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蔽门打开后，凌辰看到了一个约一千平方米的大型地下空间。
空间的面积是第一层小房间的约二十倍。它的高度为八米，顶部是拱形的灵能屏蔽材料。墙壁和地板上，铺着一层约三厘米厚的灵能防尘层。防尘层仍然在有效运作，它过滤着空间中漂浮的灰尘和灵能粒子。
但空间中的景象，让凌辰在瞬间感到了震撼。
空间的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约数千个灵能存储单元。每个单元的大小为三十厘米乘三十厘米，它们的表面都刻着复杂的灵纹编码。
天问号在凌辰的视网膜投影上，打出了分析结果。这些存储单元中，百分之九十二的单元仍然有灵能供应。供应来源是暗影星灵脉的直连式能源核心。估计剩余存储时间，为两千年。
两千年。这意味着，这些存储单元中保存的信息，还可以被读取两千年。
凌辰缓缓走到了最近的一面墙壁前。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个存储单元的表面。触碰的瞬间，单元的灵纹编码亮了起来。亮起的光芒是淡金色的，那是信息被激活时的正常颜色。
天问号完成了对这一个存储单元的读取。读取的结果，让天问号在两秒内都没有说话。
凌辰在沉默片刻后，问了一句。里面是什么。
天问号的回答在两秒后出来了。本座需要确认。请主人不要动，让本座读取更多的存储单元。
凌辰收回了手。他在空间中站了很久。久到他的灵能防护服中的氧气供应，从百分之百下降到了百分之九十二。
十二分钟后，天问号完成了对一百个存储单元的初步读取。读取的结果，在天问号的数据库中，生成了一份约一百页的摘要报告。
报告的第一部分，是虚渊道尊的手稿完整版。完整版的长度是约三万字的灵纹编码文本。它与凌辰之前在灵能记录仪中看到的片段版相比，多了约两万字的补充内容。
补充内容的核心是，虚渊道尊在离开前，对飞升通道的更详细分析。分析的结果是，飞升通道不是一条单向的通道。它是一条双向的通道。上界的巡查者，可以通过这条通道，降临到下界。
但降临需要付出代价。代价是，巡查者的灵力核心，会在降临的过程中损失百分之七十到九十。损失后的剩余部分，只能维持一百年到两百年的灵识存在。
这就是为什么上界不经常派巡查者降临。因为每次降临，对巡查者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牺牲。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如果下界有修士飞升，那么巡查者可以在飞升通道中，吸收飞升者的灵力核心。吸收可以让巡查者补充自己损失的灵力，甚至可以让它突破到更高的境界。
这就是飞升骗局的完整真相。下界的修士以为自己在飞升后可以去到更高境界，但实际上，他们只是在为巡查者提供灵力补品。
报告的第二部分，是道源委员会的完整历史记录。记录的长度是约十万字的灵纹编码文本。它详细记载了道源委员会从建立到三百年前停止运作的全部历史。
历史记录显示，道源委员会是由虚渊道尊的十二名弟子，在虚渊道尊离开后三百年，正式建立的。建立的目的是，执行虚渊道尊留下的遗训。遗训的内容是，守护飞升通道，确保下界修士的飞升进程不被干扰。
但遗训在六万年前，被道源委员会的第三任领导者篡改了。篡改的内容是，将守护飞升通道，改为了控制飞升通道。控制的意思是，道源委员会可以选择哪些修士可以飞升，哪些修士不可以。
而选择的标准，不是修士的修为或品德，而是他们是否对道源委员会的统治构成威胁。
威胁越大，越可以飞升。因为飞升后，他们就会变成巡查者的灵力补品。
报告的第二部分中，还有一份名单。名单上列着三千个名字。这些名字，都是在过去九万年内，被道源委员会选中飞升的修士。
凌辰在读完名单的第一页后，手指在轻微地颤抖着。他在第一页上，看到了十二个熟悉的名字。那些名字，都是他在修炼界中听说过的传说级人物。
他们都在约不同的时间飞升了。而飞升后，没有任何人返回下界。这在过去被解释为，飞升者已经去到了更高境界，不再关心下界的事。
但实际上，他们已经变成了巡查者的灵力补品。
报告的第三部分，是上界与道源委员会之间的全部通信记录。记录的长度是约五万字的灵纹编码文本。它记载了约每一次上界巡查者降临下界时，与道源委员会之间的通信内容。
通信记录中，最让凌辰感到寒意的，是约最近的一次通信。时间是在六十年前。通信的内容是，上界通知道源委员会，下一次巡查者降临的时间，大约是两百年后。
两百年后。凌辰在心中默默地计算了一下。两百年后，他如果还活着，并且修为步入了化神门槛，那么他就有可能被选为飞升者。而飞升，就意味着死亡。
他在静止不动地站了很久。久到灵能防护服中的氧气供应，下降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二十分钟后，他苏醒了过来。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进入了一种类似修炼入定的状态。在入定中，他的神识自动与周围的灵能存储单元产生了共鸣。
共鸣的结果是，他的神识节点数在二十分钟内，从约一千八百万，跃升到了约两千一百万。这个跃升幅度，相当于三个月的正常修炼进度。
但凌辰没有时间去关注修炼进度。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天问号刚刚生成的那份报告吸引住了。
他在空间中找到了一个两米高的灵能控制台。控制台的表面已经布满了灰尘，但灵能供应仍然在正常运转。他将手掌贴在控制台的表面，约零点三秒后，控制台的灵纹阵列亮了起来。
亮起的光芒中，浮现出了一份约五十页的文件。文件的封面上有五个字。飞升骗局完整真相·最终版。
这份文件，应该是虚渊道尊在离开前，最后完成的一份手稿。它汇总了虚渊道尊在十万年内，对飞升通道和飞升骗局的全部研究结果。
凌辰在控制台前坐了下来。他开始阅读那份文件。阅读的过程约持续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他读完了全部内容。他在静止不动地坐了十分钟。十分钟后，他站了起来，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天问号，将这份文件制作约一百份加密副本。副本的加密等级，设为最高。
天问号的声音在空间中响了起来。本座收到。制作完成后，将副本存在哪些位置。
凌辰的回答是，存在天问号核心数据库中，巨灵三号的数据黑匣子中，灰烬星基地的离线存储设备中，以及，我现在随身带的这个灵能存储卡中。
他说着，从防护服的内袋中，取出了一个约两厘米大小的灵能存储卡。存储卡的容量为一百万字的灵纹编码文本。它可以存储飞升骗局完整真相最终版的全部内容，还有百分之七十的剩余空间。
天问号完成了文件的复制和存储卡写入。写入完成后，存储卡的表面亮了一下。亮了一下后，它自动关闭了。
凌辰将存储卡重新放回了防护服的内袋中。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走到空间的最深处，那里有一个一米高的灵能祭坛。
祭坛的表面刻着虚渊道尊的灵纹签名。签名的特征，与凌辰的本源道基的灵力特征，有百分之八的相似度。
凌辰在祭坛前端详了五分钟。五分钟后，他跪了下来，对着祭坛磕了三个头。
这是他在过去两年内，第一次行跪拜礼。跪拜的对象，不是神，不是仙，而是一个十万年前的前辈。一个为了真相，选择留下的人。
跪拜完成后，他站了起来。他走回了屏蔽门前，准备离开第二层空间。
但在离开前，他做了一件事。他将天问号生成的飞升骗局完整真相最终版的文件，通过灵纹编码脉冲通信网络，向沈微发去了一份加密副本。
发去副本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怀疑沈微的忠诚。而是因为，如果他在暗影星上遭遇了不测，那么至少还有沈微知道真相。
副本发送完成后，凌辰走出了第二层空间。他沿着竖井中的梯子，缓缓升到了第一层空间。
在第一层空间中，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台仍然在运转的灵能记录仪。记录仪的灵能供应仍然在正常运转，它至少还可以继续运转两千年。
两千年。这是一个文明可以经历二十个循环的时间。但如果飞升骗局在两千年中被继续维持下去，那么二十个循环的文明，都将在谎言中生长，然后在飞升的时刻，走向同一个结局。
凌辰在第一层空间中站了三分钟。三分钟后，他走出了地下空间，回到了暗影星的地表。
巨灵三号仍然安静地停泊在他降落地点的两百米外。它的隐身系统仍然在有效运转，周围五十公里范围内，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的灵能信号。
凌辰走回了巨灵三号中。他登上了驾驶舱，在控制台前坐了下来。
他坐在驾驶舱中，望着暗红色的天空，在心中默默地思考着。思考的主题是，他应该如何在星火联盟中，公开飞升骗局的真相。
公开，意味着联盟中的每一个人都会知道，他们过去相信的飞升，是一个骗局。这可能会带来绝望，也可能会带来愤怒。无论是绝望还是愤怒，都可能让联盟陷入分裂。
但不公开，就意味着骗局会继续。而骗局每多存在一天，就可能有多一名修士被选为飞升者，然后变成巡查者的灵力补品。
他在驾驶舱中坐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要通过灵纹编码脉冲通信网络，向星火联盟的核心领导层，公开飞升骗局完整真相最终版的全部内容。但同时，他要亲自录制一段视频，在视频中解释真相的意义，以及，对抗上界的可能性。
他在控制台前坐了下来，开始录制视频。视频的内容，他用了约两个小时来准备。两个小时的准备后，他开始说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力量。他说。
飞升是一个骗局。但知道这个骗局，不是为了让我们绝望。而是为了让我们知道，我们过去相信的东西，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真与假的界限清楚了，我们的道路，也就清楚了。
视频录制完成后，凌辰将它和飞升骗局完整真相最终版的文件，一起通过灵纹编码脉冲通信网络，发送给了星火联盟的五十名核心领导层。
发送完成后，他操作巨灵三号，从暗影星的地表缓缓升空。升空的过程中，他最后看了一眼暗影星的表面。
暗红色的天空中，灵能粒子云在缓慢地飘动着。那些粒子云中，可能有三百年前，道源委员会成员离开时留下的灵能残留。
那些残留，在两千年的时间内，都会逐渐消散。就像飞升骗局的真相，在十万年的时间内，都终将被完全揭开。
巨灵三号在暗影星的轨道上，再次进入了灵能跃迁通道。跃迁的目的地，是灰烬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