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在三方会谈结束后的约第三十天，通过灵纹编码脉冲通信网络，向凌辰发来了一条加密信息。
信息的内容，是她在灵域盟技术评审委员会的日常工作中，偶然发现的一份旧档案摘要。摘要的标题是，关于灵域盟核心星域某隐秘设施的技术勘察报告·编号第零三二号·三百年前。
这份摘要的内容很短，但它提到的那个隐秘设施，立刻引起了凌辰的注意。
凌辰在灰烬星地下基地的控制室中，反复读了这份摘要十遍。十遍后，他抬起头，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天问号，你查一下，编号第零三二号设施，是否就是我们在灵能记录仪中看到的那个基地。
天问号的回答在两秒后出来了。本座已经查过了。编号第零三二号设施，就是暗影星上的那座地下基地。但本座有一个新的发现。那份勘察报告的撰写者在三百年前，曾经在报告中提到，基地中还有第二层地下空间。第二层的位置，在已知的第一层下方一千五百米处。
第一层，就是凌辰在灵能记录仪中看到的那个约五十平方米的小房间。而第二层，他在之前并没有感知到。
凌辰在听完天问号的回答后，在控制室中站了起来。他在工作台前站了一分钟。一分钟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拨通了沈微的通信频道。
频道响了约四声后接通了。沈微的声音在通信器中听起来有些沙哑，她似乎又在熬夜工作。凌辰没有寒暄，他直接问了一个问题。那份编号第零三二号设施的完整勘察报告，你现在能接触到吗。
沈微在通信那头安静了八秒。八秒后，她回答了。能。但需要三到四天的时间。那份报告被存在灵域盟核心档案库的最底层中，调取它需要至少约两级审批。
凌辰说，好。你尽量在四天内完成调取。在这期间，我会开始准备潜入行动。
通信结束后，凌辰在控制室中坐了下来。他面前的工作台上，摊开着一份约五页的行动计划。计划的内容是，如何潜入暗影星上的道源委员会旧址，并探索可能存在的第二层地下空间。
潜入行动的风险，天问号在约零点五秒内就计算出来了。风险的概率是百分之四十二，行动可能被灵域盟的巡逻舰队发现。百分之二十八的概率，基地中的防御系统虽然已经大部分停止运转，但仍有可能存在百分之一的激活可能。
但凌辰必须去。因为第二层地下空间中，可能保存着比第一层更完整的历史档案。那些档案，可能是揭开飞升骗局最完整真相的关键。
他在控制室中坐了一个小时，完善着行动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细节都被考虑了至少二十次。这是他在过去两年中养成的习惯。任何行动，都必须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下才会执行。
他特别关注的是撤退路线。暗影星位于灵域盟核心星域的边缘，那里的灵能探测网络密度很高。即使凌辰可以隐身，但撤退时的灵能波动可能会被发现。
他在三十分钟的思考后，在行动计划中添加了三条备用撤退路线。每一条路线都经过了十次的模拟演练。
一个小时后，他将完善后的行动计划，通过灵纹编码脉冲通信网络，发送给了墨老和苏析审阅。两人的审阅意见在三小时后陆续返回。
墨老的意见是，潜入行动本身的风险可以接受，但撤退路线需要更详细的规划。暗影星位于灵域盟核心星域的边缘，那里的灵能探测网络密度很高。即使凌辰可以隐身，但撤退时的灵能波动可能会被发现。
苏析的意见是，他可以在巨灵三号上加装一套新型的灵能隐身系统。他的回复中，还附带了一份约八页的详细技术方案。凌辰注意到，方案的完成度很高，有些技术细节甚至超出了凌辰自己对这个系统的理解范围。
这在技术上不是问题。苏析本来就是天才。但凌辰在阅读方案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微妙的细节。方案中提到的几个灵纹编码方式，与暗影星第二层中那些历史档案中的编码方式，有百分之七的相似度。
百分之七的相似度，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暗示。凌辰在记录这个发现的时候，在制造日志的附录中打了个问号。他没有追问苏析，但他的手指，在工作台上轻轻地停了两秒。系统的原理是，不仅隐藏巨灵三号的灵能信号，还主动发射与周围环境完全一致的灵能噪声。噪声可以骗过百分之九十九的灵能探测设备。
凌辰在收到两人的意见后，在十分钟的思考后，做出了决定。他采纳了墨老的撤退路线规划建议，也采纳了苏析的新型隐身系统加装建议。
决定做出后，他开始为行动做准备。准备的时间为三天。在这三天中，他需要做以下事项。
第一，与天问号一起，完成对暗影星灵能环境的完整建模。建模的数据来源，是沈微在约两个月内陆续发来的暗影星周围灵能探测网络的分布图。
第二，检查巨灵三号的的所有系统。包括灵能核心的同步精度，灵能炮的瞄准系统，以及 最近 加装的灵能隐身系统。
第三，准备灵能防护服。暗影星地表虽然没有明显的辐射源，但地下基地中可能存在三百年前遗留的灵能污染物。防护服可以过滤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灵能污染物。
第四，写好一封留给沈微的信。信的内容不是遗书，而是情报备份。如果他在潜入行动中牺牲了，那么这封信中的情报，可以帮助星火联盟继续对抗道源委员会。
四天的准备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工作中过去了。
第四天的傍晚，沈微通过灵纹编码脉冲通信网络，发来了完整勘察报告的副本。报告的厚度为三十页。凌辰在两小时内，快速读完了全部内容。
报告的内容验证了一个事实。暗影星地下基地确实有第二层空间。而且，第二层的面积，约为第一层的约二十倍。如果第二层中保存着历史档案，那么那些档案的数量，可能是第一层中灵能记录仪存储量的约上千倍。
凌辰在读完报告后，在制造日志中写下了这样一句话。第二层，可能藏着虚渊道尊手稿的更完整版本。也可能，藏着上界与道源委员会之间通信方式的直接证据。
他盯着制造日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空，从暗红色变成了深紫色。
他在想着，如果第二层中真的保存着虚渊道尊手稿的更完整版本，那么那些手稿中，可能记录了虚渊道尊对飞升骗局的完整认知。
也可能，手稿中记录了虚渊道尊在被困飞升通道边缘前，与道源委员会第三名核心成员之间的所有通信记录。
这些记录，可能是揭开整个飞升骗局最关键的钥匙。
写完这句话后，他合上了制造日志。然后他走出了控制室，来到了灰烬星地表的矿坑边缘。
他望着暗红色的天空中，那丝不正常的紫色。紫色在约过去的四天中，又浓了一些。天问号的分析显示，紫色的浓度上升速度，约为每天百分之一点五。
如果按这个速度继续，那么约两个月后，灰烬星的大气就会达到灵能粒子饱和的状态。那时候，灰烬星将不再适合未加防护的生物生存。
他在矿坑边缘站了五分钟。五分钟后，他转过身，走回了地下基地。
他走回控制室，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天问号，通知所有人，我约在十二小时后出发。
天问号的声音在控制室中响了起来。本座收到。约在十二小时后，巨灵三号将从灰烬星地下基地的出口处驶出，目的地是暗影星。
出发前的十二小时内，凌辰做了最后三件事。
第一件事，他检查了巨灵三号的每一个系统。检查的结果是，所有系统都运行正常。新型灵能隐身系统也已经加装完成，并经过了三次全系统测试。
他特别检查了灵能隐身系统的能耗。系统的能耗约为巨灵三号总能耗的百分之十五。这意味着，在隐身模式下，巨灵三号的续航时间会缩短百分之十五。
凌辰在检查完能耗后，在行动计划中添加了备注。备注的内容是，在渗透行动中，灵能隐身系统不是必须一直开启的。只有在接近灵域盟巡逻舰队，或者降落在暗影星地表时，才需要开启。
第二件事，他会见了墨老和苏析。会见的内容是，在他离开期间，星火联盟的日常事务由墨老全权负责。苏析则继续巨灵三号的优化工作，以及灵能病毒疫苗第二版的研发。
第三件事，他打开了灵纹编码脉冲通信网络，给沈微发去了一条简短的信息。信息的内容是，我约在十二小时后出发。如果我约在七十二小时内没有给你发回确认安全的信号，那么你就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方案执行。
约在七十二小时后，凌辰登上了巨灵三号。
驾驶舱中的灵能灯光，在出发前被调到了最低亮度。低亮度可以减少灵能灯光的外部泄漏，提高隐身效果。
凌辰在驾驶舱中坐了下来。他面前的控制台上，灵能显示屏亮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巨灵三号周围一百二十公里范围内的灵能信号分布图。
分布图中，灰烬星地表以上的灵能信号很稀疏。这意味着，巨灵三号在出发时，被探测到的概率很低。
他在驾驶舱中坐了三分钟。三分钟后，他按下了控制台上的出发按钮。
巨灵三号的引擎在两秒后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轰鸣声在地下基地中回荡着，但通过灵能消音系统，基地外的灰烬星地表，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巨灵三号从地下基地的出口处缓缓驶出。它在暗红色的天空中，加速向灰烬星的轨道飞去。
飞到轨道后，凌辰操作巨灵三号，进入了灵能跃迁通道。跃迁通道的入口，在灰烬星轨道的一千二百公里处。
进入跃迁通道后，巨灵三号的速度从约零提高到约一百二十倍光速。这个速度是巨灵三号的标准跃迁速度。如果一切顺利，它将在五天后到达暗影星。
凌辰在跃迁通道中，没有休息。他利用浩瀚境神识的乘以五十思考速度，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潜入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每一个细节都被推演了至少三十次。推演的内容包括，如何避开灵域盟的巡逻舰队，如何在暗影星地表着陆，如何找到第一层地下空间的入口，以及如何在不触发布防系统的情况下，进入第二层。
五天的跃迁时间，在反复的推演中度过了。
第五天的傍晚，巨灵三号到达了暗影星的轨道。
凌辰在驾驶舱中，通过舷窗看了一眼暗影星。那颗星球看起来很安静，表面是暗灰色的。没有城市的光芒，没有灵能信号的波动，就像一颗死去的星球。
但他知道，在那颗看似死去的星球地表下，藏着可能改变整片星海格局的秘密。
凌辰在驾驶舱中，通过灵能探测仪，扫描了暗影星表面和周围五十万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灵能信号。
扫描的结果，让他微微皱眉。暗影星周围，果然有约三支灵域盟的巡逻舰队在活动。每支舰队由约三艘灵能巡逻舰组成。巡逻的范围，覆盖了暗影星轨道的百分之七十。
但天问号在约零点三秒的分析后，为凌辰找到了一条可行的渗透路线。路线的原理是，利用三支巡逻舰队之间的十二分钟巡逻间隙，以及巨灵三号的新型隐身系统，从暗影星轨道的未被覆盖区域降落地表。
凌辰在查看完路线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操作巨灵三号，开始了降落地表的尝试。
凌辰在巨灵三号的驾驶舱中，看着暗影星越来越近。
这颗星球的表面，布满了三百年前那场大战的痕迹。痕迹在暗红色的天空下，看起来像是某种巨大的伤疤。
但凌辰没有时间感叹。因为天问号刚刚发出了警报。
警报的内容是，暗影星周围的灵能探测网络，检测到了一百二十个灵能信号。信号的位置，分布在暗影星的轨道周围。
这意味着，灵域盟在暗影星周围，布置了一百二十个灵能探测节点。节点的密度，是普通星球的约二十倍。
但凌辰有苏析加装的新式灵能隐身系统。
他在驾驶舱中坐了三分钟。三分钟后，他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二级隐身按钮。
巨灵三号的灵能信号，降低到了约普通灵能战舰的千分之一。
然后它开始向暗影星的地表降落。
降落的过程很顺利。顺利得让凌辰感到一丝不安。
因为按照常理，灵域盟不会在暗影星这样的废弃设施周围，布置如此密集的灵能探测网络，除非...
除非他们知道，那里有东西值得守护。
凌辰在驾驶舱中坐了很久。久到巨灵三号成功降落在了暗影星的地表，距离那座地下基地的入口三百米的位置。
他走下了巨灵三号。他穿着全套的灵能防护服，在暗影星的地表上，缓缓走向那座基地的入口。
入口是一扇三米高的合金大门。大门的表面，布满了三百年的氧化层。但凌辰的灵能感知告诉他，大门的内部，仍然有微弱的灵能流动。
流动的方向，是向下。
凌辰在入口前站了一分钟。一分钟后，他做了一件事。他将手掌，按在了大门中央的那个灵能识别面板上。
面板在十秒后，亮了起来。亮起的颜色是淡蓝色的。蓝色在暗红色的天空中，看起来格外醒目。
然后大门，在三十秒的沉闷摩擦声后，缓缓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通道。通道的两壁，布满了已经停止运转的灵能灯。但凌辰的灵能感知告诉他，通道的深处，有微弱的灵能波动。
波动的来源，是下方一千五百米处。
那就是天问号提到的第二层地下空间。
凌辰在通道入口前站了最后一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通道中的空气很冷，温度约为零下十度。但凌辰的灵能防护服，可以将温度维持在约二十度。
他走了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他到达了第一层地下空间。
空间的大小，与灵能记录仪中看到的一致，约五十平方米。但凌辰注意到，空间的中央，有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圆形平台。
平台的表面，刻着复杂的灵纹。灵纹的排列，与凌辰在灵能记录仪中看到的虚渊道尊手稿中的灵纹，高度相似。
凌辰在平台前蹲了下来。他仔细研究了那些灵纹。研究的结果是，这是一个空间折叠传送阵。
传送阵的作用是，将人传送到第二层地下空间。
凌辰在五秒的思考后，做出了决定。他将手，按在了传送阵的中央。
传送阵在三秒后，亮了起来。亮起的光芒，是暗金色的。暗金色在昏暗的地下空间中，看起来既庄严又神秘。
然后凌辰的感觉发生了变化。他感觉自己在被某种力量拉扯着，拉扯的方向是向下。
十秒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巨大的空间中央。
空间的大小，确实约为第一层的约二十倍。它的面积约有一千平方米，高度十米。空间的四周，排列着约上百个灵能存储柜。
柜门上，标注着虚渊道尊手稿·完整版飞升通道技术档案·绝密道源委员会成立宣言·原始版本等字样。
凌辰在空间中站了很久。久到他的灵能防护服中的氧气供应，从百分之百下降到了百分之八十。
他在想着，这些档案，可能是揭开飞升骗局最完整的钥匙。
而他，终于找到了它们。
他在寂静中缓缓跪了下来。
这一跪，不是为了臣服，而是为了致敬。致敬一位在十万年前就已经看穿了骗局，却无力揭穿的老人。致敬一位在灵力养殖场的阴影下，独自记录了所有真相，然后将它们封存在地下两千米深处的前辈。致敬虚渊道尊。
凌辰的头低了下去。他的额头触碰到了冰冷的合金地板。地板的温度通过灵能防护服的头盔传递过来，冰冷而真实。这份真实，让他更加确信了一件事。
他找到了的东西，不是宝藏，不是秘籍，不是能让他在修炼之路上走得更快的捷径。他找到了的是一个死去的人交到他手中的接力棒。那个死去的人，十万年前就已经在等这样一个人了。等一个愿意接过接力棒，将它跑到底的人。
凌辰在黑暗中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眶没有湿润。他没有哭。他知道虚渊道尊不需要眼泪。那位老人需要的，是行动。
我接下了。凌辰在黑暗中，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前辈，我接下了。
这三个字在空旷的第二层空间中回荡了片刻。片刻后，凌辰站了起来。
凌辰缓缓走向最近的一个灵能存储柜。柜门上标注着虚渊道尊手稿·完整版。他将手掌贴在柜门上，柜台内的灵纹识别系统在三秒后亮了起来。淡金色的光芒笼罩了他的手掌，然后柜门缓缓打开了。
柜内整齐排列着约上百卷灵能记录卷轴。每一卷都标注着日期。凌辰随手取出最靠近柜门的一卷，将神识探了进去。
卷轴中的内容让他的手指在瞬间僵住了。
那是虚渊道尊的笔迹。笔迹中记录的内容，不是关于飞升通道的技术分析，而是一段对话的记录。对话的双方，是虚渊道尊与道源委员会的第三名核心成员。
对话的日期，是十万年前。
而第三名核心成员的名字，在卷轴中被明确地写了出来。那个名字，凌辰从未在任何档案或传说中见过。但它旁边附属的说明文字，让他的呼吸在五秒内完全停止了。
说明文字是：凌氏血脉·第九代家主·凌玄恒。
凌辰的手指在卷轴上颤抖着。他认识这个姓氏。那是他自己的姓氏。
他在暗影星地下第二层的寂静中，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那个声音很急，急得像是在追赶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真相。
