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会谈的消息，在会谈结束后的十二小时，就传到了韩启年的耳中。
消息的来源不是灵域盟内部的泄密，也不是星火联盟的故意透露。消息的来源是一个自动化的灵能监测装置。这个装置是星瀚灵运在五年前秘密部署的，它的功能是监测中立贸易星周围约五十光年范围内的所有灵能通信信号。
这个监测装置不是违法的。因为在星海中，灵能通信的加密技术虽然普遍，但没有任何法律禁止对公共空间中的灵能信号进行监测。星瀚灵运只是在合法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收集信息。
韩启年在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星瀚灵运总部的顶层办公室中，审阅一份关于灵能炉新型号研发进展的报告。办公室的面积为一百二十平方米，布置得很简朴。一张工作台，一把椅子，一个两米高的灵能保险柜。墙上挂着一幅三百年前的星海地图，地图上标注着道源委员会最早的三个基地的位置。
韩启年看完消息后，将手中的报告轻轻放在了工作台上。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灵力波动从稳定的筑基圆满水平，上升到了接近金丹初期的强度。
这种灵力波动的突然上升，在修炼术语中叫做灵力激荡。它通常发生在修士的情绪出现剧烈变化时。韩启年已经约有二十年没有出现过灵力激荡了。
他在工作台前坐了三分钟。三分钟后，他按下了工作台上的一个通信按钮。按钮连接的是星瀚灵运的安全部门主管。
韩启年的指令只有一句话。启动方案乙的准备工作，优先级提到最高。
方案乙，这个代号在之前的篇章中已经出现过。它是星瀚灵运应对星火联盟的备用方案。与方案甲不同，方案甲是经济和技术层面的压制，方案乙是更直接，更激进的手段。
方案乙的完整内容，在之前只是部分泄露。现在，随着三方会谈的发生和韩启年的指令，方案乙的更多细节开始浮出水面。
方案乙的核心，是一种名为灵能病毒的武器。这种武器的设计理念，与传统的灵能炮火或修士攻击完全不同。它不是用来摧毁物理目标的，而是用来摧毁技术系统的。
灵能病毒的本质，是一种灵能电子混合信号。它通过灵能传输网络传播，但感染的对象是设备的晶脑。晶脑是星海中的灵能版计算机，几乎所有的中高端灵能设备都有晶脑来控制灵能回路的运行。
如果灵能病毒感染了一台设备的晶脑，它可以做三件事。第一，窃取设备中的数据。第二，修改设备的运行参数，让设备输出功率下降或上升，或者让设备完全停止工作。第三，将设备变成一台灵能病毒传播器，让它继续感染网络中相连的其他设备。
这第三点是最危险的。因为如果灵能病毒进入了星火联盟的灵能传输网络，它可以在约数小时内，感染网络中的上千台设备。
韩启年在三年前，就批准了灵能病毒的研发项目。研发工作由星瀚灵运的一个秘密实验室负责。实验室的代号是第四十一号设施，位置在星瀚灵运总部地下一千二百米深处。
实验室的负责人是一名叫陈静的灵能技术专家。她在灵能电子混合技术领域有十五年的研究经验，是星瀚灵运在这个领域的最顶尖专家。
陈静在接到韩启年的指令后，两小时就到达了第四十一号设施。她穿着一套白色的灵能防护服，头上戴着灵能屏蔽头盔。这种装备不是为了防止病毒感染，而是为了防止她在工作中不小心将灵能病毒释放到外部网络中。
她在实验室中工作了一天一夜。一天一夜的工作内容，是做好灵能病毒的两个最后测试。第一个测试是传播速度测试。测试结果，灵能病毒在标准的灵能传输网络中，可以在约零点三秒内感染相邻的一台设备，在三分钟内感染一个约百台设备的中型网络。
第二个测试是隐蔽性测试。测试结果，灵能病毒在感染设备后，可以在七十二小时内不被任何标准的灵能杀毒软件检测到。七十二小时后，如果病毒没有被发现，它就会开始执行它的核心任务，窃取数据或修改运行参数。
两个测试的结果都符合预期。陈静在测试完成后，向韩启年发去了一份报告。报告中说，灵能病毒已经准备好部署了。部署的方式有两种。第一种是主动释放，通过灵能传输网络中的任意一个节点，将病毒注入网络。第二种是被动诱导，通过向目标网络发送一个伪造的维护指令，诱使目标网络的设备主动下载并安装病毒。
韩启年在收到报告后，做了一件事。他来到了星瀚灵运总部的一个秘密会议室中。会议室中没有窗户，门是约三十厘米厚的灵能屏蔽材料制成的。他在会议室中独处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他走出了会议室。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中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那东西的名字叫决意。
他回到办公室后，拨通了陈静的通信频道。他的指令是，再给灵能病毒项目三天的时间。三天后，无论项目是否完全准备好，他都要看到灵能病毒的第一次实战部署。
陈静在通信频道那头沉默了五秒。五秒后，她说了一句话。三天可能不够完成全部的隐蔽性优化。如果病毒在实战中被天问号捕获并分析，那么它的全部特征码就会被公开，后续的部署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韩启年的回答很短。他说，不需要完美的隐蔽性。只需要足够好的隐蔽性。三天后，我要看到结果。
通信结束后，韩启年在办公室中坐了很久。天问号这个 名字，他在过去几年中已经从各种情报中听到过很多次了。天问号，凌辰的地球造物，拥有远超星海本土技术的灵能电子混合处理能力。
如果灵能病毒在与天问号的对决中失败了，那会怎么样？韩启年在心中问了自己这个问题。然后他给自己了一个答案。如果失败了，那就证明天问号的技术确实超出了预期。到那时候，方案乙就会从技术对抗，升级为直接对抗。他会亲自出动，带领星瀚灵运的全部力量，对凌辰和星火联盟发动全面攻击。
他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份约二十页的纸质文件。文件的封面上有四个字，全面攻击预案。
这份预案是韩启年在一年前就开始准备的。预案的内容包括，星瀚灵运可以调动的全部战舰和修士的数量，攻击路线和时机的选择，以及在不同情况下如何应对星火联盟的反击。
预案的最后几页，是一份名单。名单上列着一百二十个名字。这些名字都是星瀚灵运和道源委员会中的核心成员的。韩启年在名单的下方，用毛笔写了一行字。此名单上所有人，在全面攻击发起后，必须在十二小时内到达指定位置。
他把文件重新放回了抽屉。然后他打开了工作台上的另一个通信频道。这个频道连接的是道源委员会的第二名核心成员。
韩启年对通信频道那头说了一句话。三方会谈已经发生了。我们的时间可能比预想的更少。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通信频道那头沉默了十秒。十秒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回答了韩启年。准备好了。但你需要知道一件事。灵域盟内部，已经有人在动摇了。
韩启年的手指在工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然后他说，我知道。所以方案乙的第一次实战部署，不仅仅是一次技术测试。它更是一次信号。
什么信号？通信那头问。
信号是，我不再等待了。韩启年说完这句话后，就切断了通信。
他坐在办公室中，望着窗外灰烬星方向的夜空。灰烬星在这个距离上看不到，但它所在的方向，有一颗约三等亮度的星星在缓慢地闪烁着。那不是自然的星光，那是灰烬星上的灵能设备在运行时发出的灵能光。
韩启年在十秒后，将视线从那颗星星上移开了。他按下了工作台上的另一个按钮。这次连接的是星瀚灵运的生产部门主管。
他的指令是，在三天内，生产部门需要完成以下工作。第一，将库存中的所有灵能病毒的副本数量，从约一百份增加到约一千份。第二，检查所有的灵能传输节点设备，确保它们都可以被用来释放病毒。第三，准备约二十支灵能病毒传播小队，每支小队由三名修士组成，他们需要在六小时内到达星火联盟周围的任意位置。
生产部门主管在接到指令后，立即开始执行。星瀚灵运的庞大机器，在韩启年的指令下，开始全速运转起来。
而在灰烬星上，凌辰在约同一时间，正在地下基地的控制室中，与天问号一起分析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情报。情报是沈微发来的，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让人感到寒意。
韩启年已经启动了方案乙的准备工作。灵能病毒可能会在三天后开始部署。
凌辰在读完情报后，沉默了二十秒。二十秒后，他抬起头，对着控制室中的空气说了一句话。天问号，你听到刚才的情报了吗。
天问号的声音在控制室中响了起来。本座听到了。灵能病毒，本座在八年前就预测到了它的存在。但本座没有想到，它的研发进度已经到了可以实战部署的程度。
凌辰的手指在工作台上敲了三下。然后他问，我们可以防御吗。
天问号的回答在两秒后出来了。防御是可能的，但需要时间。灵能病毒的传播需要依赖灵能传输网络。如果星火联盟的所有星球都断开与星瀚灵运的灵能传输网络的连接，那么病毒就无法通过远程方式传播。但这也意味着，星火联盟的星球之间的通信，将完全依赖灵纹编码脉冲通信网络。
凌辰的点了点头。他在十秒的思考后，做出了决定。立即通知星火联盟的所有十五颗星球，在六小时内断开与星瀚灵运灵能传输网络的所有连接。同时，启动灵纹编码脉冲通信网络的全负荷运转。
这个决定意味着星火联盟将进入一种准孤立的状态。但这种孤立是必要的。因为在灵能病毒面前，任何与星瀚灵运网络的连接，都可能变成致命的弱点。
凌辰在做出决定后，通过灵纹编码脉冲通信网络，向十五颗星球发送了紧急指令。指令的优先级是最高的，要求所有星球在收到指令后的六小时内完成网络断开操作。
四个小时后，十五颗星球中的最后一颗，完成了网络断开操作。星火联盟的全部星球，现在都运行在完全独立的状态下。
而在星瀚灵运总部，韩启年在约同一时间，接到了一个报告。报告的内容是，星火联盟的所有星球，在四小时内，同时断开了与星瀚灵运灵能传输网络的所有连接。
韩启年在读完报告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冷。他低声说了一句话。果然，凌辰的反应速度比预想的更快。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他按下了通信按钮，连接陈静。他的指令是，计划不变。三天后，灵能病毒的第一次实战部署，仍然按计划执行。部署的目标，改为那些还没有断开网络的非联盟星球。我们要让凌辰看到，病毒的效果。然后，他会知道，断开网络只是暂时的。只要他还在这片星海中，他就无法完全逃避。
通信结束后，韩启年在办公室中站了起来。他走到窗前，再次望向灰烬星的方向。那颗缓慢闪烁的星星，仍然在夜空中发着光。
他在心中默默地计算了一下时间。三天后，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后，星海中将出现第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灵能武器。而这种武器的第一次实战效果，将决定未来一段时间内，星海中的力量对比。
韩启年在窗前站了五分钟。五分钟后，他回到了工作台前，打开了那个全面攻击预案的文件。他把文件的第约十五页，翻到了关于灵能病毒与其他攻击手段协同作战的那一部分。
那一部分的内容还很不完整，只有三个段落的概述。韩启年在概述的下方，用毛笔添加了几行字。灵能病毒部署后，无论效果如何，都必须在十二小时内发动全面攻击。原因是，凌辰在看到病毒的效果后，一定会加速他的技术防御准备。我们不能给他足够的时间。
写完这几行字后，韩启年将文件合上了。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深夜二十三时。距离灵能病毒的第一次实战部署，还有六十八小时。
他把工作台上的所有文件都整理好，放进了灵能保险柜中。然后他走出了办公室，走进了总部走廊尽头的那间修炼室。
修炼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走廊中恢复了安静。只有墙上的灵能灯，还在发出微弱的暗绿色光芒。
而在灰烬星上，凌辰在发送完紧急指令后，也没有休息。他在控制室中打开了天问号的一个特殊功能模块。模块的名字叫灵能病毒防御系统预研。
这个模块是天问号在约两个月前，在分析了灵能病毒的可能性后，自动启动的预研项目。项目的目标是，在灵能病毒实际出现之前，就完成防御系统的基本设计。
凌辰在打开模块后，看到了约一百二十页的设计文档。文档的完成度为百分之六十五。天问号在约两个月的时间内，已经完成了防御系统的大部分核心设计，但还有一些关键部分没有完成。
凌辰在控制室中坐了下来，开始仔细阅读那份设计文档。他知道，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内，他需要和天问号一起，完成这最后百分之三十五的工作。
因为三天后，灵能病毒可能就会出现在星火联盟的面前。而他必须在这之前，准备好防御的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