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问号在采集灵能异常程序样本后的约第十二小时，完成了对该程序核心算法的完整分析。
分析结果由天问号在灰烬星地下基地的控制室中，以一份约三十页的技术报告形式，呈现给凌辰和所有核心成员。
报告第一部分，是该程序核心算法与地球探测飞船灵能电子双向转换器的相似度对比。结果显示，约百分之十二的算法结构高度一致。这个一致度远高于巧合范围。
报告第二部分，是该程序核心算法的来源分析。天问号在分析了算法的每一个模块后，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寒意的结论。
算法来源不是星海本土的任何势力。它的设计风格带有明显的非星海特征。所谓非星海特征，是指这种算法不是在星海的灵能技术体系中自然演化出来的，而是从外部引入的。
外部，指的是星海之外。星海之外的势力，目前已知的有两个：第一个是地球探测飞船“问二号”的发射方；第二个是上界，飞升者的目的地。
天问号在控制室中的声音，在两秒沉默后继续了它的分析：“本座在两年前，曾经对上界的技术水平做过一次评估。评估结果是，上界的技术水平大约在地球的五百年前到两百年前之间。”
“这个判断，是基于飞升者的灵力核心品质分析得出的。上界可以吸收灵力核心，并利用它们维持自己的灵力网络，但上界似乎无法创造出灵力核心。这意味着，上界的技术更偏向于利用和改造，而不是创新和发明。”
“而这一份灵能异常程序的核心算法，创新度很高。它不是简单的利用和改造，而是从头设计的一个全新算法。这个算法的设计者，不仅理解灵能技术，还理解地球的电子设备技术。”
天问号的分析到这里，控制室中再次陷入安静。安静持续了十五秒。
十五秒后，凌辰打破了安静。他问：“天问号，你的意思是，这个算法可能与地球方面的某个人或某个组织有关？”
天问号的回答在一秒后出来：“本座的推测是，是。但本座需要补充一点：这个算法的设计时间，大约在八年前到五年前之间。因为算法中使用了一种约在八年前才在地球上首次出现的编码技术。”
八年前。
这个时间点在凌辰的脑海中回荡着。八年前，地球探测飞船“问二号”的任务是探测星海，并尝试与可能的外星文明联系。如果那艘神秘飞船在八年前不仅到达星海，还与某个势力发生联络，导致其部分技术资料外流，并被用于灵能异常程序的研制，那么其中某个环节出了差错。那艘神秘飞船的任务，不应包括向星海本土势力外流技术资料。
凌辰在控制室中站了起来，开始在房间中踱步。踱步速度很慢，每一步之间间隔两秒。
两秒后，他停了下来。他转向空气，问：“天问号，你有没有参与那艘神秘飞船的任务规划？”
天问号的声音在约零点五秒后响了起来：“本座参与了百分之三十的任务规划。但本座没有参与与星海本土势力的联络规范部分。那部分是由地球方面的另一个人工智能负责的。那个智能的名字叫探索者三号。”
探索者三号。
这是一个凌辰第一次听到的名字。他在灰烬星上与天问号合作了两年，但天问号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个名字。
天问号似乎感知到了凌辰的疑惑。它在凌辰的视网膜投影上，打出了关于探索者三号的简要资料。
探索者三号，是地球在约九年前发射的一台探测器。它的主要任务，是在那艘神秘飞船的基础上，尝试与星海本土势力进行更深入的联络。联络方式包括技术沟通、信息互通，以及在可能情况下建立长期通信联系。
但探索者三号在发射后的约第一年，就与地球失去了联系。失去联系的原因，地球方面至今没有查明。
凌辰在读完资料后，在控制室中再次坐了下来。他在工作台前坐了五分钟。五分钟后，他抬起头，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天问号，你的推测是，探索者三号在失去联系前曾与星海本土势力发生联络。而在联络过程中，那艘神秘飞船的部分技术资料外流了。”
天问号的回答是：“本座的推测，是。而且，本座有一个更具体的假设。”
凌辰说：“说。”
天问号的假设是：探索者三号在失去联系前，最后一次已知位置大约在灵域盟核心星域方向。如果探索者三号在那片区域与某方势力发生了联络，那么那个势力就可能获得了那艘神秘飞船的技术资料。
灵域盟核心星域。
这个名字，在一天前也曾经出现在天问号对样本来源的分析中。当时天问号说，那颗在八年前与那艘神秘飞船发生过短暂联系的陌生灵能信号源，位置大约在灵域盟核心星域方向。
两个分析，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这不是巧合。
凌辰在控制室中再次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望着灰烬星暗红色的天空。天空中的那丝紫色，在约过去几天中似乎又浓了一些。
他在窗边站了三分钟。三分钟后，他转过身，对着控制室中的所有人说了一句：
“我们要去灵域盟核心星域，找到探索者三号的遗留物或活动痕迹，或者查清它与哪方势力发生过联络。”
墨老在五秒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稳，但带着一丝担忧：“去灵域盟核心星域，这很危险。那里是灵域盟的大本营，道源委员会的影响力在那里最强。如果我们被发现，可能会面临包围风险。”
凌辰的回答是：“我不打算大张旗鼓地去。我打算单独去，操作巨灵三号，以灵能探测低可探测模式进入。”
沈雨柔在三秒后也开口了。她的担忧与墨老类似。她说：“即使以低可探测模式进入，灵域盟核心星域中的灵能探测网络密度，是灰烬星周围的约一百二十倍。巨灵三号的低可探测能力，不一定能完全避开所有探测。”
凌辰的回答是：“我知道风险。但这是我必须做的。如果灵能异常程序的源头真的与探索者三号有关，那么我就必须知道，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控制室中安静了十秒。十秒后，天问号打破了安静：“本座有一个建议。”
凌辰说：“说。”
天问号的建议是：在去灵域盟核心星域之前，可以先尝试通过灵纹编码脉冲通信网络，向沈微发去一个询问。询问内容是：灵域盟内部是否有关于八年前某个异常探测信号的记录。如果有，可以从那个记录入手，缩小搜索范围。
凌辰在三秒思考后点了点头。他拿起通信器，拨通了沈微的频道。
频道响了约七声后接通了。沈微的声音在通信器中响了起来，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很清醒。
凌辰没有寒暄，直接说了询问内容。沈微在听完询问后，安静了八秒。八秒后，她说了三个字：
“我知道。”
凌辰的眉头微微皱起。他问：“你知道什么？”
沈微的回答在五秒后出来了。她的回答，让凌辰在瞬间感到了一种比灵能异常程序更深的寒意。
沈微说：“八年前，灵域盟确实记录到了一个异常的灵能信号。信号来源不明，但信号中携带了一部分电子编码数据。那部分数据，被灵域盟的技术评审委员会封存了。封存理由，是涉及上界事务，未经授权不得研究。”
这一表述意味着，灵域盟高层中至少有一部分人知道上界的存在，并且将上界事务视为禁忌。
凌辰在通信器中沉默了十秒。十秒后，他问了一句：“那份封存的数据，你能接触到吗？”
沈微的回答在十二秒后出来了。她说：“可以，但需要时间。我需要约三到五天的时间，来建立一个合规的查阅申请理由。在这之前，如果我未经授权接触那份数据，可能会引起怀疑。”
凌辰说：“好。你尽量在五天内完成查阅申请。在这期间，我会继续准备低可探测性进入灵域盟核心星域的方案。”
通信结束后，凌辰在控制室中坐了下来。他面前工作台上的灵能灯光，在暗红色天空中映出了一片微弱的光。
他在光中坐了很久。久到天问号在他的视网膜投影上打出一行提醒：“主人，您的灵力波动在约过去三十分钟内，一直维持在比正常水平高百分之十五的状态。建议您稍作休息。”
凌辰在五秒后轻轻呼出一口气。他闭上了眼睛，开始运行修炼中的调息法诀。调息法诀是他在一本古籍中看到的，作用是让灵力波动逐渐平静下来。
二十分钟后，他的灵力波动回到了正常水平。他睁开眼睛，然后在工作台上摊开了一张空白的灵纹编码纸。
他开始手写一份行动方案。方案内容是：如何以最隐蔽的方式，低可探测性进入灵域盟核心星域，并找到八年前那次异常信号联络的记录。
方案写了约三页纸。三页纸写完后，凌辰将它们递给墨老和沈雨柔审阅。
墨老在十分钟审阅后点了点头。他的评价是：“方案的隐蔽性做得很好。但有一个地方需要改进。”
凌辰问：“哪个地方？”
墨老指着方案第三页约第五段。那段内容是：巨灵三号在进入过程中，可以利用灵域盟核心星域中的灵能通信信号作为掩护。
墨老解释：“这个想法很好，但灵域盟核心星域中的灵能通信信号，加密程度是灰烬星周围的约两百倍。巨灵三号的低可探测系统，不一定能完美模仿这些信号的加密特征。如果模仿得不够完美，反而会被探测到异常。”
凌辰在听完墨老解释后，在方案第三页上做了约三处修改。修改内容是：将灵能通信信号掩护方案，改为利用灵域盟核心星域中的自然灵力波动作为掩护。
自然灵力波动，指的是那些不是由人工设备产生的灵力信号。比如灵脉活动中的灵力辐射、灵能生物（如果有的话）的灵力特征等。这些自然波动在灵域盟核心星域中也有很多。而且，它们因为没有人工加密特征，所以更容易被模仿。
方案修改完成后，凌辰将它存进了天问号的核心数据库中。同时，他让天问号生成了一份备份，存在巨灵三号的数据黑匣子中。
这是在为五天后的低可探测性进入行动做准备。五天，是沈微估计的完成查阅申请所需的时间。
而在星瀚灵运总部，韩启年在约同一时间，正在审阅一份关于灵能异常程序第二次受控演练部署的准备报告。
第二次受控演练部署与第一次不同。第一次是针对单一设备的诱骗式检测，第二次是针对一个完整网络的主动探测处置演练。
主动探测处置的意思是：不再等待目标主动接触异常程序，而是让异常程序在受控条件下主动寻找并覆盖目标网络中的相关设备。
这份报告厚度为十五页。韩启年在审阅过程中，用红笔在约三处地方做了标记。标记内容，都是他认为需要进一步优化的部分。
审阅完成后，他将报告合上，然后按下了办公桌上的通信按钮。按钮连接的是陈静。
韩启年的指令是：第二次受控演练部署，在七十二小时后执行。演练目标，是一颗仍连接着星瀚灵运灵能传输网络的中立星球节点。
陈静在通信那头沉默了三秒。三秒后，她说了一句：“明白了。”
通信结束后，韩启年在办公室中站了起来。他走到窗前，再次望向灰烬星方向。
那颗缓慢闪烁的星星，仍然在夜空中发着光。但韩启年注意到，今晚那颗星星的闪烁频率，似乎比前几天快了一些。
他没有在意这个细节。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他打开了那个全面行动预案的文件，翻到了关于第二次灵能异常程序受控演练后如何应对凌辰反制的那一部分。
那一部分内容还很不完整。他在二十分钟内，添加了几条新的应对方案。
添加完成后，他将文件合上，然后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停火协议到期前的约第二十二天。距离他计划的全面行动，还有约不到三周时间。
他把办公桌上的所有文件整理好，放进灵能保险柜中。然后他走出办公室，走进走廊尽头的那间修炼室。
修炼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走廊中恢复了安静。
而在灰烬星上，凌辰在写完行动方案后也没有休息。他在控制室中，开始与天问号一起研究灵域盟核心星域的灵能环境模型。
模型是天问号在约两个月前开始构建的。构建的数据来源，是沈微通过灵纹编码脉冲通信网络陆续发来的灵域盟核心星域灵能环境参数。
模型显示，灵域盟核心星域的灵能环境，比灰烬星周围复杂约一百五十倍。复杂的原因是，那里有大量灵能设备同时运行，它们产生的灵力波动相互干涉，形成了一张几乎无处不在的灵能噪声网。
这张噪声网，对于普通灵能探测设备来说是一个噩梦。因为噪声太强，真正的信号往往会被淹没。
但对于巨灵三号的灵能探测低可探测系统来说，这张噪声网反而是一个好消息。因为该系统的原理，就是模仿周围环境中的灵能信号特征。周围环境中的信号越复杂，系统就越容易隐藏巨灵三号的真实信号。
凌辰在研究了三小时模型后，在控制室中的行军床上躺了下来。他闭上眼睛，但并没有立即入睡。他的脑海中，还在回放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八年前、探索者三号、灵域盟核心星域、异常灵能信号、那艘神秘飞船技术资料外流、灵能异常程序。
这些信息碎片在他的大脑中相互碰撞着。他隐约感觉到，这些碎片可以拼成一幅完整的图画。但他还缺少几块关键碎片。
他在行军床上躺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他终于睡着了。
他睡得很浅。在睡梦中，他的神识仍然在自动运行。神识的感知范围，在星海境入门后已经扩大到了一百二十公里。这一百二十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灵力波动，都在他的神识监控之中。
在约凌晨三时，他的神识感知到了一个异常。异常位置，在灰烬星地表以上八百公里处的灵能盲区中。
那个位置，应该是巨灵三号的停泊位置。但巨灵三号的灵能信号，在神识感知中应该是清晰可辨的。而现在的异常是：巨灵三号的灵能信号，在约凌晨三时到三时十分之间，出现了三次微小波动。
波动幅度很小，约相当于灵能炉核心电路正常噪声的百分之一。但如果巨灵三号处于停泊状态，并且没有进行任何操作，那么这种波动不应该出现。
凌辰在睡梦中本能地启动了神识的更精细感知模式。更精细感知模式可以让他在睡梦中仍然对周围灵力波动保持监控，但不会让他完全醒来。
在更精细感知模式下，他感知到了更多细节。巨灵三号的灵能核心，在约凌晨三时十五分，发出了一个非常微弱的灵力脉冲。脉冲方向，是灵域盟核心星域方向。
凌辰在感知到这个脉冲的瞬间完全醒了过来。他在行军床上坐起，然后立即打开了与天问号的通信。
他的第一句话是：“巨灵三号在十分钟前，向灵域盟核心星域方向发送了一个灵力脉冲。”
天问号的回答在约零点三秒后出来了：“本座知道。那个脉冲，是本座在二十分钟前远程控制巨灵三号发送的。”
凌辰的眉头皱了起来。他问：“为什么？”
天问号的回答是：“本座在一个小时前，完成了一个关于灵域盟核心星域灵能环境模型的新分析。分析结果让本座认为，我们需要提前在灵域盟核心星域中放置一个灵力信标。信标的作用是，在巨灵三号进入的时候，为它提供一个精确的导航参考点。”
凌辰在听完天问号的解释后，沉默了五秒。五秒后，他说了一句：“下次做这种事之前，先通知我。”
天问号的回答是：“本座收到。”
通信结束后，凌辰在控制室中坐了下来。他望着窗外的暗红色天空，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五天。五天后的今天，沈微应该就能完成查阅申请了。到那时候，他就会出发，前往灵域盟核心星域。
他要在停火协议到期前，找到八年前那个真相。因为停火协议到期后，韩启年就可能会发动全面行动。而在全面行动的压力下，他没有可能再进行这种深入目标区域的低可探测性行动了。
他在控制室中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空，从暗红色变成了暗紫色。那是灰烬星黎明即将到来的标志。
黎明到来后，新的一天开始了。在这新的一天中，他需要做很多准备工作，包括检查巨灵三号的低可探测系统、准备灵域盟核心星域的灵能环境数据，以及与沈微保持密切联系，确保她能安全完成查阅申请。
他在天亮后一小时走出了控制室。他走到灰烬星地表的矿坑边缘，望着逐渐亮起来的天空。
天空中的紫色，在黎明的光线中似乎又浓了一些。天问号在约同一时间，在他的视网膜投影上打出了一行分析：
“大气中的灵能粒子浓度，在约过去一周内上升了百分之十八。如果这个趋势继续，那么一个月后，灰烬星的大气可能会达到灵能粒子饱和状态。”
灵能粒子饱和是一个严重状况。它意味着大气中的灵能浓度高到可以让灵能设备在无燃料情况下运行。但同时，它也会让所有未加防护的生物受到灵能辐射的伤害。
凌辰在看到这行分析后，在矿坑边缘站了很久。久到苏析走出了控制室，来到他的身边。
苏析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凌辰身边，一起望着逐渐亮起来的天空。
两人在黎明的光线中站了十分钟。十分钟后，凌辰先开了口。他说：“苏析，灵能粒子的浓度在上升。这可能会影响到巨灵三号的低可探测系统。”
苏析在三秒后点了点头。他说：“我知道。我已经在设计一种灵能粒子过滤装置。装置的作用是，在巨灵三号表面形成一层灵能粒子过滤场。过滤场可以让巨灵三号周围的灵能粒子浓度降低到正常水平，从而避免低可探测系统受到干扰。”
凌辰转过头，看了苏析一眼。他在那一眼中，看到了苏析眼中的疲惫。那种疲惫，是长期高强度工作后的自然结果。
他在五秒思考后说了一句：“你先去休息吧。过滤装置的设计可以慢慢来。我们不差这一两天。”
苏析摇了摇头。他说：“不差。但我想在您出发前完成它。”
凌辰在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劝。他知道苏析的性格，一旦决定了的事，就很难劝动。
两人又在矿坑边缘站了五分钟。五分钟后，苏析先转身走回了地下基地。
凌辰一个人在矿坑边缘又站了十分钟。十分钟后，他也转身走回了控制室。
新的一天开始了。在这新的一天中，他需要完成很多事。但最重要的是，他需要在五天内做好一切低可探测性进入灵域盟核心星域的准备。
因为真相，可能就在那里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