三条工作计划。在停火协议到期的那一天之前，必须让星火联盟的灵能供应完全独立于星瀚灵运。
这是他与韩启年之间，真正较量的开始。
三天后，凌辰收到了来自沈微的另一条加密信息。信息的内容不是关于灵域盟的，而是关于星瀚灵运的。韩启年在停火协议期间，秘密会见了约十二家边缘矿业星的灵矿采购商。会见的内容是，如果采购商在停火到期后继续与星火联盟合作，星瀚灵运将把对这些采购商的灵能炉供应优先级降到最低。供应优先级降到最低意味着，当灵能炉零配件短缺时，这些采购商将最后获得补给。
这是一个隐形的威胁。采购商可能不会因此立即退出星火联盟，但他们会在合作中变得更加犹豫。犹豫会导致联盟内部的凝聚力下降。
凌辰在收到这条信息后，在战略评估中加入了一个新的条目。条目名称是采购商分化风险。风险的概率是百分之六十。应对方法是，在停火到期前，与所有采购商签署长期供应协议，协议的核心是星火联盟自主供应的灵能炉零配件。
这个方法需要苏析在约两周内完成零配件自主化的全部设计工作。凌辰在当天晚上，向苏析发出了这个任务请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